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蛛茧（24） 能力的初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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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鼻尖即将触碰到蜘蛛的蜕壳之前，林昭瞳及时摆正了脑袋。
眼前的这层蜕壳高度到她半腰，约莫几十厘米，乍一眼看去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蜕壳的长度与资料上B2934的体长不吻合，林昭瞳猜测在褪下这层皮时，B2934还处于幼年期。
她看着眼前的蜕壳，想起之前与B2934的对话——那时她还没能察觉到蜘蛛的不对劲，只觉得它太过坦诚，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把能力告诉了她。
林昭瞳抿了抿唇，情绪有些复杂。
在醒来时她就已经环视过四周，这里除了或死或活的卵以外便空无一物，这当然是不正常的——在坠落时她与玩家之间相隔最远不超过3米，如果按照物体坠落的惯性来判断，她醒来时应该能发现玩家的身影。
但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林昭瞳后退了几步，离这副蜕壳更远了些。
与其寻找玩家的踪迹，她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里显然是蜘蛛的老巢，以B2934聪明的脑袋，想必它很快就会发现有人进入了它的领地，现在正确的选择是尽快离开这里，毕竟现在只剩双腿能活动的她经受不了半点意外。
想到就做，林昭瞳放缓了呼吸，让情绪强制冷静，她面向蜕壳，缓步后退。
大多种类的蜘蛛会有强烈的护卵本能，如果有人靠近甚至触碰未孵化的卵囊，会引起蜘蛛的攻击或者驱赶。资料里对B2934的性别并没有详细的记载，林昭瞳也不确认这些卵的母亲是否为B2934。
但B2934的体内混合了数种蛛类的DNA，遗传到护卵本能的概率接近百分之八十。谨慎起见，在撤退的途中，林昭瞳观察着自己的落脚点，尽量不让自己踩中卵——无论这些卵是死还是活。
林昭瞳把现在所处的地方称作“露天产房”，这个没有顶的房间有四条不同方向的通道，她摸不清位置，只能盲选其中的一条先撤离。
鼻尖浓郁的虫腥味随着距离的拉远渐渐淡去，在后退的过程中，林昭瞳的脑袋在前后一直打转，她既要防备身后突然冒出点什么，又要防备身前的卵或者蜕壳突然产生变化。
毕竟自从她接触B2934以来，对方身上展现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资料的记载——不管是分裂水银还是通过水银远距离与她进行脑域对话。
但哪怕她如此谨慎，意外却还是发生了。
在距离通道仅剩两米左右的位置，视线里的蜕壳突然流转起了璀璨的银光。
银光像是被囚禁在瓶子里的活水，在透明的壳壁里四处碰撞、涌动，将看起来脆弱的蜕壳表面撞出或大或小的凸起，这样的场景让林昭瞳的大脑联想到了小鸡破壳的画面。
在小鸡将要诞生时，蛋壳的表面也会鼓起一个类似的小包，随后裂开一道白痕，湿漉漉的喙尖从中探出，开始啄击——就像眼前的蜕壳一样。
见状，林昭瞳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她没有那么浓厚的好奇心，去研究为什么蜘蛛褪下的皮会像鸡蛋一样孵化出一个生命。那在壳中流转的银白光芒只让她想起更衣室里的水银，而一想到水银，不可避免地就联想到了B2934。
在下坠之前，她脑中传来了B2934的声音，蜘蛛说什么好遗憾晚来了一步，这不得不让林昭瞳联想到B2934是在目睹了自己的“背叛”后气急攻心，打算先把她抓拿入网。这要是被抓住了，她的下场恐怕也就是东一块西一块。
想到这里，林昭瞳浑身恶寒，顾不上再去看自己有没有踩到卵，她抿着嘴向前奔跑，飞快地钻进了通道。
巢穴的通道与露天产房不同，整体的空间狭窄，呈半圆形，高度大约在1.7米，也是由灰白的霉膜构成。脚踩上去时有轻微的弹性，与外面的地板触感不同。林昭瞳的脚刚刚迈进通道，整个人就往前踉跄了一步，要不是她及时用肩膀撑住墙壁，只怕整个人都要摔下去。
脚下的触感让她眼皮直跳，只觉得自己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蜘蛛的网。
肩膀无法摆动，奔跑时只能靠腰腹和双腿发力，跑了大概十几步，她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林昭瞳一路跑得跌跌撞撞，一边要适应带有弹力的地面，一边又要保持平衡观察前路，只觉得自己命苦。
通道里的光芒原本十分昏暗，她的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光线——但随着那声脆响落下，身后骤然便爆发出一道银光，银光以不可阻拦之势照亮了通道，也将她的眼刺得睁不开。
耳边捕捉到一种介于虫鸣与婴儿咿呀之间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林昭瞳的后背都是冷汗，肺部像是老旧的油烟机，迫使呼吸变得沉重，脚下原本已经适应的地面像是波浪一样起伏，轻而易举就打破了她的平衡，将她的身体往后推去。
她睁大眼，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不让自己摔下，但胳膊沉重如铁，别说是抓住什么，就连抬起都不受控制。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后倒去。
完蛋了。
她的呼吸都空了一拍，但……预想里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庆幸的情绪刚刚上浮，身后便有一道银白的手——如果那能称作手的话——扯住了她的后颈，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那是液态的金属，是她熟悉的水银。它缓慢地蠕动，包裹住她的肩膀、脖子、胸口，它跟着她一起倒在地上，然后吞噬一般，将她的全身包裹在内。
“等等、B2934……”她下意识地呼喊，想要用言语阻拦。
但水银却并不给予她狡辩的机会。它贴着她的皮肤，哪怕隔着一层防护服也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冰冷。它开始收紧，像是一条正在吞咽的蟒蛇，从外向内施加压力，胸腔的空气被耗尽，林昭瞳张开嘴，想要摄取外部的空气。
好痛苦，她不想死。
她用力地挣扎，膝盖撞上银白物质的侧面，眼角因窒息泛出眼泪，声音随着空气消失，她想开口喊B2934或者阳昭，但张了张嘴，别说是声音，就连空气也没有，嘴唇一张开，一团银白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
“妈妈。”
耳边，传来水银的声音，它缠绕着自己，说话的音调像是蒙着一层水汽。
它还是叫她“妈妈”，如同过往一起行动时那样，但又与那时不一样，从被缠绕的力道来看，这一次它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冰冷的金属顺着喉管吞咽，味觉丧失，只有接触到舌面的位置开始发热，林昭瞳品尝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味道，非要形容，质感像是咽下了一口滚烫的胶水。
会死吗？她的意识朦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她不想死，她醒来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活下去。
溺水般的黑暗来来回回，将生命摆在天平两端不断摇摆。
在吞下水银的刹那，或许是强大的意志克服了死亡，又或许是这粒灵魂发出了抗议，林昭瞳的身体骤然发烫。
她感觉到自己的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舒展——像一粒压缩的纸巾遇水膨胀，在吞下水银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饥饿，但这滚烫的胶水却唤醒了她的食欲，迫使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清了眼前缠绕自己的水银。
银白的身体渐渐失去液态的特征，它开始凝固。
一张脸从银白的曲面下上浮，先是鼻梁的轮廓，再然后是颧骨的起伏，最后一双漆黑的瞳仁点上雪白的眼珠，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双林昭瞳无法忘记的眼睛与面容——那是她杀死的第一个玩家，是她与蜘蛛合作的前提。
那是夜鸦的面容。
为什么会是夜鸦？幻觉？还是夜鸦其实并没有死去。
林昭瞳眼里的惊恐隐藏不住，几乎是下意识，她的脑袋便往前狠狠撞去，力道之大撞得她眼前一黑又一白，脑门生疼。
她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吞下去的不明物质，还是因为眼前这张令人恶心的脸。
她的嘴唇颤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窒息的濒死感，让她本能地在心底发出求救，希望有人能将她带离现在的局面。她想起记忆里的森林，想起妈妈月辉从山崖跃下，温柔接住自己的画面。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死亡的临近感掀翻了她一直压抑的恐惧，她哆嗦着身体，很想不管不顾大哭一场，但是不能够。
她明白自己现在必须冷静下来。
牙齿咬住下唇，心脏剧烈跳动，刺痛中混着鲜血压住了腹中的呕吐欲。
林昭瞳试着站起来，但努力了几次却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吞下喉间的哽咽，膝盖蹭着地面，爬着远离了水银。
她依靠在走廊的墙面，大口喘息，看着不远处银白的人形停止了变化，夜鸦的面容像是半成品，表情凝固成一团，然后开始融化。
从脸的边缘开始，肉色褪回银白，五官的轮廓像被水冲过的沙画一样塌陷、流淌、回到无定形的状态。整具人形从头部开始往下“垮”。原本残留在身上的银白物质像退潮一样从她身上剥离，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又在地面上重新聚成一团，试图再次成形——但只勉强鼓出一个人形轮廓就瘫了回去。
——拟态。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
林昭瞳的心口发凉，这与之前B2934伪装成她的样子不一样，这次的拟态具现到了五官——是什么导致了这种“进化”？
她想不明白，但对眼前的变化，她只能得出结论——B2934的能力比她预料之中还要复杂，这表现进一步佐证了她对蜘蛛骗她的猜测。
情绪大起大伏下，她浑身无力，很想不管不顾就躺下来大睡一场，但现在的局面不允许。
她缓过劲来，一边观察着不远处的水银，一边用肩膀蹭着墙壁，试图再次让自己站起来。
“mama……”地上的水银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声音开始颤抖，像在求饶。
林昭瞳没有做出回应，她看向水银的目光冰冷，里面只有深深的忌惮。
“……mama。”水银蠕动着身体，似乎还想靠近她，它的身躯已经膨胀得过大，再也不像之前依附在她肩膀时的模样。
林昭瞳见状，又往后撤了好几步。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发头槌就能让水银变成现在这种虚弱的状态，她长久地凝视着水银，腹中那种难以压制的食欲在凝视中开始膨胀，它催动着自己，似乎想让自己吃掉眼前的食物。
这样的冲动很反常，立刻就让林昭瞳联想到了之前蜘蛛说过的，有关于她自身的能力。
水银的虚弱会不会不是因为那发头槌，而是因为她吃掉了水银的一部分？
林昭瞳的思维开始发散。
蜘蛛对她的能力理解得很片面，之前只是说自己吃掉了它的一部分，能够借此保持清醒。这样的表述在发现蜘蛛谎言之前是待定真相，但在把血肉喂食给阳昭之后，变成了确定性真相。
林昭瞳不确定这究竟是什么，她现在所拥有的身体并不属于自己，不属于自己的血肉被吃掉也能维持能力的发动吗？
她感觉自己就像身负着一个巨大的金手指，却在金手指门外来回转圈不知道怎么使用的门外汉。
现在唯一可以猜测的方向是她的能力与吞噬挂钩，而这种吞噬的发动是双方向的。
正方向是：在进入副本之前，她吃掉了蜘蛛的部分，维持着现在自我意识的清醒——但这一点是不确定的，因为蜘蛛极有可能是在撒谎。
反方向是：她给阳昭喂食了血肉，而后阳昭从兽化中清醒。
听起来像是循环，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反方向的作用明显于正方向。
林昭瞳无法得出能力发动的具体条件，也无法清晰能力的作用，但她刚刚吞掉水银后，水银便受了重伤，这样的前提很轻易让她产生出某种荒谬的想法。
要是她完全吃掉水银，是不是就可以杀死对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蛛茧（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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