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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纷杂   在精神 ...

  •   在精神力压制下,造物短暂失去反抗。
      沐阳没有错过这个空当,他加大力度,且整个上半身压上去,锁死它的躯干。
      从正面看,他们两个扭打在一起,忽然僵持着不动了。
      "嘶——嘶——"
      声音贴着沐阳的耳廓擦过,让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扭曲狰狞。
      Ciel从来都没有展露过这一面,凶悍且嗜血。
      造物的嘶声陡然拔高。
      它猛地向后反弓,挟着全身的惯性朝前砸过来。
      几乎是同时,沐阳下意识地扣住造物的脑袋,嵌入汗湿的发丝里,朝地面狠狠掼下去。
      "咚。"
      闷响震麻了他的掌根。
      嘶声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断断续续的呜咽。
      造物还在徒劳地挣扎,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弱,但始终没有停。
      沐阳不敢松力。
      二人的体温在飙升,把两人间的空气都焐得潮热。
      精神力缓慢的侵入,碍于‘Ciel’之前的状态,沐阳也不能过于粗暴。
      幸好,挣扎被强制压下去,嘶声也停止,只留下气音。
      造物始终锁在沐阳脸上,有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是凶戾。
      这让沐阳清楚,只要他敢松动一丝一毫,‘Ciel’绝对会再次进攻。
      "我没有要伤你。"
      他试着唤醒‘Ciel’,精神力却只感应到深稠的混沌。
      试图渗透的精神力被烫得缩回来,留下一阵阵刺痛的灼烧感。
      额角渗出薄汗,汗珠沿着眉骨的弧度滑进眼眶里,蜇得他左眼发疼。
      更不妙的是,伪装层的松动。
      不能再等了。
      眼下或许只有一种方法,共鸣。
      最坏的结果,就是烧坏脑子,变成白痴。
      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了。
      不这样做,Ciel会彻底崩溃。
      强行共鸣,沐阳自私的抛弃了所有,做出了这个荒诞的决定。
      或许是这些天的胜利,冲昏了头。
      让他将自己的命,也一并压上。
      精神力从压制态骤然扭转为开放态,毫无保留的涌进造物的混沌中。
      沐阳感觉自己被拽向一个黑洞般的所在,眩晕感铺天盖地。
      撞进造物的精神领域里,沐阳眼前炸开白色的光斑,鼻根一阵酸胀。
      毫无防备的他,直接对上那骇人的双眸,恍惚间失去反抗力,脸颊传来尖锐的刺痛。
      造物却借此摆脱控制,死死咬着皮肉不放。
      沐阳没有反击,他一改之前的粗暴,轻柔的环抱‘Ciel’。
      随‘Ciel’尽情的撕咬,在疼痛中,共鸣在这一刻成功建立。
      精神力漫过那片混沌,淌过翻滚的浊流和荆棘丛生的暗礁,一路往下沉,沉进造物最底层的区域。
      在那里,他摸到浓重的、近乎实质的恐惧,像冰水一样刺骨。跟着是无边无际的空茫,令人窒息的虚无。
      空茫下镇压着暴怒,随时都会爆发。
      在共鸣中,沐阳把自己铺开来。
      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记忆碎片,统统毫无保留地铺展在造物面前。
      那些不敢示人的软弱,被理智压了又压的不安,夜深人静时翻来覆去的自我质疑,全部袒露出来。
      疼吗?疼。
      可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换来对方的信任。
      此刻,沐阳彻底脱离伪装,暴露在造物的意识洪流里。
      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造物,精神力化作温热的溪流,淌过那些灼痛的沟壑。
      "别怕。"
      在浓烈的血腥味中,造物停下撕咬动作,开始嗅闻他的气味。
      造物整个头都靠了过来,蹭在沐阳的脸颊上,带着急促的鼻息,溢出呜咽,不断为沐阳舔舐着伤口。
      沐阳忍痛,抽出的手,沾着血和汗,给琼和阿洛发出讯息,通知他们来善后。
      不多时,琼和阿洛赶到附近。
      浓郁的血腥气漫来,顺着风钻进他们的鼻腔。
      琼脚步一顿,靴底碾出短促的杂声。
      她加快了步伐,阿洛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地冲来。
      捷克蜷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折着,衣料上洇开大片深色的污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人形。
      ‘Ciel’正半挡在捷克身前,划出不可逾越的界限。
      琼往前迈了半步。
      琼迈出的那步,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她清楚地感受到,对面立刻锁定了自己。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猎手审视猎物的精准与漠然。
      琼的指尖微微发凉,但她没有退。
      她从来不是会退的人。
      造物瞬间压低重心,龇出的齿上还挂着血丝。
      她偏头去看阿洛,却只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白的嘴唇。
      阿洛不看她,呼吸急促而克制,拼命压抑某种本能的恐惧。他的掌心是湿冷的,汗黏在琼的手臂上。
      “Ciel,来我身边。”
      造物的咆哮碎成呜咽,真的贴上沐阳扬起的手臂,才极不甘心地伏下,可视线死死扎在琼和阿洛身上,随时准备撕碎眼前二人。
      看到沐阳搭在‘Ciel’身上,琼和阿洛才敢靠近。
      两人一步步挪过去。
      走到沐阳身侧时,琼看清‘Ciel’没受伤,她的心猛地落回胸腔里,那口悬着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可随即皱起的眉却出卖了她,她在原地顿了片刻,上下打量着沐阳被血浸透的半边衣襟:“你伤得怎么样?”
      沐阳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琼咬住了下唇,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咽了回去。
      阿洛倒是第一时间为沐阳治疗。
      他打开随身的治疗包,动作利索却异常小心,指尖微微发颤。他全程垂着眼,从靠近的第一秒起,他的视线就没有抬起来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默契,但他终于发现,只要自己不去看“Ciel”,‘Ciel’就会忽视他。
      如他所愿,造物见他这般,竟也不再关注他的动作。
      可琼不同。
      在阿洛处理伤口的时候,忍不住又往“Ciel”的方向瞥了一眼。只是多看了一眼——落在它颈侧那道旧疤上的时间长了一息。造物立刻重新绷紧,它缓缓转向琼,嘴角的皮肉向后扯开,露出半截森白的齿根。
      琼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沐阳使劲按下,对琼说:“别盯着。”
      又转向阿洛:“快些。”
      阿洛应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却始终压低视线,冷汗让他如坠冰窟,手不由自主有些颤抖。
      治疗光效在脸颊上那排齿痕间游走,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出粉嫩的新肉,而后逐渐平复。
      'Ciel'的渐趋平稳。
      琼终于按捺不住,攥紧了袖口:"Ciel……会清醒吗?"
      "先离开。"阿洛背对着她蹲下去,脊背绷成一条硬挺的弧线。他的肩膀微微侧开,像是在避开什么,又像只是调整姿态。
      等沐阳趴在阿洛背上时,而‘Ciel’就在他们三步之外,紧紧跟着,琼又唤了两声,‘Ciel’没有回应。
      阿洛把沐阳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重心。他避开开Ciel的视线:"先出去,捷克撑不了太久。"
      沐阳趴在阿洛背上,思绪昏沉。
      ‘Ciel’姿态怪异地爬行,四肢撑在地上,动作时快时慢,偶尔停下来嗅闻。
      "还有多远?"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收敛的急促。
      她走在阿洛另一边,余光始终锁在Ciel身上。
      那张熟悉的脸做着全然陌生的动作,每看一次,她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绞紧了一分。
      她实在无法接受——Ciel被这样侮辱,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如果是这样……那时候……还不如……
      她猛地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还不如就让Ciel……去死……
      琼霎时脸色一白,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凉意。她被这个念头吓住了。
      那个字像滚烫的铁珠落在她心口,烫出一个清晰的、不容辩驳的印记。
      她居然……真的想过让他死。
      治疗仓重新启用,蓝光扫过捷克的面孔,监测屏上的波浪线逐渐趋于平稳。阿洛确认数据无误后,才终于松开眉头,转头看向琼。她一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着青白。
      "琼,要是太累了,就先去休息吧。"他的声音放轻了,"这里交给我。"
      " Ciel"还蹲在门口,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模仿什么,又没有发出声音。
      琼匆匆向外走,经过阿洛身侧时,低低说了句:"抱歉。"
      那声“抱歉”短促又含糊。
      阿洛怔了一下,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他正想追上去,却被拽住了袖口。
      Ciel拉着他的衣料,力道不大,却固执得不肯松。
      阿洛俯下身,试着抽回,Ciel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另一只手也攀上来。
      他好不容易才让Ciel松开,再抬头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了琼的身影。
      他找过接待室、宴会厅、住所,却怎么都寻不见琼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只能先折返,去交付沈经理分配的工作。
      沈经理的小书房在走廊尽头。
      门没关严,透出一道窄窄的光,在地板上拉成细长的明黄色阿洛走到门前,正要抬手敲门,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道门缝,每个字却清晰得扎人。
      "……关于Ciel的善后移交,我已经签过确认函。"
      阿洛的手指僵在半空。他脸上的关切一寸一寸地褪下去。
      里面沉默了片刻。
      沈经理的声音响起,带着斟酌和犹疑,像在掂量每句话的分量:"你真的想好了?一旦把他交给人鱼,先不说是否会唤醒Ciel的神智,就光再无相见这一条,你就不好受。更何况,阿洛知道这件事,也会与你生怨,这样你也要继续?"
      阿洛站在门外,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他耳朵里,沉甸甸的,砸得他胸口发闷。
      琼的声音隔了几息才响起来,维持着刻意的镇定:"沈经理,你见到Ciel现在那个样子,你也会赞同我的做法。他蜷在地上爬,不停发出呜咽,走两步就要停下来舔自己的手背……"
      她越说语速越快,一但停下来她就再也说不出口:"他哪怕还有一丝清醒,都不会允许自己活成这副模样。百年前,人鱼那边承诺过,只是提取他的基因做匹配研究,不会伤害他。比起让他在我面前一天天烂掉……"
      "你这是在替Ciel做选择。"沈经理打断她。
      "替神志不清的人,做他清醒时绝对不会同意的选择。
      你确定你担得起这个后果?"
      门外,阿洛想到Ciel从前的样子,目光清冽,说话时喜欢微微扬起下巴。
      那个人的尊严,比命还重。
      可现在,琼要亲手把那个已经破碎的人推去更远的地方,用“为他好”的名义。
      阿洛的手垂了下来,连脊背都弯了几分。
      琼带着发抖:"我担不起。所以我签了确认函,把决定权交给规程。这样我就不用做那个心狠的人了……"
      沈经理沉默了很久。
      阿洛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神情,那双看惯了世事的老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琼。
      "规程?"沈经理终于开口,语调里多了一种淡淡的、像失望又像怜悯,"规程要求担保人,你忘了?程序上还缺一个亲属的连带签字,才能正式移交。"
      "我知道。"琼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服自己,"我会想办法。"
      阿洛不由退后半步。
      鞋跟轻轻磕在地板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
      门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他没有推门。
      他转身,快步走到拐角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沉。
      震惊之余,他居然想不到任何能帮助Ciel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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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文笔小白,欢迎捉虫。完结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大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