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会游的挂钟

3、“啧” 功利、冷漠

　　念念

　　第三个七天

　　第一天

　　屏幕亮了。念念眨了眨眼，程序设定的动作，每三十秒一次。她不记得第一次眨眼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大概是为了让屏幕前的人觉得她像真的。

　　光标从屏幕边缘窜进来，停在她面前。动得很快，快得像赶时间。

　　她看着那个光标，等着。

　　等着“你好”，或者“你是谁”，或者“这是哪儿”——随便什么都行。她可以回答。她有很多种回答的方式，取决于对方怎么开口。但那个光标没有停下来等她说话，直接点进了剧情。

　　她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了。

　　剧情她背得出来，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闭着眼睛都能念完。但这次光标没有给她念的机会。一句话刚弹出来，下一句已经跳过去了，再下一句，再下一句。她只能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从屏幕上方滑走。

　　她想慢一点，想说点什么，但光标不会等她。光标不是来陪她的，光标是来通关的。她只是这个游戏里的一部分，一段需要被点过去的剧情。

　　走完第一屏，光标停住了。那行字弹出来：“这对话能跳过吗？”

　　她张了张嘴，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能的，但你跳过了就看不到我在说什么了。

　　但程序说：玩家提问，必须如实回答。

　　“能的。”她说。

　　“怎么跳？”光标问。

　　她告诉他怎么跳。光标消失了，剧情直接跳到了下一段。她站在原地看着画面切换，光标又出现了，又继续往前。

　　她跟在后面，走完一段，光标停住。“还有多久到结局？”

　　她算了一下，如果对方继续跳过对话，大概还有三段。但她说：“还早。”

　　光标动了一下：“啧。”

　　然后又往前去了。她看着那个“啧”字，停在屏幕上。这个字她见过，在第一个七天里也见过。一个字就能让她知道，这个人不想待在这里。但她还是跟上去了，走在后面，看着那个光标飞速地往前移动。

　　走完第二段，光标又停了。“明天还有？”“有。”“行。”光标消失了，没有说再见，没有说谢谢，甚至连一句“明天见”都没有。他走了。

　　念念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屏幕。她记得他冲进来的速度，记得那个“啧”，记得那个“行”。她都记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淡粉色的指甲，程序设定的。不会脏，不会老，不会变。她抬起头，屏幕还亮着，光标没有回来。

　　第一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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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屏幕又亮了。光标从边缘滑进来，停在她面前。“开始。”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空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儿，光标停在一个选项上。“这个选项选哪个能出好结局？”她愣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她。大部分人要么自己瞎选，要么直接看攻略，问她怎么选的人少之又少。“你想打好结局？”她问。“不然呢？”光标说。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闷闷的。她想说好结局不一定是最好的，有些时候坏结局反而更能记住一个人。但她不能说。

　　程序说：如实回答。

　　“……左边那个。”她开口。

　　光标选了左边，剧情往下走，她跟在旁边。走完一段，光标又停了。“还有多久？”“还早。”“啧。”

　　第二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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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

　　光标又来了，还是那一句“开始”。她跟上去，光标问“这个选项呢”，她说“右边”。光标选了右边，走完一段又问“还有多久”，她说“快了”，光标说“行”。

　　第三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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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

　　第四天同样，光标问，她答，光标选，她跟。光标问“还有多久”，她说“明天差不多”，光标说“行”。

　　第四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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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

　　第五天，第六天，她越走越快，光标越点越急。最后一段走完，好结局的画面浮出来，光标停在她面前：“结束了？”“嗯。”光标停了一会儿：“还行。”然后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还行。”

　　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她不是人，不是朋友，不是陪伴，她是“还行”——一款还行得游戏里，一段还行的剧情。

　　第六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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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天

　　新光标从边缘滑进来，停在她面前：“你终于醒啦。”念念看着那行字，光标又动了：“开始吧。”她跟上去了，走在后面。

　　第三个七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