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量体   沐阳翻 ...

  •   沐阳翻看图册的动作机械而敷衍,不断发出的“嗯”“好”“可以”,作为回应。
      直到沈经理推门进来,这场针对他而言的折磨才到此为止。
      “空镜,”沈经理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明确的召回事态,“大哥有事找你。”
      空镜合上图册,从沐阳身边站起来。
      他对沐阳微微颔首:“明早十点见,捷克先生。”
      休息室彻底安静下来。
      深夜,1号房门口空无一人。
      走廊里的灯留了两盏,昏黄的光在地毯上画出几道模糊的边界。
      大厅方向传来隐约的人声和筹码碰撞声,传到这里,只剩下类似蜂鸣的白噪音。
      空镜游走在阴影里,借助阴影,隐藏自己,潜入1号房。
      药效正在消退,疼痛让他失去掌控力,整个人从阴影里滚出来。
      他本来想找个位置,等沐阳回来,身体往前倾倒,膝盖撞到了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只能吞了最后一片止疼药,药片在舌尖化开,苦得他抱住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等那股疼痛过去。
      不确定性,比任何一种疼痛都更难忍受。
      “目标正在楼下大赢四方。”
      耳麦里传来了简短有力的汇报,空镜也只能耐心等待猎物回来。
      沐阳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侍应生殷勤地倒酒,众人止不住的称赞敬酒。
      他都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
      每局结束之后,都会有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那些看客极度兴奋,他们在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有人也开始以他为赌局,算他赢了多少,猜他什么时候会输,在他的身上下注。
      直到最后,他被几位侍应生搀扶着,脚步踉跄,全身都挂在侍应生身上。
      侍应生吃力地把他架到床上,脱去鞋子衣物。
      沐阳在床上翻了个身,呼吸沉重而紊乱。
      侍应生忙碌了好一会儿,为沐阳擦完身,这才转身离开。
      门却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空镜从阴影里现身,反手将门锁扣上,这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房间里很暗,沐阳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声大而均匀,酒气散开,弥漫在整间房里。
      空镜化作阴影,绕过床尾,逐渐靠近,在沐阳身边停下来。
      他无声地爬上床,趴在了沐阳的背上。
      脸贴近沐阳的后颈,呼吸拂过那些细碎的头发。
      手腕移到他颈侧,四根手指并拢,轻轻搭在颈动脉上。
      从腰间摸出注射器,针头扎进了猎物体内。
      空镜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沐阳在他背后,早就把一切收入眼底。
      沐阳利落的一个腿鞭,将空镜扫下床。
      快到空镜根本来不及反应,腰侧被精准命中,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太心急了。”
      空镜摔在地上的一瞬间,脊椎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
      后背撞击地面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他的眼前黑了一下,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眼前一片空茫。
      空镜呕出一口血,彻底融入阴影中,伺机而动。
      疼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腰侧伤口再次裂开,但他没有时间去管那些,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杀了他。
      床上的人,一阵扭曲,却是一个富商伪装的。
      在赌场上输得精光的富商,沐阳特意接近的替身,没想到钓到了空镜。
      空镜在阴影里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被设计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沐阳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他,或者说,沐阳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人来找他。
      所以他安排了替身,他根本没有喝醉,就在房间里等着。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摸向腰间的暗袋。
      他把刀取出来,握在手心,刀柄的纹路和他的手掌紧密贴合。
      从刚才那一腿鞭的速度和力量来看,这个人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且受过相当程度的格斗训练。
      空镜在心里快速评估着双方的实力差距,自己有伤,体力正在流失。
      对方状态清醒,体能充沛。
      还受过专业的训练,而且不是一般的专业。
      沐阳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空镜藏身的角落。
      空镜知道他不能这样等下去。
      如果继续这样对峙,他会因为失血而变得越来越虚弱,必须在还有力气的时候主动出击,哪怕成功率不高,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空镜从阴影里游走,刀刺向沐阳瞬间,被沐阳格挡住,还游刃有余就武器拍落。
      刀从空镜的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在地毯上。
      沐阳的右手在同一时间向前推出,按在空镜的胸口。
      那一掌的力量是爆炸性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后背撞在墙上。
      墙面的撞击让他的脊椎又承受了一次剧烈的冲击,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顺着墙面滑下来,坐在地上。
      沐阳没有继续攻击。
      因为空镜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
      这双含情眼空洞的,像是在说——你可以杀了我,但那又怎样?
      沐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你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如果你现在停手,我可以叫人上来帮你处理伤口。如果你不停——”
      空镜是不会放弃的。
      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没有任何武器,面前的人比他强大十倍,他也不会放弃。
      他从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一直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他看着沐阳,沐阳也看着他。
      空气在这两个人之间几乎凝固了。
      然后,空镜动用仅剩的力量支撑着自己的重量,从地面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太慢了,慢到沐阳完全有时间在他站起来之前就阻止他。
      但沐阳没有,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却还在试图维持某种体面。
      空镜直刺向沐阳的眼睛。
      指甲从沐阳眼球上划过,差之毫厘。
      空镜能感觉到指甲划过的阻力,他手腕翻转,手指在空中折返,转向沐阳的脖颈。
      沐阳干脆转身,刚好避开,顺脚将空镜击倒。
      空镜力气耗尽,只能躺在地上干瞪着天花板,连握成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那样躺在地毯上,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地看着沐阳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沐阳在做什么,他看不太清,只是看到那个人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来,朝他走过来。
      沐阳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原来只是昏迷了,我还以为是毒药呢。”
      空镜是想问出碎片后,再把他剁成馅,烤成饼来给贵宾加餐的。
      却不想沐阳误以为空镜还保留着几分纯善,半真半假的交代了自己部分来历。
      “教我弹琴的格兰德老师,曾经和我说过:圣地巡游就不要巡游偏远地方,因为教导他的老师,就是在巡游中组建家庭,在某天途中失踪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观察着空镜,看着那双含情眼里的光从涣散中聚拢起来。
      格兰德。
      这个名字精准地扎进了尘封已久的,他不愿意触碰的角落。
      格兰德,爸爸教导出的优秀弟子之一。
      空镜用力聚焦,试图在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我看到琴上的徽章,有些眼熟,好像就是我师祖的私人印记?”
      沐阳说着,偏过头,看向房间的琴盖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的徽章,年代久远而氧化成了深褐色,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空镜的眼睛彻底睁大了。
      爸爸的私人印记。
      这可是颗哑雷。
      难怪圣地这些年没有让人来,原来是安排人到了身边。
      沐阳翻找着928里的伤药。
      他把这些东西拢在一起,走回到空镜面前,放在空镜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沐阳退后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空镜看着散落的那些药品,沉默了几秒钟。
      咬着牙,褪去衣物粗暴地上药,止不住的颤抖,却死要着不肯呻/吟。
      空镜对圣地的人没好感,不愿示弱。
      沐阳站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前的人,就像是沐阳见过的一棵松树。
      那棵松树长在悬崖的裂缝里,土壤少得可怜,水分几乎为零,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但它不但活着,还在极端恶劣的环境里长得笔直,直指天空。
      沐阳:“那架琴,为什么不让导师来修好?”
      空镜:“我没有天赋,这架琴我留不住。”
      沐阳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明天早上十点,”沐阳背对着空镜,语调和平时一样,“裁缝会来。说好的,量体只让你一个人量。”
      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将这间房留给了富商和空镜,自己来到二号房,倒头就睡。
      明天还要去应付这些人,要养足精神才行。
      很快就到了十点整,空镜颓靡的出现在二号房。
      身后两男一女,每人手里提着皮箱,箱子印着中区狸家徽章。
      “这几位都是老资历的手艺人。”
      空镜侧身让开,那三个人鱼贯而入,打开皮箱,各种工具整齐排列。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上前,对沐阳微微鞠了一躬:“捷克先生,鄙人姓方,是主剪……”
      “出去。”沐阳反倒是嚣张跋扈,下巴朝门外扬了扬,示意他们离开。
      方裁缝的笑容僵在脸上,“我说,请三位出去。”沐阳重复了一遍,带着点玩味,一手抛着筹码,漫不经心的说,“量体的事情,交给空镜就够了。”
      三个裁缝面面相觑,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空镜。
      空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从外面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沐阳走过去,把软尺拿起来,在空中抖开,然后递向空镜。
      “来吧。”
      空镜捏着软尺,走到沐阳面前。
      他矮了小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对方的肩线。把软尺绕过沐阳的肩膀,双手在背后交汇,试图找到肩宽的正确测量位置。但软尺在他手里像一条不听话的蛇,刚绕过去就滑下来,他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在同一个位置脱手,燥的他浑身发热。
      “锁骨窝,向后七厘米,绕肩胛骨下缘。”沐阳没有着急,看着一脸红晕的空镜,规规矩矩的,没有动手动脚。
      空镜抿了抿嘴唇,按照他说的调整了位置。
      这次软尺没有滑脱,但太紧了,勒得衬衫肩线都变了形。
      “松两指。”
      空镜又松开了一点,手指在调整软尺长度时微微发抖。
      胸围,腰围,袖长,衣长。
      每个数据都需要反复测量三到四次才能得到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值。空镜每量完一项,就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字迹潦草却带着风骨,是下了番苦工的。
      量到腿围的时候,空镜单膝跪在地上,软尺绕过沐阳的大腿,双手在前面交汇。
      这个姿势让他离沐阳很近,沐阳低头看着他,看到他后颈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作者文笔小白,欢迎捉虫。完结后,视情况决定是否大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