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周旋 你们以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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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声音，杨夏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向后腰，被身后的陆奕一把按住。
陆奕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他好像把我们认成了奈何集团的人。”
谨慎起见，二人来之前在身上配备了微型手枪，但是萧总队跟他们说了，能不用就不用。他们两个孤身陷在山村里面，真遇见什么危险，支援赶过来至少要十分钟。况且对方人多势众，而他们迫于职责畏手畏脚的，这个时候使用手枪反而容易激怒对方，引来更多的人。
陆奕谨慎地把裸露在背包外侧的户外刀拿出来横在身前：“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年轻人单手转着一顶乡下常见的草帽，另一只手扣在一只漆黑的手枪上，“想和二位聊聊。”
陆奕和杨夏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交换位置，由相对瘦小的杨夏躲在他身后伺机行动，陆奕接着试探：“聊什么？我真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年轻人慢悠悠地一步步走近，“别紧张，附近没有其他居民，我的人在外围守着，别人进不来，你们也出不去。”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刚才仿佛还空无一人的厂房四周出现了许多背对着他们的背影。
“二位觉得还有不跟我聊的余地吗？”
陆奕慢慢放下了手中军刀。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班弄村的上家，阿邦。”年轻人把枪放在了桌子上，看着眼前两位自称探险博主的外地人，“另外，给你们一个忠告，不要随便假扮芸南人。我们一般不会说‘咱们这儿’，直接说‘我们’。”
竟然是被儿化音暴露的！该死的南北方差异。
陆奕和杨夏被他们带进厂房，坐到他对面，陆奕进来时就打量了一下，门口两个，后窗一个，厂房深处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这个厂房里少说有十人，再加上外围的，他们两个简直是插翅难飞。
好在，身上的摄像头和通讯器还在，叶随已经带人接近山村了，他们只要拖延好时间就行。
此时，寨子外三公里处的河沟旁，叶随伏在一丛灌木后面，借着夜视仪观察前方的地形。他身边曾伦压低声音汇报:“外围至少五个暗哨，分布在厂房四个角和村口一个高地，武器配置比我们预想的要好——都是能打远的。”
“先别惊动。”叶随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对讲机说，“陆奕他们身上的信号还稳定，人还活着就说明对方想谈，不是想撕票。硬闯只会把两个人都搭进去。而且，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动这么多人拦住杨夏他们？”
一个山村里的供应商是不需要这么精良武器的，他们原本计划干什么？
叶随调整了一下耳机的音量，示意曾伦继续沿着地形绕到厂房侧后方，“通知萧队，让她压住支援节奏，给他们点时间。”
“听说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你们不向我介绍一下自己吗？”阿邦拿起手枪，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们很久了。”
陆奕听出了点话音，“怎么，你要背弃旧主吗？”
自称阿邦的年轻人大笑起来，“我只是个供货商，谁出钱高我把货给谁，哪来什么旧主新主。”
杨夏眯起眼睛，“我们未必出得起你要的价钱。”
“所以这不才把你们叫过来聊聊吗？”
叶随的声音在耳机里传来，“跟他兜圈子，我们已经摸到厂房后面了，但是四周八个角都有人。”
阿邦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耳机，“你们的主子怎么说？愿意和我合作吗？”
“看你的诚意。”
“现在是你们人在我手上，货也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
“我们两个人的命本来就不重要。”可能是演多了，陆奕现在渐入佳境，他面沉如水地说：“再者我们对你的货也不是很感兴趣。”
“不感兴趣？”
“是啊，”跟在程析身边的时间长了，陆奕骗起人来轻车熟路，自带一股游刃有余的松弛感，“现在各行各业都讲究创新发展，制毒也得跟着与时俱进。别人芬太尼都玩出花来了，你们却连4号海/洛/因都生产不出来，早过时了，卖也卖不上好价钱。”
没有成熟的生产方式和专业的技术员，只能困在鬼都不来的寨子里做深山老尸的阿邦一下子被戳到肺管，气得呼吸都快了，压着声音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我们现在已经没用了，生死随你。”
“有骨气。”阿邦摆手挥退了四周的人，“物以稀为贵，这批货就算再粗制滥造，也能在中国卖不少钱。实不相瞒，我看奈伦先生是山穷水尽了，正巧我缅甸的朋友告诉我，你们在打这批货的主意。”
陆奕心里一动，这个阿邦果然把他们认成了奈何集团革新派的人！
但陆奕没有接话，一来他们对奈何集团内部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万一说错话了，很可能被识破，二来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杨夏坐在他身侧，微微垂着眼，也不接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阿邦先笑了一声，把枪口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拉开手边的铁皮柜，拿出三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推到他们面前各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口。
“放松，我不喜欢把客人吓到没法谈事。”他把酒瓶放下，抹了一把嘴，“你们二位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没有接应？”
“不清楚啊，我们就是老大手下的两个喽啰，让干什么干什么呗。”
“老大，呵呵。”阿邦嗤了一声，“还是你们聪明啊，提前站好队了，现在我跟着那位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打个商量，兄弟。你耳机里连着你上司是吧？”阿邦伸手就要摘他的耳机，陆奕往后一躲，拍掉他的手。阿邦也不恼，“这么凶。我能跟他聊聊吗？我这条中国内部的线与其断掉，不如让你们老大收为己用，这样不是更好吗？”
“我暂时没有收到这种指令。”陆奕冷漠地往后靠，“也请阿邦先生暂时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
阿邦眼神里凶光一闪，随后又极快地压制下去，“最近关先生的行动很多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先生是谁？革新派的老大？这我哪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奕实话实说：“不知道。”
阿邦压低了声音，“这我可听说了，关先生唯一的妹妹去世了，还是死在自己的算计下。看见汴州那边被端掉，我就知道下一个该我们了，真没想到你们来的这么快。”
“怎么？”陆奕愈发大胆，双手抱在胸前，“汴州的事你也知道？”
阿邦似乎是为了向陆奕耳机后的“关先生”彰显自己的情报网铺的多大，肆无忌惮地透露出了更多信息，“你们老大不会真以为自己在国内的布置天衣无缝吧？哈哈哈哈哈哈，奈何先生人虽然老了，但在中国，他的掌控力远高于关先生，如果不是汴州那边出了意外，你们真不一定能借警方的手端掉汴州的势力。”
什么玩意？汴州那边不是他们通宵达旦，辛辛苦苦查出来的吗？怎么又变成这个所谓的关先生借警方的手除掉奈何集团在汴州的势力了？他们内部分歧已经严重成这样了吗？
陆奕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说：“怎么讲？”
阿邦却不肯透露更多的信息了。自荐：“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缅甸人，又在中国活跃了这么多年，现在更是长期经营两国之间的交易。双方的情报或多或少我都略知一二，我想关先生也需要一个在中国的探子吧？”
“为什么非得是你呢？”陆奕笑笑，“找我们自己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更好吗？”
“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先生，”阿邦敲了敲枪，“你们现在可是在我手上。”
“我们只是无关紧要的探子，要杀要剐，随你。”
“探子，”阿邦似乎从中琢磨出什么，“这么说大部队还在后面，你们带了多少人？”
“不清楚啊，这不是我该负责的。”
阿邦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行，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他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那我也坦诚一回，说点你们爱听的。”
陆奕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你说。”
“无缘无故叛变我跟随多年的旧主，你们老大难免会不信我，我就先拿出点诚意。”阿邦指挥后面的人搬来一箱货，“这次的货我不收钱，送你们‘革新派’。”
陆奕挑了挑眉，“你不怕保守派来拿货时找你麻烦？”
“他们还不一定来呢。这批货，本来是我按老规矩给‘保守派’的人加工好的——罂粟是村里种的，加工是我的活，运出去交给他们的车队。谁来接货我都不问来路，只认暗号和货款。可这半年，规矩变了。”
“怎么变了?”
“上头忽然传话下来，说要收拾门户。”阿邦的语气带着点被牵连的怨气，“我起初不明白，后来才摸清楚——是革新派那边动了手，要把保守派在中国这条线连根拔掉。断了退路，让奈伦先生在国内没地方躲。”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不过这事我也是听人转述的，你们比我清楚才对，何必来问我。”
这句反问带着试探，陆奕面不改色地接过话头:“我们当然清楚，本来这条线去年就该断了，可惜傀儡出了点问题，这才拖拖沓沓到现在。不过既然你听说了，我们倒是想听听你这边知道多少，看看外面到底是怎么穿的。”
阿邦被他这套说辞唬住，又灌了口啤酒，像是终于卸下了点戒心:“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但我们这种站风口讨命的鼻子都灵。我找了两国的情报贩子这才发现这半年的货都不是运往国内了，奈伦先生也被架空了，还……”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看着陆奕的耳机，“了解到你们老大那点事，节哀啊关先生。”
“现在奈伦先生在国内的线彻底断了，就剩我在边境这么个据点，我猜你们下一步就要来找我。”
陆奕和杨夏交换了一个极轻微的眼神。
拐卖线——阿邦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保守派还是革新派，他们内部似乎都只当奈何集团在中国经营的是毒品生意，没人知道刘墉、殷墨这条线背后还牵着当年被拐卖的孩子们。这条线，或许一直是奈伦一个人捂着的秘密。
“接着说。”陆奕语气不轻不重，像是本该知道后半段。
阿邦却忽然停住了，眯着眼看他：“你这架势，倒真不像个探子，像是想套我的话。”
厂房里的空气一时凝滞。陆奕手心微微沁出汗，却不动声色地拿起面前那瓶啤酒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视线移开半分:“你多虑了。我这人问话是习惯。”
阿邦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既然是对账，我说得也够多了，诚意我也拿出来了，你们是不是也要稍微表示一次，不然从我这套完话就把我踹了，我多亏了。”
“把拐卖线做底牌。”耳机里传来萧景睿的声音，“计划有变，缅甸那边的行动提前了，他们内部已经乱起来了恐怕无暇顾及国内了。”
陆奕用手按住耳机，似乎在听“关先生”的指令，过了一会，他才说：“那我们也开诚布公一些，关先生对中国不感兴趣。奈伦是纯血中国人，他时时刻刻想着逃回中国养老，关先生可不这么想。中国水深得很，没有足够的底蕴贩毒线根本铺不开。至于你的货，恕我直言，过时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是，不合算，只听过金三角往中国运毒的，还没听过中国往外出口的。”
陆奕盯着眼前这个人，“中国贩毒线断掉后，你这个制毒点废弃是早晚的事，无论是哪派当权。”
阿邦点点头，他并不意外，就是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他才急不可耐地拦下革新派的探子想要和关先生搭上关系。
“但关先生对你的情报网很感兴趣。”陆奕靠在椅背上回视着他，“我们中国几乎没有什么可靠的情报来源。不如我们交换一下情报，我可以先告诉你，奈何先生在国内的线并没有完全断掉，我们掌握了他另一条生意线。不过我们老大现在想知道，你刚才说的‘如果不是汴州出了意外，我们没那么容易利用警方把汴州端掉’是什么意思？”
“彪哥你们还记得吧？”阿邦权衡了一下，果断出了张王炸，“你们以为这是你们安插在刘墉身边的底牌，实际上他是双面间谍，我在汴州的探子告诉我，关小姐就是死在他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