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隔世 “他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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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也是福报。”卜奶奶轻轻拍着乔允恩的手，“我们当时对拐卖组织一无所知，就是随便挣扎着活命，正巧警方要求我们配合，那我们就配合呗。没想到这些贩毒的就是当年拐卖我们那伙人。”
有时候命运奇妙得不真实。
凶手与被害人再次阴差阳错地产生了交汇，只是这次，位置对调。那些曾经把人当动物圈养在小小院落的人，终于要迎来他们的报应。
“我们前两天晚上看见那个宗叔，就是卜奶奶的儿子。”萧景睿站了起来，人为打破了餐厅和客厅之间的屏障，“除此之外，借宗叔的福，寨子里一些人，甚至我们的警察都潜入了奈何集团，甚至有一位已经混成了奈伦的心腹。”
“对了，这位代号‘干将’的同志。”卧底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就连萧景睿也只对他们的背景一知半解，“听说和你们汴州很有渊源呢。”
“干将啊，”其实比起系统内的萧景睿，大部分出自寨子里的卧底卜奶奶反而更熟悉，“不是我们的人，之前听儿子提起过一次，样貌挺端正的，应该是你们官方的卧底。”
“能被派去潜伏进奈何集团现在还坐到这个位置，肯定是早年就潜进去的。”因为时机不成熟，干将一直处于静默状态，萧景睿对他不甚了解，此前还一直以为他是卜奶奶的人，“但是我没有听说芸南内部有突然失踪的得力干警。”
“现在提人家身份也没用了呀。”顾明华心里倒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借机岔开了话题，“我现在更关心我们人员的安全。前天晚上这么一闹，你们的计划应该全盘打乱了吧？”
“不至于。”芸南省厅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早早就布好了许多退路，萧景睿道：“宗叔给我们回信，他们暂时把杨夏和陆奕、叶随安置到边境的一个寨子里，那个寨子里面的魔巴也算我们的半个线人。宗叔先回集团总部探口风去了，至于燕昭，她们国安内部好像有自己的门路和安排。”
“其实今天也没什么大事，毕竟我们几个既不在前线，也没有这个案子的决策权。不过，省厅对汴州反拐组织的事也是早有耳闻，既然是和卜姨同根同源的互助组织，早点互相见见也比较好。”萧景睿接着说：“卜姨年纪大了也不太经得起折腾，今天就先到这，我送送您。”
卜奶奶知道自己留下来他们也谈不了正事，就着萧景睿的搀扶站起来，被这几个年轻人送到楼下。
乔允恩还没有从跌宕的情绪里缓过来，江枫一直就不善言辞，于是乎，顾明华再次担任了汴州三人组的代言人，“虽然这话听起来不利于团结，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卜奶奶的人靠谱吗？”
“靠谱，已经协助我们省厅缴获了大量毒品。”作为凭借自身硬实力混到这个层面的队长，萧景睿从他们流露的只言片语和不太寻常的神情里，就大致把他们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怎么，你觉得陆奕父母遇害的事情和他们有关？”
“有点巧。”乔允恩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思路迅速接上，“当年明明只差一步，大家就接近真相了。偏偏这个时候他们夫妇二人被人谋害，而且，我觉得背后这个人既有汴州的消息，又有芸南方的消息。”
十年前，一直追查拐卖线的乔玉婷和一直追查贩毒线的陆可至意外发现，两条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团伙背后可能指向同一个组织——奈何集团。
而芸南方面，省厅已经把目光转向这个在边境蛰伏多年的团伙，同样混迹于边境两方的芸南反拐组织也误打误撞地派人闯入了这个集团，双方达成初步合作。
意识到幕后黑手可能是奈何集团的“汴州双杰”也默契地来到芸南打探消息。
这时，只要作为双方沟通桥梁的汴州警方代表陆可至夫妇同时接触到双方的线索，就能意识到需要促成芸南方和汴州方的合作。
可他们却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乔玉婷显然因为线索的不确定性以及好朋友的惨状，没有把自己掌握的线索透露给当时还不太成熟的芸南反拐组织。这就导致芸南官方和民间从始至终都不认为奈何集团和拐卖案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这次汴州刘墉爆雷，使他们把注意力延伸到芸南，双方会面，恐怕这个消息还会继续隐瞒下去。
究竟得多神机妙算的人，才能同时掌握汴州警方、汴州反拐组织、芸南警方、芸南反拐组织的所有消息呢？
果然，自古以来权谋打的全是信息战。
“我倒是认为，不一定非要掌握四方的信息，才能做出正确的决断。”江枫开始发挥他的学霸思维，“只要知道陆可至查到了奈何集团，就有除掉她的必要。能在芸南边境上杀害陆可至夫妇，首先他们一定知道陆可至掌握了某种线索，并且知道他们会来芸南。这方面，乔玉婷当时的丈夫——也就是奈伦的私生子刘墉——完全可以做到。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乔玉婷逃过一劫：如果乔玉婷也被害了，那身为她近亲的刘墉很容易被警方列为第一嫌疑人。”
“所以我倾向于芸南这边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陆可至和乔玉婷比较倒霉，把刘墉当自己人了。”
“不，”萧景睿脸色沉了沉，“虽然当年我们并不知道奈何集团在国内还有拐卖线，但就他在边境贩毒运毒的架势，我们也准备联合缅甸方把他彻底铲除。但计划还没开始就出问题了，我们的人刚进入奈何集团底层，奈何集团内部就进行了大规模的自查。我们当时就怀疑消息泄露，把参与计划的所有人员从上到下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自查。”乔允恩不嫌弃地喝了顾明华剩下的杯底，“说明他们并不清楚混进来的人是谁，但知道有人混进来了。”
“你们是平原的警察，可能不太清楚。”
就好比四川肛肠科全国出名一样，不同地区的警察也有不同的优势。作为一个芳邻是臭名昭著黑色领域的省份，芸南在缉毒和去毒贩那边卧底这方面在国内可谓是遥遥领先。
萧景睿说：“卧底人员的名单是严格保密的，从省厅往下查，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人一般不超过五个——一到两个直接指挥者和两三个核心决策层。就算到我这个位置，也没有过问卧底名单的权利。但知道芸南开展卧底计划的人员就多得多了。”
乔允恩感觉事情更不妙了，“而且就算内鬼是那五个知道真实身份的人，也会欲盖弥彰地进行内查，不会直接把人抓出来暴露自己。那我们这次的计划会不会……”
“为了防止当年的事情重现，我们省厅的最高负责人重新调整了人员安排。这次参与计划的人和十年前参与计划的人没有任何重叠，当然，如果这样还能被对方发现，那我们芸南真是漏成大筛子了。”
“这就好，这就好。”乔允恩紧紧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下，“陆奕要是出什么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和程析交代。说来保护小孩，结果我们几个没去前线，让两个年纪最小的去了。”
“你可能不用担心怎么和程析交代了。”顾明华看了一眼汴州警方的通知，脸色黑得赛锅底，“程析失踪了。”
另一边，兜头和外来人撞见的陆奕在心里暗暗庆幸，好在程析因病没来。
午后，陆奕和杨夏借着“了解当地美食”的由头，在寨子里绕了大半圈，终于摸到了村北那栋红色铁皮屋顶的房子附近。
村北的路比寨子中心窄得多，两侧的竹楼也矮上一截，像是被人刻意遗忘的角落。那栋铁皮屋孤零零地立在路尽头，外墙锈迹斑斑，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陆奕拿手机给留守屋里的叶随拍了张照片报备，“杨技术员，你突破边境的网络屏障了吗？”
“差不多了。”杨夏举起自己的手机，“不过专案组给我们配备了专业的设备联络上下，现在没有必要私自传递信息。”
“也是。”
随后，二人就与鬼探头的“村北外来客”在转角处猝不及防地碰了面。
过于熟悉的脸庞让四个人面面相觑。
“我还以为昨天看见熟悉的背影是我的错觉。”陆奕紧紧盯着其中一个人的脸，率先开了口，“程叔叔，真是好久不见了。”
面前的人身形形比记忆中削瘦了一些，颧骨微微凸起，眼角刻着几道深纹。但那张脸，那张和程析有七八分相似的脸，陆奕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当年程析的父亲程纪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省厅的警察，后面却因为不明原因坠崖身亡。不过根据程析当时的反应和后来闲聊时的语气，以及当年省厅的反应，陆奕能猜出来：程纪忠应该是做了什么不太光彩的事，导致他本人不明不白地死去之后，省厅把事情捂了起来。而程析显然知情，才那么抗拒，甚至一度不想做警察了。
“地狱归来的亡魂。”陆奕扯出一抹笑，为这么多年独自支撑的程析感到不值，“魔巴还真没骗我。”
程纪忠没有说话，他站在铁皮屋的阴影里，像一截被遗忘的界碑，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奕脸上，那双眼睛和程析如出一辙的浅褐色，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身边站着另一位年长些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年纪更大些的男人也有点眼熟。陆奕察觉到他和杨夏之间怪异的氛围，脑子突然浮现出杨夏维修店墙上那张营业执照——虽然样貌有些变化，但眼前这人的五官，和营业执照上的照片颇为相似。
“我……”杨夏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眼眶发红，死死地盯着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我在家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回来？”
很好，又是一个假死的父亲。
陆奕看着杨夏的反应，不禁有点担忧——虽然当年程析在他面前装得毫不在意，但程纪忠“过世”后程析究竟什么状态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而且照目前看，程纪忠假死后恐怕没干什么好事，如果程析知道真相能受得了吗？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们，杨父好像不忍再看杨夏的表情，默默地低下头。
程纪忠镇定得多，毕竟他面对的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看来中国警方已经查到这里了。”程纪忠颇有风度地笑笑，那张和程析形似的脸上浮现出截然不同的笑容，让陆奕觉得有点恶心。
然后他一抬手，毫无征兆地一枪打在陆奕的左臂外侧。
灼烧感顺着伤口蔓延到脖颈，陆奕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住。与此同时，程纪忠身后不知何时又闪出两个人影，一人从侧面按住杨夏的肩膀，另一人手里的短棍已经落了下来。陆奕还没来得及出声，后脑便挨了重重一击，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去。
再次醒来时，他和杨夏已经被关在一处灰扑扑的仓库里。四周堆着破败的木箱和生锈的铁桶，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机油气息。
陆奕艰难地抬起头，发现头顶的铁皮屋顶有几处漏光，细长的光束从缝隙里斜斜插下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照亮了浮尘缓慢翻滚的轨迹。
陆奕尝试着爬起来，却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他下意识地伸手挥了挥，这才发现自己没有被绑起来。
左臂上的伤口这才作威作福地疼起来，他无声地笑了笑，靠上身后冰凉的墙壁，仰头看着仓库锈迹斑斑的天花板。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的左腿和左臂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先后被子弹擦伤。
陆奕缓了一会，恢复了些力气。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人用干净纱布包扎好了，就是脑子还疼得厉害。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臂，整条胳膊疼得发抖，但勉强可以抬起来——子弹只是擦过皮肉，没有伤到骨头。和上次在碧桂园一样。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杨夏也醒了。
他比陆奕狼狈得多——后颈挨了那一记，半边身子都在发麻。他撑着手肘坐起来，环顾了一圈，又看了看自己没有被捆缚的手脚，皱起眉：“没绑我们？”
“嗯。”陆奕靠着墙，“可能他们不觉得我们跑得掉。”
“他们是谁？”杨夏的声音沙哑，尾音却压得很平，“除了我养父……那另一个，是你认识的人？”
陆奕沉默了几秒，垂下眼。
“程析的爸爸。”
杨夏仿佛又回到父亲去世的那个夏天，疯了般地大笑两声：“也是假死的？真有意思。”
远处隐约传来什么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像是发电机，又像是通风系统。
陆奕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腿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左臂的纱布被动作牵扯，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挪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弯腰检查——箱子很旧，边缘钉着铁皮包角，锁扣上落了一层灰，至少有一阵子没被打开过。
他绕过木箱，沿着仓库的边墙摸了一圈。铁皮墙面上有几处接缝凹凸不平，手指压上去能感受到细微的漏风。他试着用指甲撬了撬其中一处，锈屑簌簌落下，露出一道不到一指宽的缝隙。
陆奕从这小小的缝隙向外看，外面是茂密的杂草和更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依旧在缅甸境内——他大致能辨认出方向，但徒手从这道缝隙里凿出一个人的出口，没有趁手工具根本不可能。
杨夏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仓库另一侧。那边堆着几摞落满灰的麻袋，他伸手拽了拽，袋子里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他又走到门口，铁皮门从外面锁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天光，隐约能看见外面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门框边缘嵌着一道粗糙的焊痕，显然是后来加固过的。
“窗户被封死了。”杨夏仰头看了看高处那几扇被铁皮焊死的透气窗，“通风靠的是房顶那两台排风扇，但扇叶停着，估计电闸在外面。”
“他们想干什么？”杨夏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道斜斜的光束上，“把我们关在这里，又不审，又不问……等着我们来猜？”
陆奕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扫了一遍仓库的布局——除了他们两个和那些杂物，这里没有监控设备，没有收音话筒，甚至连墙角的电源插座都断开了线路，裸露的铜线头被胶布缠了几圈。
“我们好像惹麻烦了。”陆奕重新靠回墙边，“他们在等别人来找我们。”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要在这里等着同伴因为救自己而前仆后继地丧命。这种滋味着实难受。
沉默再次落在两人之间。远处那台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像是这座仓库微弱的心跳。
杨夏忽然开口，“他为什么不认我？”
陆奕偏过头看着他，却无法因为这不合时宜的诘问苛责他什么——易地而处，如果程析走到他的对立面他现在大概已经疯了。
“他看见我了。”
“他明明看见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