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三十九：许你岁岁相思意 月下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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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二人相视而立，夜空中的繁星住进了洛依婳的眼，她的眼，比繁星更耀眼。
头上的繁星，他不用再抬头去看，眼前的她，眼里就有星空。
许清容藏在袖中的手，一点一点往外挪着，肌肤所到之处，衣袖早已湿成一片，月白的袖口隐隐染上一小块透明的痕迹，月光斜斜照下来，那 一小块透明的痕迹也逐渐不再“透明”。
“我拒绝。”
洛依婳眼里的光反而更亮了，带着不同以往的狡黠，直直盯着许清容的眼，不容他半分躲闪。
闻言，许清容悬在洛依婳身侧的手，一时不知如何收回。
“我拒绝许清容不谈嫁妆，不谈银子的“骗婚”，你既让我做这二十万锦熙军主帅的夫人，那自然是主帅的荣幸，我乃洛家洛依婳，景国赫赫有名的虎将，拾欢楼背后掌权人，我怎么听着倒像是一笔亏了的买卖？”
洛依婳抬头望向那夜空里的繁星点点，念起小时娘教给她的一首诗：
“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残月。虚阁上，倚栏望，还似去年惆怅。星疏月残，独倚高楼，岁岁，相思不减。”
娘教给她这首诗的时候，她才六岁。
六岁的她又怎么能读得懂这首相思诗呢？
她高高仰着头，眨巴着那双澄澈的双眼，不明所以地问道：“可是娘，月亮不是圆的吗？为何是残月呢？”
娘望向桌上的战甲，那是她亲手为爹准备的，爹却没用上，与娘匆匆一别，奔赴沙场，便是两年。
“依婳，这首诗待你长大后有了喜欢的人自然能懂其中的意思，娘知道，我们依婳喜欢的定然是 这世间最最优秀的男儿，只有这样的男儿，才能与我们依婳相配。”
娘的话如同还在耳边，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许清容，模样算得上京城数一数二，气质如玉，手掌三十万大军，也算是勉强与她相配。
“那……我以满天星辰相赠，再献上玉笛，我母妃留给我的念想，再，以半块兵符相赠。”
许清容答得果断，似乎，这句话，早已藏在他心中多年
他从腰间取下一块青铜的兵符，左半符内嵌有暗纹，两半兵符往里一扣，中间的凹凸才与“许”相合。
“锦熙军只认这一块兵符，见此兵符，如见我，半符归你，另半符归我，可号召二十万锦熙军，至于这支玉笛，我带在身边多年，你见到这只玉笛，也如同见到我，‘岁岁相思不减’，许你岁岁无忧安康，依你岁岁相思意。”
许清容的远山眉下的一双眼，盛满了无尽的柔意，眼底也闪着晶莹的泪光，静静地等着洛依婳的开口。
洛依婳想说些什么，只觉得喉咙间被什么东西占得满满当当。
半晌，她双手接过那一支玉笛，却觉得沉甸甸的。
“我知晓兵符于一支军队有多重要，稍有不慎，三十万大军便会因我而出差池，这半符，你便替我保管，待……景国安定，再无敌军来犯时，我再来向你讨要这半块兵符，作为嫁妆之一。这玉笛，我便收下了，如此沉重的一支玉笛，我可得好生保管。”
那支玉笛两端缀着莹白的流苏，与皎洁的月光混在一起，泛出晶莹剔透的光泽，就好像，藏在两人眼底的那颗泪珠……
两人穿过朝堂的人海，相视而笑。
洛依婳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罗凌身上，罗凌身后的她，也跟着跪下身去行礼。
跪下身去的片刻，身后那群大臣的眼神逐渐肆意，一场狂风将至。
许鹤川朝着许清容的方向微微眯着双眼，眯成一条直线的眼下波涛汹涌。
许清容，朕承诺过你和洛依婳，你二人代朕前往滁州赈灾，一同奔赴黄泉，也算是朕看在你我二人的兄弟情上，成全你二人。
台下的许清容只当是没看到许鹤川眼下的“巨浪”，这样的巨浪早已把冲走许鹤川，坐在龙椅上的是大景的皇帝，天下的主人，许鹤川。
许清容仅仅回了一道疏离的笑。
许鹤川别过眼，面色冷得似乎快要结冰，懒懒抬地起手来，示意二人平身。
“你就是怀仁堂堂主？抬起头来。”
罗凌站起身来，往那道龙椅的方向看去，许鹤川一身明黄衮龙长袍，长袍上展着五爪金龙，赤金的丝线层层叠织，玉冠束发，威仪天成。
“草民罗氏，听闻蒙古国有一种治疗腿疾的神药，用后可使骨折之人双腿痊愈，心向往之，草民想若能研制出此等神药来，岂不是对边疆的战士也有所帮助？边疆凶险，有此药也能多一份希望。”
罗凌心静如水，吐露出的字里行间却带着异样的力量感，那是一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力量，又不会让人生出畏惧，反而在人的心中激发出一种坚定的信念来：应当如此。
众大臣望着罗凌的目光不自觉间多了一层欣赏，涌向罗凌的目光一道接着一道，差点将罗凌淹没。
“陛下，罗公子虽只是怀仁堂堂主，竟也有这般气度，我等为陛下臣子也当如罗公子般，为陛下分忧。”
“罗公子大义。”
人总是对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感兴趣，许清容心中讥笑道。
许鹤川紧紧盯着罗凌，想起罗凌方才的话陷入沉思。
仅仅只是怀仁堂堂主，怎会有这般气度？
“小小医药铺，不盈利，图什么？”
罗凌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半晌后一字一句答道：
“草民本是江南一商贾人家之子，家中生意兴隆，这些年来赚了些银子，而草民从小也对医术颇有研究心中一直想有一家自己的商铺，却被家里百般阻挠，数年前家里横遭飞祸，家里人不幸去世，只留下草民一人，草携家产前来京城开一家医馆本想含糊过下去，却遇到了洛小姐。
瞧见了她对洛相的一片孝心，她和草民说起边疆的兵士，说陛下您爱民如子，若能研发出治疗腿疾的神药，也能了却陛下心中的一件大事，于边疆也是有利的，草民深受启发，立誓要研发出这种药。”
提及洛依婳，罗凌的眼里是无尽的敬佩，从前他的师姐总在他的面前说起洛依婳，说她年少跟随洛相征战沙场，巾帼不让须眉，小小年纪，便立了赫赫战功。
洛依婳心中一惊，罗凌的敬佩若只是为了演戏，罗凌未免演得太过逼真？
“边疆将士半数以上因在作战中不幸丧失了双腿，从此再不能上战场，空有一身报国志，余生，连正常走路都是问题，臣想，陛下爱民如子，想及此处怕也是夜寐难安，此种治疗腿疾的神药于边疆断腿的将士无异于抓住一道救命稻草，重返战场之时，也必会感念陛下的仁德。”
她眼底萧瑟如枯叶，布满细密的褶皱，干枯得裂开层层纹路。
许鹤川，许砚白，你二人想及此处，是否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
她试图从许鹤川的眼中寻到那么一丁点的愧疚，可她一眼望去，只有刺骨的凉意。
外祖父也是有错的，错在不该把帝王当挚友。
“洛小姐此话有理，朕也深感痛心，若罗公子真能研制出这种神药，倒也解了朕一直以来的心事。”
许鹤川却话锋一转，直逼罗凌——
“如你所说，又为何舍近求远，不在江南开一家医馆而跑到京城来？朕很好奇，如此煞费苦心，支撑你到京城的动力又是什么？”
罗凌露出苦涩的笑来，眼神空洞，像一口干涸的井。
因为……江南无所有，聊增一枝春。
因为……江南是纸寒师姐做梦都想去却没去成的地方，她，长于边陲小城，终于……京城。
罗凌不知道师姐是如何去世的，他唯一记得的是他与师姐早在邕城就已经认识，那时的他刚从褚国假死脱身，途径邕城听闻城中的百姓提起师姐，说她医术精湛，又免收诊金，经她之手，药到病除，后因机缘巧合，二人成为好友，一同约定前往忘忧谷。
忘忧谷，以医术毒术闻名，然而忘忧谷的弟子却只有两位，传说，谷主招弟子只招有缘人。
师姐与他没想到的是，两人竟然如愿成了谷主的座下弟子，一路出奇的顺利，似乎，一切早有安排。
数年，师姐的医术一日比一日更加精湛，连谷主也对她赞不绝口，说她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日师姐拜别师父，独自一人去了京城，走前只说她去京城历练，我们终会有相逢的一日。
相逢的那一日，遥遥无期。
他终于在忘忧谷等来一封陌生的书信，打开一看却是他师姐的代笔，代笔的人叫洛尘，洛依婳的舅舅，他只用一句话介绍了自己：
京城洛明轩洛相之长子。
余下一长段，是她的死讯。
罗凌试图想从脑中抹去这段记忆，夜夜梦中，师姐都会入梦来，双眼通红，泪水划过那张近乎崩溃的脸，哭着哭着就走远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模糊的背影远去。
“曾有一知己在京城等着我，我与她兴趣相投，也甚聊得来，她若还在，医术定远远在我之上。”
罗凌扯着沙哑的嗓子，小声呢喃道。
他的泪悄悄往心里流去，眼角干得不见一点泪痕，因为，他的泪，早已在数年前收到师姐死讯的那个晚上流尽。
“朕记得清容的母亲德妃曾有一神医女子为她调养身子，她身虚，常年用汤药养着……不过一年左右，朕看她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恰好此时又出现一位自称江南商贾之子不远万里前来京城……只为开一家医馆？
他再看向罗凌，像是在看一团迷雾，嘴角不由得向上扬起……
许清容心底那素来平静的湖面，忽然被投下石子，泛起层层轻波。
他记得，见过拾欢楼忘尘阁的洛尘一面，洛尘眼底那片猝不及防的黯，像是被锋利的刀狠狠划过，不流血却绵长不绝：
“王爷，您的母妃可还安好？”
“一位挚友临终前托我转达‘纵她身死，亦不敢忘，昔日相救之恩。’”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三十九：许你岁岁相思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