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三相 一条随时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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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夏也被从天而降的程析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甚至一度怀疑，程析和陆奕是不是还不信任他，在这儿组团试探他呢。
不过看身边的陆奕那惊得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杨夏轻咳一声，拉着陆奕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他抬起眼，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对面正闲庭信步的阶下囚。
程析身边全是荷枪实弹的毒贩，不过没人把枪对着他。而程析本人似乎状态还不错，除了手铐，对方好像没怎么搓磨他。
于是，神经大条的杨夏在明知道两人的特殊关系后，依然没注意到程析暗戳戳的小动作。
以后杨夏要是干特务一定是最先死的那个。
好在周围的毒贩也全是水货——没点道行和想象力也想不到自己大本营的喽啰竟然是手中囚犯的警察对象。
反正在杨夏的悄悄提醒和程析故作不在意后，双方猝不及防地完成了这次有惊无险的会面。
“走了走了，去登记处。”杨夏低声说，“再傻站着对方就发现我们不对劲了。”
陆奕面色阴沉，拼尽全力才维持住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他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怎么自救和救程析身上，脑子也开始飞速旋转。
首先他俩能出来并混进来一定是程纪忠开了后门，刚才他还不明白，让他俩当个微不足道的喽啰进来有什么用？现在看来，恐怕是因为程析。程析因为不明原因被捕，且不是程纪忠的手笔。而听程纪忠的意思，奈伦会在明天去仓库提他们两个，那程纪忠就是保守派的人。那他们混进来的这个地方就绝对不会是程纪忠的地盘，抓程析的是革新派！
有了这个推断，一切都合理多了。可能他们集团内部出了什么事，让革新派不得不向保守派低头。随后革新派查到了程纪忠的真实身份，出于威胁的目的千里迢迢把程析抓回来，这也是为什么程析被监禁看起来还这么滋润的原因——真弄伤了程析那无论是中国警方还是程纪忠都不会放过他们。
可现在的问题是，程纪忠究竟是警方卧底还是不折不扣的毒贩？
如果是为了救出程析才让他们俩混进来的，那之前什么为了旧情的假设都是错的。陆奕不是很想知道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信错人会是什么后果。
程纪忠的身份再次变得不明朗。
杨夏虽然脑子缺根筋，但好在智商还行，他显然也推断出来了，低声说：“现在怎么办？我们也不可能丢下程析，对方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不管不顾地把我们放进来的。”
“这里面肯定有程纪忠的人，不然他不会那么快得到消息还让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地进来。”陆奕捏了捏自己的木牌，“我现在怀疑，门口那个还有他说的郑哥都是程纪忠的人。不管怎么样，先按着程纪忠给的剧本走，至少在程析的事上我们立场是一致的。”
“行。”有了陆奕发话，杨夏也放心许多。杨父的事给杨夏造成了不小阴影，他这两天精神都有点恍惚，急需一件可以拖着他往前走的任务。
兴许是因为有人开了后门，过程比他们想象得要顺利多了。正式的登记处就是那个所谓的郑哥，想必对方也是提前就得知了他俩要来的消息，陆奕一进门就看见他意味深长地朝自己笑。
“来了。”郑哥接过他俩的芯片，放在感应处，然后在电脑上不知道填写着什么，“麻雀和螳螂，这两天那个新来的囚犯换了房间，你们就编进看管他的队伍。”
郑哥又详细地给他们两个指导了住宿的地方和平时在这里生活的一点规矩，好像生怕他俩不知道他是自己人。
一番磨蹭，俩人终于在中午前回到了喽啰们住的大通铺。
“他们对这儿这么熟悉，怎么不自己去劫狱，不比我们两个成功率高多了。”杨夏坐在无人的铺上长出一口气。
“那哪能一样？”陆奕冷笑，“程纪忠好不容易安插的钉子怎么能随便暴露？那不是给了革新派彻查和发作的理由吗？由我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中国警方来做这种事最合适了。”
不远处的另一处囚禁地，奈伦提人的车就到了。
比程纪忠估的早了半个钟头。车在院门口一停，跳下来四个人，领头的照旧是奈伦跟前那个瘦高个儿，脸拉得比以前还长。
瘦高个儿等了一会，见没人迎接他，终于纡尊降贵地迈开自己的细长腿去旁边的耳房看看这群没眼力见的喽啰们在偷什么懒。
然后，他解救了被五花大绑的守卫。
“人呢？”瘦高个取下塞他嘴里的衣服。
“跑……了。”守卫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颤颤巍巍地回答他。
瘦高个也不想听他废话，直接把这件事的负责人——和他同台竞争奈伦继承人的程纪忠叫过来。
“昨晚跑的？”程纪忠带着杨父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好像刚知道这件事。他仔细勘测了一下案发现场的情况，“锁是撬的，两位警官，好身手。”
瘦高个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句：“程爷，您知道奈伦先生交代的是什么。人跑了，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是我的事。”程纪忠说，“你去回话，就说人从我手上跑的，我认。”
那四个人也没多待，瘦高个才不关心那俩中国警察到底是圆是扁，好不容易逮到程纪忠的错处，他要赶紧回去告状。
杨父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等车远了，才慢悠悠开口：“你倒是认得快。”
“人是我看着跑的。”程纪忠说，“不认，还赖风？”
杨父当然知道俩人是怎么跑的，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多说，毕竟他还对杨夏有点感情，俩人留下来对他们也没什么大用。
半个钟头后，奈伦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老东西精得很，没有兴师问罪，反而先过问了程析的情况。程纪忠也不隐瞒，把关君临提出的条件如实转述。
“那两个警察可以不要。”奈伦终于说，“但程析的事，不能由着关先生拿捏。毕竟也算我们的人，要是能完全吸纳进我们内部才好。你替我去，把人要回来。”
这还用你说？那是我孩子，亲生的！他心想。
程纪忠嘴上还老老实实地回答：“是。”
“口是心非。”奈伦挂掉电话，朝对面的年轻女人笑笑，“赫卡忒，你们中国人都这样吗？”
“中国人讲究‘儒雅端庄’。”穿着作战服的“三相女神”燕昭爽朗地笑道，“再者，奈伦先生不是中国人吗？”
奈伦也大笑起来，脸上的褶子都挤作一团，“顺着刘颂的线索在中原省查不难查吧？”
燕昭随意地翘起二郎腿，“奈伦先生的过往真是令人唏嘘。”
奈伦跳过这个话题，笑笑，“在本部住的这几天还习惯吧？”
燕昭和陆奕他们在寨子分别后，就用“赫卡忒”这个国安经营多年的身份成功混进奈何集团最高层——也是奈伦的别院。
“简直叹为观止。”燕昭发出真心的感慨，“没想到你们居然有这么先进的技术。”
和燕昭所认为的保守派不同，这个别院里展示出来的一切堪称先进。别院里不仅配备了全套高科技设施和安保，甚至还搭建了多处实验室和供研究的设备。甚至，奈伦还别出心裁地招了一堆人工智能和计算机的学生研究智能化生产和网店运营。
这可一点也不保守。
“奈伦先生可真是经天纬地，逆风翻盘的典型。”燕昭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姿态松弛，眼神却没离开过对面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不过我不太明白，您既然手里攥着‘刘墉’这张底牌，怎么还让关先生那边抢先动了手？”
奈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拿杯盖拨了拨浮沫：“赫卡忒小姐消息倒是灵通。”
“吃这碗饭的，不灵通早死了。”燕昭毫不避讳，“我听说关先生那边从汴州把程析绑过来了，还是我前同事呢。不过这么做程纪忠没恼？”
奈伦没接话，他把茶杯搁下，杯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赫卡忒，”奈伦终于开口，“你和我合作多久了？”
“五六年了吧。”燕昭丝毫不心虚地胡说八道。
“五年七个月了。”奈伦那老不死的记得倒清楚，可惜和他打交道的一直是整个国安，不是眼前这位入国安还没满六年的年轻人，“那你应该清楚，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燕昭心里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甚至还笑了一下：“奈伦先生这话说的，我要真耍小聪明，敢当着您的面提这么多情报？”
她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松散下来，像终于说了实话：“我是替您急。关先生那边抢先动了手，程纪忠要是因此被拿捏住，您这边就失了先手——您不急，我急。毕竟现在我的命还拴在您这条船上呢。”
这段话半真半假。“急”是真的，她确实急——她比谁都清楚程析是谁，听完国内给她的汇报后更是清楚程纪忠打的什么算盘。不出意外的话，陆奕现在应该正往程析的方向摸去，如果革新派那边先反应过来，局面会彻底失控。但后半句“命拴在您船上”是假的——她的船从来只有一条，就是中国国安。
奈伦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忽然笑了，笑声干瘪短促，“你倒是会说话。”
“嘴笨的人活不长。”燕昭接得顺溜，“我在国内待得久了，近墨者黑，和我一些朋友学了两招。”
燕昭心说，和她家里那位的嘴比，这才哪到哪？
说来也巧，国安给赫卡忒安排的角色定位和“关小姐”差不多。都是缅甸逃难到中国顺理成章入了户口后进国安的身份。
由此可见虽然中原省在买卖儿童这方面漏洞百出，但其他地方可钻的空子还真不多，不然也不能让两方研读法条后心有灵犀地出了同一个主意。
不过“关小姐”是倒霉的革新派大小姐被迫接入工薪阶层家庭从此打两份工还死不瞑目的故事。
而“赫卡忒”的故事则是非常烂俗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赫卡忒”在一次偶然的境外缉毒行动中和保守派取得联系，并隐晦地表露出一些“认祖归宗”的想法。当然，开始和她对接试探的还不是奈伦，但随着国安恰到好处的线索透露和“赫卡忒”在国安越来越高的地位以及奈伦逐渐被架空，和她联系上的人也就换成了奈伦本人。
终于，在国安辛苦经营五年七个月后，这枚马甲派上了用场。
奈伦念在“赫卡忒”劳苦功高的份上没再追究。他伸手从案几下面摸出一份文件，隔着桌子推过来：“关先生那边传来消息，说想要我手里那条‘芸南线’的转运权，用那个姓程的警察做交换。”
披着“赫卡忒”马甲、假装暴露后被迫叛逃的燕昭没立刻接文件，目光先落在奈伦脸上：“您答应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燕昭终于伸手，翻开文件扉页，目光飞速扫过几行，“关先生拿一个无关紧要的警察就要换您一条命脉，这买卖做得太精了。”
她把文件合上，抬眼看奈伦，精准地戳到他的肺管：“您这边要是点头，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您为了一个外人，不惜把手里最值钱的线交出去。到时候别说关先生，您自己手下的人都会觉得您老了、软了、该退了。”
她趁热打铁，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要我说，程析那边的事，您得抢在关先生前面办了。”
奈伦的眉毛动了一下。
燕昭继续说：“关先生绑程析，是想拿儿子逼老子。您要是先把程析救出来，放到自己手里。那就是您给了程纪忠一个天大的人情，还顺带能拿捏他，我看他已经有些不老实了。再者，我觉得程析也未必会帮着他爹，不是所有儿子都像刘墉先生那么孝顺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那个转运权……您给我几天，我帮您查查关先生为什么要得这么急。他一个做海货的，突然要一条陆路线，图的什么，我总觉得不只是表面那点东西。”
“赫卡忒，”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你这个人，真是太聪明了。”
燕昭笑了一下，颇为油嘴滑舌地奉承道：“聪明才配给您办事。”
单是聪明还不打紧，奈伦心想，聪明人最知道审时度势，好拿捏。但这个赫卡忒手里还握着四面八方的耳目，汴州临苍、公安国安、保守革新，哪边的线索她都有，这也意味着，她在哪边都有退路。
一条随时可以混入五湖四海的泥鳅。
奈伦挥了挥手，像是累了：“去吧。程析的事，我自有安排。至于转运权那边，你既然想查，就去查——不过别惊动关先生的人。”
“明白。”燕昭站起身，利落地把文件搁回案几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奈伦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赫卡忒。”
燕昭停步，没回头。
“你上次说，你是从中国国安叛出来的——这个说法，我其实一直不太信。”奈伦的声音慢悠悠的，“不过今天这番话，倒是让我多信了几分。”
燕昭侧过头，光线从门框外斜切进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她扯出一个不算太真诚的笑容：“信不信不重要，只要我现在是给您做事的不就行了？”
说完她迈出了门槛，脚步不紧不慢，似乎真的胸有成竹，自信坦诚到奈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己度人而已。
走出院门、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之后，她才在转角处停了一步，闭了闭眼，把那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气慢慢吐出来。
方才那番话，三分真七分假。奈伦信了几分，她也拿不准，但她赌的是另一件事——奈伦现在最缺的不是忠诚，而是一个无根无派却能替他在关先生那边“过招”的人。
奈伦早年重用关君临，却不想对方竟然间接把他架空，这也是他后来为什么启用从中国警方叛变的程纪忠，和在自己眼前长大的那个细长的“甘蔗”，让他们两个给自己的保守派挤出空间的原因。
但程纪忠毕竟后面才加入的，不靠谱。而那个甘蔗脑子有问题，每天就想着怎么使阴招扳倒程纪忠，压根不能服众。
奈伦缺一个能和程纪忠平分秋色并且没有架空他能力的人。
同样出自中国系统的燕昭就很合适。
燕昭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上，没急着点。远处山腰那边，能看见革新派营地的铁皮屋顶在日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看时间，陆奕应该已经接触到程析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三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