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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奈何 “不要和魔 ...

  •   “步步为营。”程析冷笑一声,“利用刘墉和林知韫把你引过去,让你得知刘墉的事,你没做什么调查?”
      “做了,但我实力实在有限。”陆奕长叹一口气,“当时我两眼一抹黑,仅凭刘墉曾经打探过我父母的案子并不能判断什么。他本人身上也没什么特殊的疑点。”

      谁知一朝矛盾爆发,这个看似没什么问题的男人竟然是汴州贩毒网络的前任头目。

      程析的电话再次震动起来,他面色阴沉地和对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挂断后靠在靠背上,指节无意识地从侧面敲着方向盘。

      “当时听完你和林知韫的话,我就着手找人查了刘墉和他那个奇怪的母亲。”程析把车钥匙扔给陆奕,“当地警方绘制了画像,在芸南那边比对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但这张画像辗转到了东南亚警方手里,他们对这个女人可不陌生。”
      陆奕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是缅甸毒贩奈伦的情人。”

      “奈伦阁下。”
      奈伦坐在堂屋的实木椅子上缓缓抬起头来,他厚重的眼皮耷拉着,盖住了大半眼眸。纵使在东南亚纵横了一辈子,也逃不过年老无力的宿命。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完全被架空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男人,肩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男人微微弓着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奈伦先生,最近还好?”
      “是崔警官啊。”奈伦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底端泛上来的,干涸、缓慢,带着砂砾般的粗粝和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崔警官来我这有什么贵干?”

      崔启明赔着笑,明明是BGP边境高级长官,此时却对着这个看起来随时要咽气的老怪物点头哈腰:“许久没来看望您老人家了,心里过意不去。”

      奈伦缓缓抬杯,却没喝。茶水早就凉透了,杯沿凝着一圈褐色的茶垢。
      “崔警官上次来我这,是十几年前了吧?”他说,“你那时还穿上校制服。现在肩章换了,人也比以前沉得住气了。”

      崔启明腰背微躬:“奈伦先生记性真好。那时是为了一桩货船走私案,您帮了我们大忙。”

      奈伦把杯子扣回桌面,杯底磕在实木上,发出一声闷响:“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那时我还管点事。现在……”
      他没说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堂屋。墙角堆着几箱陈年杂物,蛛网从房梁垂下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荡。这栋房子曾经门庭若市,如今连个端茶倒水的佣人都看不见了。

      崔启明不动声色地接道:“奈伦先生留下的班底还是很雄厚的,听说小刘总也在内地给您开展事业,奈伦先生真是有福气。”

      奈伦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崔启明有意无意,句句戳在痛处——这些年奈伦身体每况愈下,先后几次大手术耗费了三四年光景,等他终于从病床上爬起来,整个组织已经被手下人瓜分殆尽。那些曾经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部下,如今连他的电话都不接。
      更可恨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作孽作多了,他子孙缘薄。与正室所生的一儿一女,一个染上毒瘾过量而死,一个在帮派火并中被流弹击中。到头来,只剩一个他当年随手扔在芸南的私生子。

      好在那孩子争气,自己建了个小型的贩毒网络,经营得有声有色,还和他们这个驻扎边境的“奈何集团”搭上线,成了他在内地的触手和“子公司”。
      奈何好景不长,一报还一报,去年他儿子就被他孙子复仇杀害了。
      那孙子甚至还不是亲孙子,是他私生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养子。

      奈伦想起这些破事,气得胸腔里一阵闷咳。崔启明非常有眼力劲地端起他的杯子,重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奈伦先生喝口水润润喉。”

      奈伦接过茶,没喝。他抬眼,浑浊的眼珠从松弛的眼皮底下盯着崔启明,像一条沉睡太久的老鳄被惊醒了片刻。

      崔启明依稀能从这偶尔透露出的精干眼神中再度窥见这位大毒贩的当年模样,他笑了笑,面不改色地往伤口上又撒了把盐:“不过我看最近集团很少向内地运货了。怎么,小刘总已经找到办法自给自足了?”

      奈伦心里一凛——他们运往内地的货都是从芸南山村直接起运、不经缅甸大本营的,这条线他藏了十几年,连组织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这姓崔的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面上仍然端着那副老掉牙的架子,四平八稳地开口:“那个孽畜,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

      崔启明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个老东西,早年靠岳家起家,又当又立地在外面养情人。被岳家发现后,像条狗一样跪地求饶——好在缅甸当地民风“奔放”,对出轨问题容忍度极高。对当地人来说,固定伴侣是一个陌生的概念。再加上岳家的资源已经和这个本名“刘颂”的中国人深度绑定,分不开了,岳家只好退了一步,要求他清理门户。
      刘颂——当时还没改名“奈伦”——为表忠心,直接把养在芸南的情人就地处决了。岳家宽宏大量地说“稚子无辜”,他才留了刘墉一条小命。
      这种事在缅北不是什么新鲜事,随便翻翻旧账就能翻出来。更何况现在奈伦大权旁落,昔日不敢开口的人,如今争着把他的底细往外抖。

      崔启明眼里隐隐冒出些精光,他盯着老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却依旧没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情绪来。

      真能装。崔启明又在心里啐了他一口。刘颂当年杀掉情人、赶走私生子,在岳家面前献尽了殷勤,才一步步建立起这个横跨两国的贩毒组织。等到根基稳固,他立刻变了脸,狠狠反噬了岳父岳母全家,清算完岳氏旧部后囚禁妻子,致其自杀。一儿一女也相继死于非命。
      如今老了,身边没有一个自己的血脉,才想起来还有个私生子在外面。可人家认他吗?

      人家还真认。

      缅北的人只知道奈伦早年那些“杀妻弃子”的风流韵事,不知道的是,刘墉对这个薄情寡义的爹,有一种近乎扭曲的崇拜。
      奈伦想起那个没能在他膝下长大、却酷似自己的私生子,胸腔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钝痛。他从一个捡垃圾的孤儿,一步步爬上金三角毒品交易的霸主之位,腥风血雨里走了几十年,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落得晚景凄凉——被手下软禁在佤邦乡下的破屋子里,昔日的战友、兄弟、子女,几乎全部死无全尸。

      但他仍然习惯性地维持着那副装了大半生的体面。

      “怎么,”奈伦抬起眼皮,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干涸的从容,“崔警官是来和我回忆往事的?那我想想,我们是从第一次合作说起吗?”

      崔启明的笑容不变,但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他和奈伦算得上忘年交。当年他还只是一个底层小民警时,偶然结识了被岳家桎梏的刘颂。两个人一拍即合,在一次任务中联手做掉了崔启明那个靠关系上位的顶头上司,又栽赃给了与刘颂竞争的另一制毒组织。双双获利之后,他们便如鱼得水,合谋解决了诸多障碍——一个步步高升,一个稳坐金三角毒品交易的霸主之位。

      可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崔启明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把自顾不暇的奈伦踢下船,自己却也失去了庇护,退居二线,从此在系统内几乎查无此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二人双双失权,一个近乎“硬禁”,一个彻底没有实权。

      直到最近,有消息说中国那边来了专案组。

      崔启明直起身子,那点弓腰的谦卑收敛了些:“第一次合作呀,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他缓缓从内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两个男人站在边境线的界碑旁,一个穿警服,一个穿夹克,勾肩搭背,笑得毫无防备。
      “但是,”崔启明把手机屏幕转向奈伦,语速放慢,“还记得我们在芸南那次合作吗?”

      奈伦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那几乎尘封的记忆被这句话撬开了一条缝,十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顺着缝隙往外涌——他依稀记得当年事情没处理干净,漏了一条小鱼。

      “中国要重启旧案了。”崔启明把手机收回兜里,朝老人伸出手,“专案组已经上路了。再合作一次吧,奈伦先生。”

      奈伦低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干枯的指节上布满了老年斑和早年留下的刀疤。
      岁月真是无情,连小他一二十岁的崔启明都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他都有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上来的了。没想到,到头来身边还只剩这个亦敌亦友的“老乡”。

      沉默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蔓延了很久,崔启明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奈伦抬起头,那只布满伤痕的手缓缓抬起来,在崔启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崔警官,”他说,“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说过什么吗?”

      崔启明微微一怔。

      “我说,”奈伦仿佛又回到那个狼狈的夏夜,“不要和魔鬼做交易。魔鬼不会老,但你会。”

      汴州奈何城停车场的一辆汽车里。

      “刘墉的父亲是金三角‘奈何’组织的老大奈伦?是我想的那个奈伦吗?”
      “整个东南亚只有那一个奈伦。”程析说,“开车,别在这停着。”
      汽车缓缓驶出巷口,再次驶向市局的方向。

      陆奕把这个消息消化了一下,艰难地说:“他把私生子和情妇养在芸南乡村?还让自己儿子入赘汴州一个公司的老总,这些缅甸的毒贩不是都封建得很吗?”

      “他是中国人。”程析习惯性地点着了烟,把刚才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吃回肚子。他一口烟雾还没吐出,反应过来的陆奕就一把薅下了他嘴里的烟,“一会不抽你能死是吧?”
      陆奕狠狠按灭了烟扔进烟灰缸,“车上都放烟灰缸你瘾就这么大?都说男人上床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我们还没做呢,你忘性就这么大,刚说不抽的现在又点上了,让黄医生知道了她骂死你。”

      程析真的只是思考时习惯性抽了一根,没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但奈何他又错在先,只能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风灌进来吹散那点弥散的烟味。他的声音也被吹得有些散,他接着自己之前的话头继续说:“缅甸军方对这些毒贩也是苦恼已久,他们曾派卧底进奈何组织查过这个奈伦,对方给的结论是,他很可能是从芸南那边偷渡出去的。”
      陆奕抽空啪一声按上车窗,“别吹风了,感冒了手术还得往后拖。”

      “金三角那边至今还有奈伦早些年经历的传说。”程析接着说,“他是做人口贩卖生意起家的,后面搭上了掸邦一个军火走私商的线,一起做起制毒生意——毕竟他的主要市场还是相对没什么竞争对手的中国,军火走私实在是过于困难。”
      陆奕也是一点就通,很快就给自己刚才提的问题想到了一个合理的假设,“后面他娶了合作商的女儿吃人家绝户?”
      “是啊,”程析说,“早期他的生意还主要靠岳父岳母家帮衬,不敢明目张胆地养情人和私生子,又害怕妻子家报复,才把孩子情人都扔在境内。做得真是隐蔽,连他们组织内的人都不知道他有私生子。”

      “那刘墉和他爹真是一脉相承。”
      后面的事陆奕不用猜也知道,妥妥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既然是中国人,没有查到这个奈伦的具体身份吗?”
      “当年管理不严,中国每年偷渡失踪的人数不胜数,但大家都觉得他大概率是芸南人。芸南警方就根据年龄性别等把符合条件的人全筛查了一遍,依然没有锁定具体人选。”程析靠在车座上,“但是,据说他早年叫刘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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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更新中…… 阅读指南 第一卷 双尸案 本格推理环节 第二卷 回忆录 主要是对主cp过往的回忆,以及一点副cp的重逢剧本 第三卷 入局篇 对本土贩毒组织的追查以及逐渐靠近更大的黑暗 第四卷 苍洱序 群像部分,完善配角的人生经历,主cp戏份较前面减少 目前还在更新第四卷,没有主cp出场时会在章节简介说明,不同偏好的读者朋友们可以根据这个简介自行食用。感谢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