《误入藕花深处》月上轻霜

15、第 15 章 华妍一夜无

　　华妍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全都是昨夜秦钰在烟花下的模样，她并未听清楚他的回答，再要问，他却缄口不言，怎么都不肯再说一遍。

　　如今，她坐在镜子前，顶着黑眼圈，任凭明仪将她翻来覆去的妆扮。既是要做诱饵，便要隆重的装扮一番，以便让盗匪好锁定目标，按计划上钩，将华妍诱拐了去。

　　“我的好姑娘，若是害怕便不要去了，您瞧瞧这黑眼圈，想来一夜都没睡吧。”

　　明仪一边上妆一边瞧着镜子里的华妍，一边又用香绵仔细地遮着她眼下的乌青，她皮肤白皙，稍微没睡好便显得整个人都没精神。
　　“睡不着是因为旁的事，哪儿是因为害怕，你看你家姑娘像是临阵退缩的人吗？”

　　“旁的事？”明仪不解，自己明明日日与姑娘待在一处，她还有什么烦心事是自己不知道的？难不成是昨晚秦小将军欺负了姑娘？不会吧，秦小将军看着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不过......

　　那个郑逸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扯着她不让她靠近姑娘，还非说自己怕黑，让自己陪他去看什么劳什子舞狮，真是讨厌极了。

　　但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郑逸待在一处，秦小将军也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想到这里，明仪的脸也黑上了几分。

　　于是在秦钰敲门催促的时候，明仪走过他的身边，没来由的冷哼了一声，惹得秦钰莫名其妙。他自然万万想不到，自己洁身自好，严于律己多年，一朝风评竟被郑逸这个没正形的所累。

　　在外间没见到华妍，秦钰咳嗽一声，提步往里间走去，走到屏风处，薄纱屏风后透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来，似是正系腰带，他停了脚步，将身子背了过去，轻声问道：“好了没。”

　　华妍没有回答他，径直走了出来，绕到他面前，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怎么样，不错吧？”

　　每次见面，华妍皆是以淡妆示人，浅色的口脂，细长的眉毛，虽未加雕琢却浑然天成，素净动人。即便是此次相遇，华妍为了方便赶路，穿了男装，未施粉黛，却有一种英气的俊美。而此刻，着了浓妆的华妍，却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仿若美玉雕琢之后，敢于星辰比肩，敢与银辉争艳。

　　她笑着望向秦钰，眉眼弯弯，眼睛中有银河般的光辉，比上次他将玉玦交给她时所流露出来的喜悦还要灿烂上几分。

　　不知为什么，秦钰忽然想起了扑火的飞蛾。飞蛾在黑暗中麻木、迷茫、无头苍蝇般的乱撞，却在那一抹光亮、一点温暖出现后，毫无犹豫和顾及的飞扑而去，虽自取灭亡，但没有人知道，在扑火的那一刻，也许飞蛾很是幸福。

　　秦钰想做一只飞蛾。

　　“很美，像火烛一般耀眼。”

　　“秦小将军夸人的方式还真是独特。”

　　秦钰垂眸微微一笑，掩饰自己的心思。他拉着华妍走到外间妆台前，拿起那把不起眼的匕首簪，插到了华妍的发髻上。

　　二人的距离离得很近，秦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香气淡淡的，带着些许甜味，像是一颗饴糖。

　　“你这只簪子不错，戴上防身，万一我顾不到你，我不想让你受伤。”

　　秦钰的眼睛里带着不容拒绝，他就用这种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华妍。定州地处北境，即便是夏日，也不会酷暑难耐，但华妍就是觉得今日定州的天气好像格外的好，热浪从窗户、从门蔓延至屋内，让华妍有些迷迷糊糊。

　　于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就那么伸出手，摸向了秦钰的脸。

　　“有没有人说过，将军长得很好看。”

　　她未等他的回答，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落下一吻，然后在秦钰不可置信的目光里落荒而逃。

　　反正以后不一定会再见，当下想做的事便做了，又如何呢？华妍的行事一向大胆，又一向随心所欲，克制、压抑对她来说是最没用的自我约束。

　　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在下巴上久久不能褪去，秦钰伸出手摸着下巴，又把手举到自己眼前。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抹殷红的口脂，掌心的薄茧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他垂下手臂，望向窗外的天空，呼啦有鸽子结伴飞过。

　　走街串巷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仿佛听见了货郎竹筐里各种货品碰撞的声音，身体的感官被无限的放大，他好像沉溺在了定州的夏天里。

　　原先明仪是决计要跟着来的，被华妍横竖劝了回去，不是怕她拖后腿，何况明仪也不是个拖后腿的，只是怕到时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人没救出来反搭进去几个。

　　考虑到这个情况，秦钰也在一旁搭腔相劝，最后好说歹说把明仪劝了回去，同李总兵在山下接应，明仪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临走时狠狠刺了秦钰一眼。

　　秦钰与华妍面面相觑，华妍忍不住问道：“你惹了明仪不成？”

　　秦钰无辜：“怎么可能？我平白惹她做什么？”

　　对视间，两人皆想起了那突然的一吻，双双红了脸，一个慌乱逃进了马车，一个翻身上马，差点踩空。

　　郑逸露出不可言说的深深笑意。

　　咦，仅仅过去了一夜，这两人之间貌似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不然他们之间的氛围怎么这么奇怪，带着些许莫名其妙的暧昧不说，还总是让看着他们的人不由自主地面带微笑。他回头一看，周围乔装的北定军皆与他露出了同样的表情，郑逸啧啧摇头，随着秦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