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隔山几重

9、智械交易中心（已修） 营养液

　　营养液从林沐阳的发梢滴落，视野一片模糊。
　　等到看清时，却发现自己不在原来的房间。面前是熟悉的布局，一比一复刻了竹园中自己的房间。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下意识地抚过书桌的边缘。
　　那里有一块被磨得发亮的区域，是他经常倚靠的位置。
　　碍于前世经历，沐阳不太亲近这一世的家人。
　　也不习惯睡柔软的床铺，一个又一个夜晚小沐阳只能打地铺，他才勉强睡着。
　　直到主家接他去参加云家成年礼，他在宴会上遇到了云逸之。
　　成人礼一是为了祝贺云家老三成年，正式参加工作，二是为给云家老四挑个玩伴。
　　云逸之刚出生就展现出绝佳的天赋，被悉心照料，在蜜罐子里泡大的。
　　在他哥哥成人礼这天，被佣人哄着偷偷溜出去玩，被一些不长眼的绑架，勒索。
　　这些绑匪着实是太小瞧云家，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
　　殊不知这个被捧在心尖尖的四少，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新来的佣人见钱眼开，不清楚四少的身世，以为云家有多看重云逸之。
　　一夜暴富，倾刻都化为泡影，云逸之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云家认养的。
　　九死一生逃出魔窟，就撞上一个倒霉蛋——林沐阳。
　　林沐阳磨破嘴皮子才得到允许出来玩，就见云逸之狼狈的逃窜，当下就让守卫保护云逸之。
　　可谁能想到，被严苛训练的守卫居然护不住二个小孩呢。
　　就这样他们三个被一起打包带了回去。
　　在林家的运作下，云家才不得不捏着鼻子救出三人。
　　林沐阳笑笑，那些身手矫健的绑匪应该是得到他们想要的了吧。
　　只是难为了白叔，成为队长了还被人嘲笑干不过野路子。
　　桌子旁边堆满了礼盒，最上面是保温盒。
　　将保温盖子掀开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
　　完美的保持着，刚出锅的那一刻。
　　还有一些日常衣物和用品，底下包装严实的方形盒子。
　　最新款的游戏器械，全息接入式的手柄和体感套装，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翻过盒子，纸条从夹缝中滑出来，飘落在他的膝盖上。
　　纸条上是云逸之那熟悉的，潦草得像是被风吹过的字迹：
　　“别怂，上线再战。”
　　沐阳也不顾自己刚刚恢复，通过手环链接后就躺在地板上，进入了星游。
　　由于账号被没收，沐阳上线也是游客模式。
　　但好在新账号绑定了监护人。
　　他一上线，监护人云逸之就闪现在沐阳面前。
　　“可让我好等！你的进度也太慢啦！要不是这账号是游客，我高低要带你去实战，你就在我后面给我支援，让我尽情享受碾压局的快乐。”
　　还是那副欠打的嘴脸，林沐阳摇摇头，和云逸之漫步在商区。
　　“看你这样，搞的好像只有我在乐。”
　　星游是虚拟世界，公司却对战斗排名前十的账号，给予了丰厚的奖赏。
　　云逸之失去了林沐阳这个固定队友，已经落到第5了。
　　云逸之将奖励分半，通过监护人权限转到游客账号上。
　　林沐阳没推辞，厚着脸收下了。
　　债多不压身，反正欠他的不止一点。
　　更何况，这是他的劳动所得。
　　———
　　同一时间，密室里。
　　全息投影投下涟漪般的光晕，边缘模糊不清，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渡鸦摩挲杖头，描摹着地毯的暗纹上。
　　“长官，”渡鸦陈述汇报，“训练数据已同步到加密库，明面数据经过部分修改，细查也不会发现。”
　　模糊轮廓沉声说，“联邦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他们往合作的机构，派了至少二十名能力者，都是联邦最顶尖的。”
　　渡鸦手指收紧，又松开了，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自己解决了一个，联邦没接到反馈，肯定会继续来探查青鸟，短时间内没有合适的理由，不会贸然行动。
　　“名义上是协助康复治疗。”犹豫一会，投影说出自己的想法。
　　“一旦被发现，他们也会被再次操纵，成为联邦的帮凶。决不能让大家的努力白费，门的开启要加快进程。”
　　“清查吧。”
　　思索良久，渡鸦决定在撤离之前，有些人还是不能留下。
　　光晕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这段时间你离开青鸟。”投影不容置疑地下达了任务，“这些事交给琼，A市的交流会你去。”
　　渡鸦手杖轻点一下地毯，不想让琼过早接触血腥。
　　“长官，”他斟酌着叙述，思考着怎样让投影改变主意。
　　“这种场合，向来是那些年轻气盛、急于表现的研究员们的主场。
　　他们精力充沛，擅长在推杯换盏间交换情报，也懂得如何用看似无害的言辞套取信息。”
　　“而我，一个习惯了躲在暗处、和冰冷的机器打交道的人，出现在那种觥筹交错的场合，只会显得格格不入。
　　我的存在，反而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他微微侧头，极不赞同投影的安排。
　　“况且，青087的后续观察进入了关键期。
　　他的精神阈值虽然在稳步提升，但波动幅度比正常值高。
　　这种需要耐心和细致的工作，交给那些毛糙的少年人，我不放心。”
　　说完就真诚看向投影，表露自己毫无私心。
　　“交流会的情报，我会通过其他渠道获取。”
　　“……你还和以前一样，顽固。”投影叹息着，听不出是无奈还是欣慰。
　　“多谢长官体谅。”
　　全息投影的光晕淡去，密室重新被黑暗笼罩，只剩下墙壁上指示灯微弱的红色光点。
　　手杖敲击声越来越远，密室回归宁静。
　　———
　　和云逸之一起在星游‘友好交流’了一番，得知他恢复原职。
　　云家再有意见也不能再拿捏他。
　　林沐阳对此表示万分的开心。
　　这导致他对琼的严苛训练异常兴奋，相处中，那些守卫们对他也慢慢改观了。
　　自从在院长室见过渡鸦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
　　青鸟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琼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沐阳的日常管理，成为了他的“监护人”。
　　这个头衔和训练计划表绑在一起，挂在训练室门口的公告栏。
　　琼这个人，说话带刺，眼神更是能把人扫个对穿。
　　但时间久了，沐阳发现她很有分寸。
　　她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也不问一个来治病的旁系，能一眼看出故障点，这本身就不正常。
　　在他拆卸那些报废设备的时候，她转着一把电弧刀，丢过来一句：“拆完了记得把零件分类，别堆在地上，看着碍眼。”
　　她忽视他收集报废器械的小动作，他一样一样地从回收箱里捡出来，用布包好，带回自己的房间。
　　琼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经过时，往旁边让了让。
　　看得出，她很不想被弄脏。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沐阳按时完成训练，哪怕他夜不归宿，琼也视而不见。
　　凌晨三点沐阳从交易中心回来，浑身油污，手还缠着纱布，被金属片割伤了。
　　推开房门，发现桌上放着营养液和消炎凝胶。
　　放下从智械交易中心淘来的微型齿轮，内部的磁芯是完好的。
　　这些天拼凑起来的是武器结构图。
　　为928量身打造的武器，需要特殊的传导介质，只能去提取到。
　　现在有了一枚，还需要更多。
　　沐阳首次出现在智械交易中心，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公子哥只是来打发时间。
　　当站在一楼的大厅里，沐阳仰头着巨大的全息报价屏。
　　蓝屏上时刻滚动着各种编号和价格，周围的人群谨慎的避让，都怕这个少爷是来找麻烦，自己撞枪口上了。
　　沐阳靠着前世知识，通过了入门测试。
　　从在在D区的角落里摆摊，到拥有一间自己的工作室，只花了短短二个月时间。
　　工作室门牌号D-037，面积不到八平米，除了一张维修台和一排放置零件的铁架子之外，什么都放不下。
　　一有空就泡在交易中心，承接各种老旧机械的维修订单，像拼图一样，拼凑出所需部件。
　　一天傍晚，沐阳正准备回到青鸟，刚转过身，看见琼正站在中心接待台。
　　她穿着便装，头发随意地半扎，手里拎着两瓶合成机油。
　　是最便宜的工业级机油，印着红色的特价标签，不像是来维修机械，像是在等人。
　　难得在这遇到她，原来平时的她没有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这个时段总是很嘈杂，维修工和零件贩子总是挤在柜台前。
　　一部分是在高声争论价格，另一部分则是抱怨最近的货源越来越差，还有的对着接待员骂骂咧咧。
　　沐阳挤进人群，准备从侧门离开，余光捕捉到了柜台前的一幕。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表情不耐，把机械臂摔在柜台上。
　　“哐当”一声巨响，金属撞击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机械臂弹了一下，滚到边缘，被工作人员嫌弃的拍回去。
　　“我说过了，这玩意儿没救了。”工作人员皱着眉，又尖又利，“这种老式机器人的接口协议，早在五十年前就淘汰了。
　　现在的适配核心根本插不进去，你看这接口，铜针的，现在谁还用铜针？”
　　他敲了敲接口处的金属片，发出“叮叮”的脆响。
　　“建议直接报废，还能换两个信用点。”
　　踮脚站着的小孩眼圈霎时红了，不顾宽大的衣摆，他艰难爬上柜台，护住机械臂，抱在怀里。
　　“才不是垃圾！”小孩的声音尖细，带着哭腔，“他救过我！他……”
　　“救过你？”工作人员嗤笑一声，双手撑在柜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孩，“现在连路都走不稳！就这个关节，锈成什么样了？
　　在门口摔了一跤，差点都砸到人。要不是大伙闪得快，现在你连这堆破烂都没得抱！”
　　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推小孩下柜台。
　　老约翰见他要伤害小主人，启动攻击程序，就要发射激光束。
　　“好了。”
　　沐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柜台前。
　　衣服沾满油污，脸上也糊了黑色的油渍，直到到耳根。
　　他的表情很平淡，但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和小孩计较什么，你都比他大了几轮了。”
　　工作人员警惕地后退一步，按在呼叫按钮上：“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D37的新负责人。”
　　沐阳取下刚领的工牌，往柜台上一扔。落在金属台面上，滑到工作人员面前。
　　“这个委托，我来负责。”
　　工作人员认出了那张工牌，编号D-037，权限等级B-2。
　　他听说最近来了个怪人，却没想今天遇到了。
　　只接淘汰的老旧机械委托，凭着百分之九十八的成功率，短短两个月就从临时工升到了D区。
　　如果不是不肯接智械的委托，以他的技术，现在应该是A区的高级技工了。
　　“阳哥……”工作人员的态度一下就软了下来，脸上堆起了笑，但语气里还带着不服气，“你不能老是接这种单啊，累还没有多少绩点。”
　　琼倒是不知他还有这技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混到D区。
　　沐阳眼都没抬，轻声的和小孩说,“能不能给我看看呢？我是维修工，至少比他厉害。”
　　说着还指了指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小孩一脸感激，连忙把机械臂递给沐阳。
　　工作人员撇撇嘴，老老实实做了委托登记。
　　蓝屏上跳出D-037的工号和一串确认码。
　　“阳哥，听说你用绩点换老式配件了，是真的嘛？”
　　工作人员一边操作一边压低声音问，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讨好。
　　他不在意沐阳对他的踩低，自己的斤两要能比得上，还用待在接待台？早就去A区了。
　　“你有的话，就给朵七。”沐阳收回工牌，拇指在磁条上擦了一下，把上面沾的油渍抹掉。
　　“阳哥，朵姐那边是十五换一，你也不管管？”
　　工作人员知道沐阳好说话，胆子大了起来，话也多了。
　　“既然是阳哥你需要，干嘛不设个回收机械立在维修室呢，多方便啊！你开个价，我帮你张罗……”
　　沐阳见他滔滔不绝的叙述，干脆打断了他的念想。
　　“有朵七帮我把关，给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接过递来的维修单，签了自己的编号。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把单子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头也不回。
　　“这个机械臂我有存货。”
　　也不等琼是什么反应，抱着小孩连带着怀里的机械臂，一起来到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