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旧事 刘智鑫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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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陈旧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飞蛾，徒劳地扑打着翅膀。
也不知道陆奕江枫之流能不能给市局捐款重新装修一下。
刘智鑫别别扭扭地坐在塑料椅上，姿势换了又换，最后还是把背靠了回去。
“也不算吧。”刘智鑫转过身来，“不过我确实找到了我爸雇佣杀手的证据。”
他坐直了些，抬头看着程析，“我母亲乔玉婷是一个很厉害的企业家，资产股份都数不胜数。而且她没有亲人，只有刘墉一个丈夫和我这么一个养子，如果她意外去世了，那得到好处的只有我们两个。”
程析一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这货是真傻还是装傻——根据经侦的筛查，乔玉婷留下的财产并不算多，她的钱的确都捐给了学校，股份也只有大象出租车公司。不过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然是一笔巨款。
“我母亲刚去世时，刘墉很烦躁，我开始还以为他是因为妈妈突然去世他才这样，想着他们之间或许还有一点真情。”
“等等，”陆奕从这句话里嗅出点不一样的味道，“你父母感情一直不好吗？”
“一般。”刘智鑫扯了一个惨白的微笑，“好听点是相敬如宾，不好听点就是对方爱死不死。”
程析注意到，他说“爱死不死”时，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那种骨子里的厌倦和厌恶不经意地浮上他年轻的脸庞。
“小刘总，”陆奕不太知道怎么安慰人，但自己开口的问题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初中吧。”刘智鑫换了个姿势，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车钥匙丢到旁边的座位上，发出一声轻响，“我从头开始讲吧。”
“我被收养时大概五六岁，能记事但不多，那个时候是他们最恩爱的时候。小时候其实过得很开心，他们没有瞒着我是被收养的事，也给予了我非常多的钱与爱。后来，刘墉可能是忙于工作，经常不在家。说实话，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可忙的，明明这个家主要的收入来源都是妈妈的工资。”
刘智鑫好像很不喜欢刘墉，从始至终都不肯称他一句“父亲”。
可这是为什么呢？
程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听他的叙述，无论刘墉后来是个什么样的人，早期一家人相处应该还是不错的。可即使是叙述早年的事，刘智鑫的话语里也包含着满满的厌恶与不屑。
“我上初中时，刘墉就已经不怎么在家了。当时我就隐隐约约觉得他们可能感情破裂要离婚，但是，没有。他们两个人每年逢年过节时还是能陪我好好吃一顿饭，和和睦睦的，好像一切都是我多心的幻觉。”
东亚家庭的通病。自以为为了孩子假装出来的和睦能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童年，殊不知这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有多么恐怖的直觉。这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但是后来，我上高中后学业渐忙，妈妈好像也有什么事，我每天基本只能看见保姆和司机。”
程析在心里记下一笔：司机是当时刚出狱的陈志铭，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刘墉雇的还是乔玉婷雇的人。
“再往后，我高中毕业，他们在我的升学宴后把我叫到房间说要好好谈谈。我想该来的总会来的，他们应该是说要离婚的事。果不其然，他们说他们的感情破裂，待不下去了，不过财产分割是个大问题，短期内还没达成一致，应该还能一起再陪我一段时间。”
刘智鑫嘲讽似的扯扯嘴角，“全是扯淡，我高中一毕业就立马着手让人调查，他们两个人都早有外遇。”
程析皱着眉头：“有切实证据吗？”按理说他们这种商界的“模范夫妇”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应该立马就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啊。
汴州传媒绝对不是吃素的，他们连警局都敢明目张胆地偷拍。
“有。”刘智鑫扒拉了一下手机，“不过不太好找，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联系一下当年的私家侦探，他们那应该还有备份。”
在旁边作壁上观半天的林知韫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从哪雇佣的私家侦探？好用吗？”
刘智鑫还对她跟踪自己甚至差点看到自己洗澡的事耿耿于怀，高贵冷艳地转过头去给她留了个后脑勺：“你猜。”
林知韫：“……”
至于嘛，不都道过歉了嘛。说给他补偿他也不要，反而更生气了，那他究竟想要我怎样？
程析看着她吃瘪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收起笑意，急忙插话调节氛围：“没事，暂时不需要，你接着说。”
“哦。”刘智鑫说，“我其实不是很意外，但是，离婚的事还没敲定，我妈妈就突然死了。我当时就怀疑是刘墉搞的鬼，所以面上假装不知道，背地里再次联系私家侦探收集证据。不过那些个侦探都只敢接些抓小三的活，沾人命的事没人敢管，我就只能自己调查了。”
“你查出什么了？”
“不太顺利。虽然我一直怀疑，但我从前就和刘墉关系不好——他不愿意要一个养子。妈妈死后他更是防着我，我曾悄悄撬过他的保险箱，但一无所获。公司的事我更是插不上手。”
“殷墨的妈妈姜梦瑶也是死于车祸。”陆奕询问性地看了程析一眼，“刘墉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程析点点头，接上他的话，问刘智鑫：“你知道殷墨吗？”
刘智鑫脸上是不似作伪的茫然，“谁？”
“没事，你继续说。”
刘智鑫继续无知无觉地陈述：“直到去年刘墉突发心脏病去世，我继承了公司和他的全部财产后，才再次着手调查。从资金这方面查就顺利多了——刘墉在我母亲去世前后先后有两笔大额支出，去向不可查，应该是汇入了海外地下钱庄。但是据我所知，撞死我妈妈的那个司机家里不是很有钱，却在我母亲死后全家移民了。顺着这条线查，我又查到他寄存在海市一家银行的东西，费了一些劲取了出来，里面包含很多交易记录，其中一笔就是和撞死我母亲凶手的交易。”
程析忙说：“等等，里面其他交易信息你还留着吗？”
“没有啊。”刘智鑫说，“我大致看了一眼，应该很多都是他背地里做的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我仔细筛选了一下，和我母亲相关的留了下来，剩下的全部烧了——鬼知道这些东西会给我们家带来什么麻烦。我都不知道，他甚至还在海市和台省买了我和我母亲的保险。他不会连我都准备杀吧？”
程析有些心累地按了按胸口。
陆奕立马扶住了他的后腰，也不管面前二人惊奇的目光，俯到他耳边轻声说：“你难受吗？要不要休息会，我来问。”
程析摆摆手，状似无意地继续问：“刘墉以前有心脏病吗？怎么死得这么不是时候。”
“没有吧。”刘智鑫有些踟蹰地说，“他那么惜命，要是有肯定早加防范了。不过可能是坏事做太多了，遭报应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程析绑着绷带的左手，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刘智鑫忽然一探头，声音提高了几分：“那边是陈大哥吗？你们前两天刚去公司查过他诶，他犯什么事了？当时好像说的是贩毒，不会吧……”
那边的陈志铭闻声看过来，发现旧主的儿子笑着给自己打招呼，脸色吓得发白，一下子又退了回去——动作之快，前所未有。
“他怎么看见我还跑了？”刘智鑫摸了摸头，一脸无辜，“他做什么对不起我家的事了？怪不得你们去我家查他。”
陆奕瞥了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小刘总，前两天忘记问了，一般乘客都比较排斥有案底的人吧，你们家怎么会录用一个刚从监狱出来的人呢？”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刘智鑫收回目光，“陈大哥好像是特殊原因进去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家里人就说他本性不坏，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就收过来了。开始好像确实不太顺利，要不然也不会让他给我当司机。”
“家里人。”程析重复了一遍，“是刘墉还是你妈妈？”
“忘了。”刘智鑫天真无邪地一笑，身上那股浪荡气冲淡了不少。
程析笑笑，“应该是乔玉婷吧，刘墉怎么会这么好心呢？我听陈志铭提过一嘴，他好像很早就认识你妈妈了。”
“是吗？”刘智鑫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哐当的一声，“那程警官，我能和他聊聊吗？我很想知道我妈妈当年的事。”
“可以。”程析面不改色地摆手让他坐，“不过要等一会，我们还有事要问他。”
程析后退两步，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们待会有事吗？”
这两个人，一个是不务正业、整天扮演纨绔的富二代，另一个是不去报社、整天cos特工的记者，一个比一个清闲，周一一早就翘班，能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那就好。”程析眉眼上挑，绑着绷带的左手放在陆奕肩膀上，“在这坐一会吧，中午陆警官要请你们吃饭。”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刘智鑫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林知韫又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和他拉开距离。
“对了，宝贝。”程析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临走前看见那头走过来的顾明华，略微俯身，用还完好的右手轻轻抓住刘智鑫散开作装饰的花领带，“你要是想学怎么做一个纨绔，找那位。”
他指了指顾明华。顾明华丈二摸不着头脑地回头看看，不知道程析要和一个不认识的涉案关系人说自己什么坏话。
“你这一身穿的，不伦不类的，一点不像一个真正的纨绔子弟。”
对啊，还没你像，都叫上人家宝贝了。
陆奕又回忆起“程纨绔”早年“走南闯北”，一路沾花惹草的英勇事迹，面无表情地把他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左手轻轻抚下去，先一步走上前给顾明华打招呼：“顾队早上好，之前忘问了，李泽东那边怎么样？”
顾明华没有回答，先压低声音问：“他说我什么呢？”
耳聪目明的程析笑着说：“夸你特别有范，无论是在警局加班还是出外勤，一眼看过去就气度不凡，自带逼人的富贵气。”
那可不是嘛，他闲来无事待在局里时穿那些死贵的设计感服装，出外勤时又开着旁人一辈子不敢奢望的SUV，铜臭味都飘八百里外了。
“过誉过誉。”顾明华非常厚脸皮地接受了这份“赞美”，“小乔昨晚没和你们说吗？我们根据二胖蒋汶阳的证词，找到他大哥李泽东。李泽东的证词基本和蒋汶阳一致，隔壁扫黄大队的朋友已经倾巢而出，准备把这个□□组织端了。但是，证词有一点出了问题。”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得顾明华绣着金丝暗纹的黑衬衫领口微微翻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经常和他出入恋童癖交易场所的人不是徐渐微，是刘武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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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