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朵寒酥未肯消》伶屿

6、争鸣宴（2） “白小姐，

　　台上祭司大人刚读完名牌，台下众人便是一阵唏嘘，竟还是沈寒酥点名要挑战白星瑶，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沈家这边，沈寒酥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扶着桌子，娇娇弱弱地站起了身，全然一副“我硬着头皮也要争口气”的样子。

　　宋砚秋拉住她叮嘱道：“酥酥莫要勉强。”

　　沈寒酥点了点头：“不勉强的，娘亲放心。”

　　她说完，便迈着柔弱无骨的小碎步朝着摘星台走去。

　　白星瑶这边倒没了先前白星辞上台时的热闹，一是他们的大师兄之前的打法多少有点不太体面，二是就算白星瑶赢了沈寒酥，也没什么可炫耀的，众人都觉得，这是必定的结局。

　　白星辞一把拉住了自家妹妹，警告道：“你手下有点轻重，不然我真的不好和沈兄交代。”

　　“知道了，我会点到为止。”白星瑶虽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应下了。

　　得了保证，白星辞这才放开拽着她袖子的手。

　　今日白星瑶仍旧穿着紫衣，她一个飞身，伴着腕间银铃的脆响跃至台中，然后傲娇地抬着下巴，睨着台下慢吞吞的沈寒酥。

　　沈寒酥是真的走得很慢，众人见她脚步虚浮，满脸写着苦恼，只道这沈小姐大抵是终于知道害怕了。

　　殊不知，她这一步步是正在心里盘算着：到底如何才能很吃力地赢下这局比试，不至于引得京都中的神界之人猜忌。

　　想到这里，沈寒酥用余光扫向看台，果不其然，元礼正斜倚在位置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白星瑶等了半晌，沈寒酥还未到台上，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转身对着台下众人说道：“那日街上与沈小姐对赌，我说过今日不用灵力，就比武力，也请大家做个见证，我若使用灵力，今天这局便算我输。”

　　规则虽这么定了下来，可众人还是不由得为娇弱的沈家小姐捏了把汗，她那身姿纤细羸弱，仿佛白星瑶一鞭子下去就能将她劈成两半。

　　沈寒酥好不容易在台上站定，气儿都没喘匀，就颤着声音道：“白、白小姐，还请开始吧。”

　　白星瑶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比试正式开始，沈寒酥拔剑出鞘，她望着手中利刃，半晌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长叹了一口气，今日怕是要赢得极其狼狈了。

　　下一刻，沈寒酥纵身朝前刺去，招式倒是极为漂亮，剑尖宛如灵蛇出洞，一寸一寸逼近白星瑶身前。

　　众人却并未被她惊到，因为她这几剑舞起，看着赏心悦目，实则腕间绵软，毫无杀气。

　　白星瑶甚至连腰间的挽月鞭都未取下，不疾不徐地闪身躲避着长剑的试探，嘴上还不忘嘲讽道：“想不到你还提得动剑。”

　　沈寒酥并不理会她刺人的话语，只是一味地硬着头皮皱眉挥剑，仿佛很是吃力。

　　白星瑶还欲讥讽两句，可没想到眼前突然银光一闪，阳光在剑刃的折射下刺得她下意识想要闭眼，就在眼皮阖下的瞬间，她忽地感到一股剑气袭来，于是慌忙闭着眼睛朝一边躲开。

　　但还是慢了，只听“嘶啦”一声，白星瑶的袖子竟然被沈寒酥一剑划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半截玉臂已然暴露在空气中。

　　沈寒酥慌乱地轻“啊”了一声，赶忙收回剑，委屈道：“白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可台下的众人却看得分明，那沈寒酥竟是飞身跃起，纤细的身影如风般灵动，手中的长剑在空中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在白星瑶闭眼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一剑斩出，只可惜底子太差，并未击中其要害。

　　“你、你、你！”白星瑶指着她“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等着，我不会让你了。”

　　沈寒酥面上仍旧是一副战战兢兢的可怜样儿，口中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必。”

　　这下，白星瑶彻底敛起了玩闹的神色，她取下了腰间挂着的挽月鞭，面色铁青地向后退了几步。待两人拉开距离，挽月伴着她手腕上的银铃脆响，毫无预兆地一甩而出，直冲沈寒酥而去。

　　沈寒酥惊呼着堪堪避过，画面好不狼狈。

　　这一击将摘星台边上的石摆抽得四分五裂，可想而知，若是抽在她的身上会如何。灵器到底是灵器，哪怕不用灵力驾驭，威力也并非凡品可比。

　　一鞭未中，一鞭接至，一时间沈寒酥顾不得还击，以剑尖抵地，借力闪避。但那鞭子像是条极其难缠的毒蛇，几番追逃下来，终于逮住了少女喘息的空档，一口将她“咬”住。

　　长鞭卷住沈寒酥的脚踝，猛地一拉，她便如一只破败的风筝般被甩向白星瑶近前，整个人“哐”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酥酥！”台下的沈慕安猛地起身，欲上前叫停。

　　沈寒酥听到喊声，艰难地从地上抬起了头，对着兄长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插手。

　　对上了妹妹眼神，沈慕安终是攥紧拳头坐了回去。

　　台上，白星瑶眼神轻蔑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沈寒酥：“认输吧，你不可能赢过我的！你划坏了我的衣裳，我也打伤了你，我们算是扯平了。”

　　也不等沈寒酥答话，她转身就朝着看台走去。

　　可刚走了没几步，看台上的众人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呼。

　　“她、她不要命了！”

　　“快认输啊沈小姐！”

　　白星瑶准备下台的脚步一顿，转身向后看去，刚才还倒在地上的人，此刻竟站起了身。

　　只见沈寒酥缓缓捡起地上的佩剑，以剑尖撑地，稳住了自己踉跄的脚步。

　　她面无表情地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又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低声喃喃道：“何来扯平？”

　　说罢，沈寒酥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剑上前，攻势竟比一开始的时候更为凌厉。

　　白星瑶见状急退数步，挥开挽月便要再抽。

　　但先前的几招几式下来，沈寒酥早已看透了眼前这位学艺不精的大小姐。那挽月鞭虽攻势猛烈，但不过仗着自己是灵器，一招一式甚至没什么章法可言。换言之，不用灵力驱使的情况下，白星瑶就是在拿着鞭子乱抽一气。

　　沈寒酥这次虽仍旧在闪避，却是半步不退，双腿一刻不停地朝前直逼。她知道，只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那鞭子便无法发挥威力。

　　既然不能拿出真正的水平在招式上赢过对方，那就智取，哪怕元礼怀疑，也不见得认死了她的身份。

　　对面到底是个基本功不足的大小姐，白星瑶挥着鞭子的手，逐渐显得有些吃力。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沈寒酥手中的剑早就因为被灵器抽打而变得有些破败。于是她皱眉加快了步伐，必须赶在这柄剑断裂前打败白星瑶。

　　终于，在两人还剩十步左右的时候，长剑已是摇摇欲断，看着似乎只要再被击打一下便会一败涂地。

　　下一刻，挽月劈来，沈寒酥却不知为何，突然收剑站定，任由那鞭子抽向自己的左臂。

　　随着“啪”的一声响起，她的左臂瞬间被抽得鲜血淋漓。她竟然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生生地接下了那一鞭！

　　她是力竭了吗？

　　终于要结束了吗？

　　众人这么想着，却同时看到了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白星瑶将鞭子收回的瞬间，沈寒酥用她那只浸着血迹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鞭子，借着对方拉拽的力道，右手执剑，飞身直逼白星瑶面门。

　　白星瑶顿时大惊失色，却无论如何也夺不回自己的鞭子。

　　拉扯间，沈寒酥突然松开左手，失去平衡的白星瑶竟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沈寒酥手腕轻旋，那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破剑，携着一道凛冽的剑气，划破虚空，直刺而下，却是削去了白星瑶的一缕发丝，稳稳停在了她的脖颈前。

　　场面一时安静地落针可闻，台下众人被这结果惊得生生呆愣在了原地，就连元礼帝君握着茶杯的手都不由得顿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片刻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谁说她是废物的！”

　　“沈小姐当真是厉害！”

　　“可惜了，若她可以修炼怕是会像她娘亲一样名动云笈！”

　　······

　　台上，白星瑶似是被吓到了，她红着眼睛看着面前执剑而立的沈寒酥，嘴唇颤抖着问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寒酥看着她，眼中既没有胜者的得意，也毫无受伤之后的怨恨，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白小姐，身为凡人就一定得是废物吗？那现如今的你呢，输给了一个废物的你又算什么？”

　　世人皆道沈家那位貌美的小姐是个毫无灵力的废物，可是他们不知，沈寒酥练了千年的剑，打了千年的仗，一招一式早已刻在寸寸魂魄中。

　　即使现在成了个凡人，即使这具身体羸弱，但在纯武斗的情况下，她不想输，也不会输。

　　“为了句道歉，自己伤成这样值得吗？”白星瑶不解地问道。

　　“值得。”沈寒酥说完，当即将那柄早已被挽月抽得坑坑洼洼的破剑扔在了白星瑶面前。长剑落地，随着“当啷”一声脆响，瞬间断成了两截。

　　“白小姐，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沈寒酥一瘸一拐地往台下走去，却感觉一道与旁人截然不同的灼热视线从看台上的人群里投射而来。她寻着感觉抬眼望去，只见看台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银黑色面具的黑衣少年正一动不动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