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蛛茧（25） 意识连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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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瞳知道这样的想法极度危险。
但她需要一个能够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武器。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孱弱，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因为她太过弱小，哪怕得知对方心存恶意，她也无法正面迎击，只能迂回地躲避或者利用他者获取短暂的喘息时间。
如果她足够强大，如果她手握力量，能够轻易杀死对方——她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一味地躲避，永远只能被动地受伤。
这样想来，其实做出选择的倾向已经无比明确了不是吗？
林昭瞳眼中的迟疑渐渐淡去，她眯起眼睛，主动靠近了水银。
……
在生物的本能里，被瞄准的猎物对目光是敏锐的。
瘫在地上虚弱的水银发现，站在不远处，原本还在散发恐惧的食物、身上的气味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恐惧的芳香中混杂着难闻的杀意。
水银嘴里的呼喊在那样的气味里渐渐变弱。
它意识到，这种呼喊对食物来说，已经失去了诱惑的作用。
它开始往后退缩，像一颗漏气的球一般，东倒西歪地将自己藏在通道的墙壁上。
……
躲藏是无用的。
在林昭瞳的印象里，她从小到大“参与”了非常多场狩猎。
大多数时候，她都被长辈安放在高树上，观摩着同族的捕猎。其中见得最多的，便是妈妈月辉的身影。
身为头狼，在捕猎行动中，月辉扮演的角色远比冲在最前面的战力1号更复杂。
林昭瞳迈开腿，向前走。耳边，温和的女声渐渐与此刻的心跳重叠。
【昭昭，在行动之前，你要先勘查地形，选定最佳的埋伏点位，并凭借经验判断，猎物群中有哪些才是这次需要捕猎的目标。】
前方，水银的身体失去光芒，不再散发刺眼的白光，它不发光时，自身的颜色与通道里灰白的纤维格外接近。
在刚刚的挣扎中，通道里的纤维被撞掉了一大块，林昭瞳侧身躲在其中最大的一片纤维中，目光透过纤维的缝隙，幽幽盯着水银的方向。
不同于月辉调度狼群进行大规模的狩猎，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趴着的时候不要撅屁股，你认真点！嗯……做得很好。】
耳边，月辉的声音短暂沉默了一瞬，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在沉默后她发出轻笑。
林昭瞳紧绷的神经在月辉的笑声里渐渐放松。
【埋伏的时候，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太过兴奋，你要隐藏起来，想象自己是草丛里的一朵蘑菇或者小花。】
林昭瞳眨了眨眼，将心头的浊气吐出喉咙，开始想象自己这会是捧纤维。
【你要知道，我们狩猎的目标千奇百怪，其中并不缺乏对情绪敏锐的种族，所以，控制自己的思维是很重要的一课，你要认真学习。】
在温和的女声中，她的思绪仿佛真的像是一捧随风飞起的纤维，透过网眼漂浮在水银的身侧。
【然后，集中注意力——】
墙壁里躲藏的水银颤了颤身体，疑惑般伸出一截身体，窥探着外界。
林昭瞳眯起眼睛，目光越发专注。
【不要莽撞。】身后，似乎有一颗看不见的狼脑压住了她的头顶，语调轻缓：【猎物总是会很狡猾地试探几次，才会真正安心。】
果然，墙壁里水银的身体在半空探出几秒后又很快收回。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四五趟，它才安下心般，将藏进纤维的身体流淌下来，向前蠕动。
【嘘，等它靠近你。】
蹲得太久，林昭瞳的小腿有些发麻，她忍耐住移动的欲望，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时刻。
而这样的时刻也并未让她等待太久。
水银本身并不具备深度思考的能力，它的聪慧只在蜘蛛将意识“降临”时才有所表现。
在探查过墙外并不存在生物，又谨慎试探了几个来回后，它向前蠕动，想要爬回自己诞生时的蜕壳。
它的大脑无法支撑它独立思考短短的时间内，食物会往哪个方向离开，在水银的行动本能里，只有近乎纯粹的直觉。
而这样一个单细胞思考的生物加上受伤的身体，恰好便是此刻与林昭瞳战力相等的存在。
在水银与她将要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昭瞳从隐藏的纤维背后探出了脑袋——
【就是现在——】
她用身体当作武器，重重摔在水银身上，与此同时张大了嘴巴，一口咬掉了水银的部分。
“——！！！”
受惊之下，水银开始剧烈地挣扎，液体裹住林昭瞳的口鼻，一边想要撤离，一边又在试图让她窒息。
林昭瞳不肯松口，她用膝盖死死压住水银的身体，感觉人像是陷进了沼泽，她睁着眼睛，任由面部被银白遮盖。
吃掉对方，杀死对方，变得强大，不受威胁。
她的视线在水银的缠杀里开始灰暗，缺氧让她面色铁青，但喉间吞咽的动作却从不停止。
胃里那股膨胀的食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这一次不再有灼热的痛感，入口的水银口感冰凉，像是海蜇皮，颇富嚼劲。
要是有佐料就好了——林昭瞳仰头在地面，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已经不再挣扎的水银。
某种程度上来看，她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但在吞咽完最后一口后，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胃里暖洋洋的，好像喝了什么养胃的小米南瓜粥，原本疲惫的精神与身体随着进食被神秘的力量一键洗涤。
最先感到反常的是她的听力。远处通道深处那些原本需要专注聆听也模糊不清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细碎的爬行声，黏液的滴落声，还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再然后是某种类似灵魂出窍的感觉。
随着那些细碎的声音，恍然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随着声音开始往外蔓延，像是无声的电波，三百六十度地以肉身为原点开始向外释放。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幽灵，飘荡在声音的磁场里，孤独地寻找着同类，就在她以为要一直这样飘荡下去以后，从某一个方向，她听见了回应。
她顺着发出回应的方向寻觅，穿梭过无数嘀嗒嘀嗒的流水声，然后看见了一团灿金色的光芒。
她好奇地围绕着光团转了个圈，随后试探地伸出手去触碰光团。
【要命，豆蜓也嗝屁了？】
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从光团里传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呆在原地查看系统的阳昭跟微眯上眼睛的林昭瞳都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靠！什么玩意摸了我一把！”阳昭橘黄色的毛坑坑洼洼地炸起。
“！”林昭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她热血上头，抽了口凉气，在惊吓之后，隐约开始觉得兴奋。
林昭瞳垂下眼，回想着自己刚刚的状态，试图再将意识分离出身体。
但或许是这会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没办法完全冷静下来，她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再与阳昭的意识进行连接。
林昭瞳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点，她深呼吸了几口气，自我洗脑般刷屏：“冷静、冷静，不就是超能力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你看玩家都能有超能力，你怎么不能有，你可是吃了水银！”
原本上蹿下跳的兴奋感在这样的洗脑下也平复了些许。
林昭瞳微笑着垂下眼睛。
是啊，我可是吃了水银，有点超能力怎么了？
冷静下来的幽灵再次顺着刚刚的轨道奔向了阳昭，她清了清嗓子，伸手去碰代表了阳昭的光团：【阳昭。】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鬼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
【是我，林博士。】
【啊。哦。哦哦，林博士是你啊，你好你好。】
【你好。你现在在哪里？】
【啊，问我吗？我在……】阳昭的脑袋左转右转，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下意识回答道：【周围都是蛛丝，上下左右全是啊，我这……不知道是哪啊。】
【。】
【博士，您能不能不要在我脑袋里发句号，我知道您很无语了。】
【啊，哦。不好意思，我控制一下。】
阳昭在原地转了四个圈，压住嘴里的尖叫，她的CPU完全沸腾，满脑子都是：妈呀！这NPC咋还会隔空读脑！我靠！阳昭你可不能想着这个，你现在的脑子可被监控着呢！不对不对，她说人家是NPC，林博士应该听不到吧？
想到这里，阳昭试探地喊了声：【hi，博士，您还在线吗？】
【。】
林昭瞳其实都听见了，但是她想了想，决定装没听见。
【你刚刚说，豆蜓怎么了？】
阳昭迟疑了会，不知道要不要隐瞒豆蜓的死讯。仔细想了想，她其实跟林博士也不是特别熟，她们俩还不是可以讨论这个话题的关系吧？但是……但是自己的主线任务又跟对方相关，迟早都要跟林博士碰面的，那用讨人厌的豆蜓给NPC卖个好又有什么呢？之前她都当着豆蜓的面跟NPC站队了。
更何况，她还指望着林博士帮她一起弄死蜘蛛呢，现在副本里就剩自己一个玩家，阳昭觉得，自己可做不到单杀副本boss。
【豆蜓那边，出了点意外吧，呃，您知道我们安保员之间有能够特殊联系的内部通讯设备？我刚刚在设备里喊了豆蜓好几次，他那边都没回复，我猜他应该是出事了。】
阳昭这话说得几乎是漏洞百出，但同样心怀秘密的林昭瞳默契地选择了不拆穿。
她顺着阳昭的话跟她分享情报：【我这边刚刚碰见夜鸦了。】
闻言，阳昭整只兽几乎要跳起来，她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林昭瞳站直了身体，在吃掉水银以后，她身上的疼痛大幅度地减轻，原本不能动的胳膊也能使唤两下了。
她看向蜕壳的方向，假装自己不知道——阳昭等人在监控室玩家的通风报信中，已经知晓自己杀掉夜鸦的事情。轻声道：【怎么了吗？是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吗？】
这一瞬间，阳昭头皮发麻，一句质问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很快又被她压了回去。
她当然知道林博士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但现在不是跟对方闹矛盾的时候。
【在我们掉下来之前，夜鸦就已经出事了。博士，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但那肯定不是夜鸦。】
林昭瞳伸手转了转手腕，眼里闪过了然。
果然，她就说夜鸦已经死掉了。
【这样吗？】她的语调提高，显得有些讶异：【阳昭，那你可能要小心了，我认为B2934的能力恐怕出现了不可控的变化。】
意识的另一端，阳昭显得有些迟疑：【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高频、远距离的沟通让林昭瞳的太阳穴开始抽动，她明白这样的意识连接无法持续太久，只能长话短说。
【阳昭，发现夜鸦出事的时候，你是否有前往现场，确认夜鸦的尸体呢？】
脑袋里，林博士的音色平稳，阳昭的爪子嵌入地面。
她一方面觉得现在的情况极其诡异，一个杀死夜鸦的凶手在跟她谈论尸体。另一方面她又没办法不在意对方话语里传递而出的信息。
在前往监控室寻找葵葵花的时候，她跟豆蜓……有见过夜鸦的尸体吗？
【我……我不是很确定。】
阳昭可以确保，在听到好友传递林博士杀掉夜鸦的讯息之前自己是冷静的，那时她跟豆蜓在葵葵花的引导下正顺着“案发现场”走去，可是一路以来，她确实没有看见夜鸦的尸体。
【那可能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据观察，我推断B2934可能有“取走”尸体的习性，而被取走的尸体，会在它的另一个能力里“死而复生”，你要做好准备。】
阳昭的语调都要扭曲了：【死、死而复生？】
【你知道B2934本身便具备拟态这样的能力对吗？事先说明，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之前资料里提到的关于B2934的拟态能力记载数据是无法复刻人的五官，但在它吞噬或者说是消化掉一个人以后，它的拟态就可以百分百复制对方的外观。但是否只能复制外观这一点，我并不能确认，因为在它完全变成夜鸦的外貌之前，我就已经把它处理了。】
阳昭闭了闭眼，正想继续询问什么，脑中便再度传来林博士的声音。
【所以，阳昭，不要相信接下来你遇见的任何人。】
这句话听起来是十分善意的提示，阳昭却无法从中感到半分感激，她没有沉默太久。
她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潜台词，轻声反问：【也包括您吗？】
但这一次，脑袋里的林博士不再对她的疑问进行答复。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蛛茧（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