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成为凡人这六年 那日斩神台 ...
-
因千年之中,人界修仙者辈出,始神元礼为确保凡人的生活不受干扰,于是带领二十四国中的大半修仙者,迁至云笈国称帝,并于灵气最浓郁处的京都修建了一座恢宏的宫殿,取名天极帝宫。
今日的天极帝宫十分热闹,空中彩雀翻飞,耳边钟磬和鸣。京都城中的一众修仙世家,带着家中幼子,纷纷而至,只为参加今日的启灵大典。
启灵大典,顾名思义是用于开启灵力的盛典。修仙者每到六岁,便会由家中长辈带领前往当地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由各方大能将灵海之门打开,以便日后吸收天地灵气。
各地灵气汇聚之地皆不同,而京都的启灵大典便在这天极帝宫进行。
大殿中一群屁大点的孩子吵吵嚷嚷地打闹奔跑,乱作一团。
元礼帝君一向仁德宽厚,他总说这样才显得有人间烟火气,所以从来都是放任这些小孩子玩闹。
巳时刚到,大殿侧方的编钟自顾自地发出了泠泠脆响,一位礼官出现在大殿的金阶之上。
“奉天道之昭彰,承世间之灵韵,凡家中有六岁孩童者,皆于今日受启灵教化,破凡间寿数,立修道之盟约!还请诸位理衣冠、正仪态,恭迎帝君!”
随着礼官话落,先前那群吵嚷打闹的孩童这才被爹娘拽回了身边,一个妇人揪着自家小儿的耳朵呵斥道:“皮猴子别闹了,你看看人家!再闹回家给你的屁股打开花!”
妇人口中的“人家”是沈家那位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立在爹娘身边的沈小姐。
沈小姐是沈家养女,而沈家是云笈国中地位极高的修仙世家,家主沈临渊和夫人宋砚秋还育有一子,名为沈慕安,年方十六,品行端庄,温润如玉。
沈慕安出生后,二人心心念念地想要个女儿,却始终再无所出。
直到六年前的暮春,京都城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沈家夫妇于大雪中捡回一女婴。
夫妇二人见女婴长得玉雪可爱,很是讨人喜欢,便也顺势接了这意外之喜,并给其取名沈寒酥,意为“朝来试看青枝上,几朵寒酥未肯消”。
“沈临渊,还真让你得了个乖巧女儿。”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大殿里响起。
紧接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和蔼的金袍男子,自金阶之上的幕帘后缓步走出。
殿中众人见状纷纷躬身,长揖作礼,唯有先前那位乖巧的沈家小姐身板挺得笔直。
“放肆!”礼官见状大声呵斥道。
沈临渊赶忙上前一步,恭敬颔首道:“帝君,我家女儿自小身体孱弱,我心疼她,便少教了些规矩还请帝君见谅。”
他解释的话刚落,身后的小姑娘就极其配合地用手帕掩唇轻咳了两声,好一派矫揉造作。
“无妨。”元礼帝君不在意地摆摆手,步伐雍容地走到鎏金雕花的王座上端坐,“也是奇了怪了,你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皮实得很,养个女儿却体质娇弱,和你倒是半点不像。”
沈临渊见帝君没有怪罪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小女随了我家夫人,女儿家自是娇弱一些的。”
闻言,殿内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原因无他,只因沈临渊口中的夫人,实在和娇弱二字挨不上边儿。
沈临渊在继任家主之位以前就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日日在外惹祸,总是给沈老家主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到认识了宋砚秋,沈临渊才转了性子,变得勤奋刻苦。
他说是要给夫人安全感。
其实外人都知道,宋砚秋是什么人,那是京都女修排行前三的天才,她能看上沈临渊大抵也是因为这位“一无是处”的纨绔公子长得真是极为好看。
两人刚成亲那年,沈临渊偷跑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酒过三巡兴致上来全然忘记了自己前日答应要陪夫人赏月。
结果呢,这位京都的第一纨绔,那夜被宋砚秋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绑在院里的石桌上,看了一宿月亮。
从那以后,沈临渊彻底老实了,行为举止也逐渐稳重,说是成熟了,但众人都知道,他其实就是怕媳妇儿,毕竟宋砚秋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他揍得下不来床。
元礼帝君也跟着众人笑了笑,随后对着一边的礼官抬眸示意。
礼官心领神会地高声宣布道:“吉时已到,启灵大典即刻开始!”
小孩子们排着队依次上前由宫中那位常年兜帽罩头,最是神秘的祭司大人为他们启灵,今日之后,他们就算是彻底踏入了修仙这条大道,修得好的寿数可达百年,修得更好的飞升成仙也是有可能的。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轮到安静等待在队伍最后的沈寒酥。
祭司大人如之前那般将手掌置于沈寒酥的眉心,随着灵力缓缓注入,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那些灵力就像投入了一个无底深渊,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也没听见个响儿。
祭司喃喃自语:“怎会如此?”
见祭司大人因为灵力消耗过度,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大殿上方传来了元礼帝君的声音。
“小丫头,来孤这里,本帝君亲自为你启灵。”
这话一出,殿中立马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么多年,哪儿见过帝君亲自启灵,沈临渊这个混球当真是得帝君倚重。”
“哎,沈家这小丫头好命啊,今日怕是要得了大机缘。”
“狗屎运的沈家,让他沈临渊娶了宋砚秋还不算,这次又便宜他了。”
······
沈寒酥却没什么欣喜之色,她捏了捏拢在袖中的手指,胆怯地看向一旁的爹娘。
“帝君,您这是?”沈临渊不解地问道。
“你还不乐意了?”元礼帝君笑着打趣道。
沈临渊当即疯狂摇头,元礼帝君见状,语气温和地对着沈寒酥说道:“小丫头别怕,孤一向欣赏你父亲的性子,看到你这么乖巧可爱,孤也是真心喜爱,今日便破一次例,亲自为你启灵。”
帝君都这么说了,哪儿还有拒绝的道理,于是沈临渊对着女儿点点头,示意她安心上前。
得了父亲的授意,娇弱的沈小姐这才身形微晃,脚步虚浮,作弱柳扶风状迈上了金阶。
她背靠着殿中众人或嫉妒或羡慕的眼神,在金阶之上站定,目光有些许躲闪地打量着元礼,全然是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小姑娘。
“莫怕。”元礼说着,抬手抚上沈寒酥的眉心。
随着他掌中缕缕灵光溢散,殿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皆凝神屏息地盯着大殿上方的两人。
可半晌过去了,元礼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甚至比起祭司大人更胜,他不死心地又加大了灵力的注入,但真是奇了怪了,沈寒酥的灵海仍旧没有半点波澜。
见她似乎是站累了,身形都有些微晃,元礼只好收回手,探究地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嘴里喃喃道:“当真是空无一物,无门无墙无边界。”
沈临渊早就等急了,赶忙问道:“帝君,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丫头······”元礼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怎么说话才能不刺激到这位爱女心切的沈家主,“沈临渊,你家这个小丫头,可是早年间受过什么伤?”
“并未,小女自小就得家中悉心养护,从未伤到哪里。”
“但她灵海有异,根本盛不住灵力。”
帝君的话,像一记惊雷,在众人耳中炸响。
这位沈小姐,父亲是修仙世家中大名鼎鼎的沈家家主,母亲是女修排行榜上惊才绝艳的皎皎明月,连兄长都是个六岁能文七岁能武的天之骄子,而她,却是一个废品。
刚才那些议论声顿时从羡慕变成了惋惜,从嫉妒变成了幸灾乐祸。
“唉,这小姑娘真是可怜。”
“本还想和沈家定个娃娃亲,罢了罢了。”
“我就说嘛,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他沈家占了。”
······
入夜,沈家府邸中,宋砚秋端坐在位子上,目光沉沉地盯着手里的帕子。
再看沈临渊,此时正在厅中唉声叹气,反复踱步。
宋砚秋率先开口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谁在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
沈临渊沉思了片刻才道:“不知,方才我探查过了,酥酥身上并没有什么术法留下的痕迹,先让人去查,若是有人敢对我们的女儿动手脚,我定让他百倍奉还。”
他说着,状似无意地用手指摩挲了几下腰间的家主令牌。
下一刻,一个身着黑衣,头戴着面具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大厅中央,那人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家主。”
此人乃是沈家豢养的影卫,沈家之所以能在京都的地位如此之高,一部分就得益于第一任家主创建的组织,影卫。
“去查,有什么可以修复灵海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到!”沈临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影卫,语气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温和,“另外,再派几人去查查小姐的身世。”
“是!”随着话落,影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寒酥房中,沈慕安接过丫鬟端上来的水盆和帕子,一边替她轻轻地擦拭着脸颊,一边安慰道:“酥酥,你放心,即使不能修炼兄长也会一直保护你。”
沈寒酥笑道:“那便多谢兄长了,兄长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待沈慕安一走,原本一脸天真的沈寒酥立马沉下了脸,眉眼间完全不似一个六岁的稚子。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敲,发出“叩叩叩”的声响。
今日在那天极帝宫,礼官斥她不弯腰、不低头。
沈寒酥勾唇冷笑,拜他?别做梦了,这天下神仙,她谁都不拜,别说是今日那高台上坐着的元礼帝君了,哪怕是天尊琰玺都莫想再让她拱手低头,恭敬如旧。
那日斩神台边自诩公正的蝇营狗苟,她可是统统都看在眼里,没齿难忘。
这位沈小姐,哦不,或许应该叫她神女六出,从袖中掏出一物细细摩挲,那是一根样式简单的白玉发簪,簪首雕刻着极为精细的云纹,似是在流动,云纹下面缀着两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白色珠子,碰撞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是哪位神界之人见到,定能一眼认出这根簪子正是神女前世一直佩戴的流云。
她自六年前掉下斩神台,再睁眼便成了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儿。那时她便发现自己的灵海如同废墟,周身灵力不知为何全然被封印在了流云中。
一开始神女是绝望的,她试了无数方法都没能将流云上的封印解开,可慢慢地她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要拿回灵力了。
成为凡人的这六年,沈家夫妇和沈慕安对她当真是宠爱有加,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哪怕沈寒酥想要天上的星星,三人怕是都会想办法去给她摘来。
再想想自己已经度过的一千多年的岁月,她就像神界手中的一柄利剑,他们指向何方,她便横扫何方,最终却落得个断剑落凡的下场,多么可笑。
神界已无念想,六界也无需救赎,天道既然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她就是沈寒酥,世间也再无六出,她想如普通凡人般,远离那些自诩公平的虚假正义,远离那些求仙问道、妄念长生所带来的冷血屠杀,如现在这般快活七八十年足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