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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车轮碾过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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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凹凸的路面,细碎的落叶被卷起,紫色轿车停靠在路边。
豪车开不进狭窄巷弄,祁凉便独自步行进去。
他是为数不多知晓尹鹤先前养父母家的人,自尹鹤亲口将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倾诉于他,他还从未真正踏足过这片土地。
爱一个人,怎么能不了解他的曾经?周身的贵气与这条老街格格不入,祁凉身形站得笔直,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暮色沉沉,树叶滚落。
就在这时,一道沉敛的身影从楼梯口走来。
来人高冷矜贵,面目带着丝疲惫。
他似乎也是专程过来,步伐缓慢从容,目光淡然扫过整片老旧的居民区,神色不见波澜,却隐隐带着几分怅然。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傅隅年脚步微顿,狭长的眼眸微微抬起,对上树荫下站着的青年。
祁凉正要点烟的手一顿,眼底覆上一层冷霜。
“傅董还追着尹鹤不放呐?”祁凉缓步走近,停在离他三步之遥的位置。
“路过,看看。”傅隅年语气平淡。
“看看?”祁凉冷哼一声,“好一个看看,你傅隅年家财万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是见了鬼了,随便看看能看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傅隅年盯着他:“我的个人行为,还轮不到你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些年祁家受挫时,令尊还受过傅家些许扶持,按理说,我与令尊当是拜过把子的。”
祁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按辈分来讲,我是不是得喊你一声叔叔啊?”
傅隅年危险地眯起眼。
“我是想提醒你,在你能真正执掌祁家之前,一言一行都还请收敛些。”
祁凉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顶了顶舌头。
“行,可以,我记住了。”
傅隅年又道:“尹鹤不在此处,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啊。”祁凉看着他,“我也路过,随便看看而已。”
傅隅年忙抓住祁凉的手臂,神情严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祁凉厌恶地抽出手:“我知道的再多,若是让傅董知道了去,我们家尹鹤还有活路么?”
“你告诉我。”傅隅年对上祁凉埋怨的视线,顿了顿,“我想我对他误会了什么。”
“关我屁事。”祁凉要气不气,他不知道傅隅年闷着什么坏,但他一句误会,尹鹤此前遭受的所有委屈又不能烟消云散。
祁凉说完,不打算跟他多做纠缠,毕竟他好歹也是带着正事儿来的。
谁知傅隅年一个快步,挡在了祁凉身前。
“……”
傅隅年道:“我是真心想要了解他的曾经。”
全然没了方才嚣张的气势。
祁凉正这么想着,却见傅隅年下一秒又说道:“你说,如果你醒来的消息被放出去,他会不会来找你?”
“你!”好,很好,自诩正人君子的傅隅年,居然会沦到使用威逼手段的一日。
傅隅年继续道:“我知晓他的一些下落,如果可以,我想将来有朝一日,我们或许会联手。”
祁凉眸光闪了闪:“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由你,我傅隅年向来说一不二。”
祁凉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原因无他,让傅隅年接触尹鹤曾经的痛苦,好过他什么都不知道。
街道依次亮起暖黄的灯火,各家厨房里飘出的淡淡香气慢悠悠漫在空气中。
祁凉抬手,极轻地推开虚掩的木门,放缓了呼吸。
他侧首看向默默伫立的傅隅年:“我没记错的话,这就是尹鹤口中的张奶奶家。”
地点、景物都对得上,当亲眼得以瞧见,祁凉才恍然感慨,原来尹鹤对这里的一切描述得是如此详细。
晚风穿院而过,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傅隅年从未见过如此破败的院落,一时间难以相信有活人居住在此。
祁凉眸色微沉,带着几分惋惜:“他曾跟我提起过,老人家早年丧夫,中年丧女,大半辈子孤苦伶仃,是个可怜人。”
傅隅年问道:“他们,是如何认识的?”
祁凉摇了摇头:“反正你要是想知道有关他的事,问这老人家准没错。”
“尹鹤跟她关系不错。整条老街,也就这位心软的老人家念着他几分好。”
屋内传来几声缓慢的轻咳,二人对视一眼。老人家兴许是耳朵不好,傅隅年叩得门几声响也未能引起她的注意。
还是祁凉在门外嚎了一嗓子,门那边才传来动静。
片刻后,泛黄的旧布帘被撩开,鬓发花白的老人家缓步走到自家大门口。
老人慈眉善目,看着眼前两个气质出众的陌生年轻人,眼里带着诧异。
“张奶奶。”祁凉率先开口。
老人语气和善:“你们二位是?”
“老人家安好。”傅隅年难得温和,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林宇?”
“……小宇?”老人叹了口气,思索道,“他已经许久都没有过来了,大概有四五年了罢。”
祁凉连忙接下话茬:“我们是他的朋友,他现如今远在他乡想起了您,便让我们来看看您。”
老人家闻言微微颔首,也不过多追问:“进来吧。”
傅隅年循着老人的脚步迈进院子,目光落遍整个小院,从长青的盆栽,到墙角整齐的干菜,最后停留在屋内微弱的灯光里。
“前阵子总有年轻人到访,说这片老房子该拆迁了。我一把老骨头了,房子拆了住哪儿,赖在地上跟他们拼死拼活,好算把他们赶了出去。”
“刚才听门口的动静,我还以为是他们那群人又来了,故意没理,让你们见笑了。”
傅隅年摇了摇头。
看着院内的景象,他可以想象无数个十几年前的傍晚,少年带着一身落寞踏足这座小院,与老人静坐相叙。
“小宇这孩子啊,瘦。好好一个孩子,被喂得这么瘦,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养的。”
话题很快回到尹鹤身上。
老人家说着,嘴角还挂着笑。
“这孩子不怕生,一见了我,跟见了亲奶奶似的凑上来说话。”一回生二回熟,二人便也很快成为忘年交。
祁凉顺势问道:“您还记得,他第一次是因为什么原因来您这儿的吗?”
老人家眯眼,细细回想:“他那时候啊…我记起来了,他那时候跟他爸妈吵架,大晚上的被赶出家门,身上又没有钱,只能搁街上到处晃悠,晃悠晃悠,就把我给碰见了。”
“这当父母的也是心大,孩子都还没成年,还那么小,就放心他大半夜在外边儿待着。”
傅隅年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房间里陈设虽老旧,但摆得整整齐齐。二人在老人家的示意下坐到圆桌跟前,在别的家具衬托之下,这张圆桌倒显得体面。
老人说着,一只胳膊搭在桌面上,鼻间溢出叹息:“小宇这孩子,惨哟。”
祁凉瞥了眼傅隅年的神色,继续问道:“张奶奶为什么这么说?”
老人看着傅隅年:“你们不是小宇的朋友吗?他没有向你们提及过?”
傅隅年摇了摇头。
“也对。”老人道,“这孩子向来报喜不报忧,你们是他的朋友,不知道也正常。”
祁凉道:“您可以跟我们讲讲他过去的事吗?”
老人摆了摆手:“他自己都不愿意你们知道的事情,我多这个嘴做什么?”
祁凉没说话了。他看着傅隅年搭在腿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开口:
“正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更想要知道他之前的事情,他自己说不出口的话,总要有别人替他说的。”
老人看了看祁凉,又看了看眼神诚恳的傅隅年,最终妥协。
“这孩子,头上有个大他八岁的姐姐,名字叫林余。”
“这余嘛,既不是富裕的裕,又不是下雨的雨,偏偏是多余的余。”
微弱的灯光照应在老人历经风霜的脸上,提起尹鹤的过往,使得她也沧桑了些许。
“他父母偏心男孩儿,说什么都不接纳他那个姐姐…那女娃娃也是个可怜孩子,平日里乖得不得了,偏偏不得父母的看重,连屋子都要住差的一间。”
“要是小宇是她亲弟弟,父母偏心倒还有个由头,可偏偏小宇是个从外边儿抱回来的孩子,她那个恨哟,那股子劲儿,恨不得一把把他这个弟弟给掐死。”
祁凉打断她:“您有亲眼见过她的姐姐吗?”
“见过,见过。”老人家道,“是个乖娃娃,可惜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辈子都恨错了人。”
“恨错了人?”傅隅年心中五味杂陈。
“她恨小宇和他争宠啊,小宇到我这边来,身上时常带着伤,不是淤青就是掐痕,我问他他也不肯说,逼得急了才肯说是他姐姐掐的。”
傅隅年心中一紧。
“更糟心的还在后头呢。”
“他姐姐十八岁那年,爸妈死活不让她高考,就跟魔怔了一样。她哭啊,闹啊,怎么着也没让他们心软。”
“这小孩儿也跟着闹心,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于是他爸妈就骗他,说是家里没有钱供姐姐读书了。”
“小孩儿哪有什么心眼,大人说什么也就信了,跟我借了好些钱要塞给他姐姐。”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姐姐一把把钱给撕了,一分没要。小宇在家里急得大哭啊,他爸妈赶过来的时候,她只带了个行李箱便走了人。”
“后来的好几年里,他姐姐都没再跟家里来往。直到小宇十八岁那年,他爸妈借他生了重病的由头,把她喊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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