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意（已修） 病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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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被自动调控，由暗转明，沐阳被声响吵醒，房间里的鲜花被挪走，放着满满一桌的餐食。
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汤趁热喝，特意熬的，放了点参片，补气。
字迹是白姨的，写得很快，有几个字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汤已经不是很烫了，入口果然还是没有滋味。
在星际时代，代餐已经成为绝大多数人的首选。
几秒内完成所需的营养摄入，高效且低廉。
林家却不需要代餐，就算是旁系，也能保证衣食无忧。
在劣质的代餐下，慢火熬煮的汤羹格外奢侈。
前世的自己，和**挤在狭小的房间，连张床铺都没有，为了生计奔波，也只能换取别人吃完的代餐包装，掺了水撑过一天。
记忆中熟悉的面孔，只有空白。
让林沐阳分不清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还是已经发生的现实。
这时，手环展开一条讯息：
“龙丘秘钥获取方式已更新。
前往慕斯忒岩，下载坐标点。
注意：该地点正在被严密监视。”
越是被约束，就越是要反抗。
血腥的镇压，换来反抗者诞生。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眼中，不能觉醒的普通人聚集在一起，也只是争取了喘息的空间。
毕竟，云逸之这类的天才，从出生就会受到极高的关注，不可能会沦落到和反抗者为伍。
可惜天才罕有，普通人却是源源不绝。
林沐阳这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在天才身边通常是被忽视的，这给反抗者机会。
一次偶然的宴会，林沐阳认识了前辈，又在前辈危难时，帮助了前辈，加入了这个大集体。
说是一个集体，也不过是个网站而已。
由一群“普通人”建立，每个成员通过完成发布的任务，获得贡献点。
获取贡献点越多，任务就越困难，但作为可兑换的奖品却极罕有，无论是机械、各类生物、医疗用品应有尽有。
其目的林沐阳不想探究，任务他一个也没做过，但各类文档书籍却没少上传。
仅凭提供一些常识，他也不会升为二级人员，他业余时间还充当了导师的角色，在技术解放方面，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帮助。
这让他们也拥有了一些自保能力，这让几次围剿都没成功，自己的身份一旦被发现，执行死刑都是便宜他了。
鼻子忽然一热，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视野被撕裂成碎片，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一个模糊的宴会厅，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白色礼服的剪影朝他伸手，手腕泛着一道彩色的光芒，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
那人的脸糊作一团，被揉皱了，无论他怎么去聚焦，那张脸始终无法成型，被层层覆盖。
他伸手去抓那只手，喉咙发出阵阵嘶吼。
有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指间有蹼。
还有双金色瞳孔，正在注视他。
刹那间，一切都消失了。
手不受控制颤抖着，沐阳拿起那管营养液，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液体带着金属味，从口腔里蔓延开来，安抚了躁动的精神力。
他要把身体养好一点，才有精力参加联谊会，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网站上不断跳来讯息。
博切：（关切）
博切：身体扛得住？
我（书虫）：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博切：这次又不能见面了？
我（书虫）：……
博切：书虫，你看我们也合作这么久了，我你还不了解？需要什么和我说，就算是城防系统，我也能搞到手。
博切迫切的想把书虫（林沐阳）绑在一条船上，实在是缺人，非常缺，特别缺。
可书虫的贡献点硬是一个没动，博切只能是软磨硬泡，死皮赖脸的求人了。
我（书虫）：你没看群组讯息嘛？
我（书虫）：[截图]
博切一看，这群崽子个个就会添乱，还搞砸了事。
匿名jsn：狼外婆战果加一[附图]
匿名unit：太天真了，年轻人还是这么好骗啊
匿名yin：不得不说，很少失手
……
匿名cokle：我赌那位不会上当，毕竟不是脑子只有打架的生物
匿名rla：动动嘴皮有什么意思，有开的不
……
林沐阳不再理会博切的狡辩，锁定了账号，退出登陆，清除一切记录。
转眼就是云逸之生日当天。
宴会厅里，沐阳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方，音符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黑色礼服，肩膀处却没有撑出应有的棱角。
他越过琴谱架的边缘，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
云逸之被围在人群中央，手里晃着半杯烈酒，琥珀液体在杯壁上挂泪痕。
他微笑着点头回应，余光却落在沐阳身上。
对方掩着嘴笑成一团，他擦过身边的公子哥。
一路举着酒杯寒暄，接受着众人的奉承。
沐阳从琴凳上起身，将琴谱抱在怀里。从舞台侧面下去，穿过偏门，上了二楼。
会客室比楼下安静得多，厚重的红木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沐阳将琴谱放在茶几上，坐进丝绒沙发的角落。
没过多久，云逸之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杯红酒，他用脚把门带上，坐在沐阳对面的沙发里。
“怎么？”沐阳调笑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下面那么多人，没一个入得了云大少的眼？”
又朝茶几中央扬了扬，那里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银灰色的缎带系成规整的蝴蝶结，盒面上压着林氏家徽的暗纹。
“打开看看？”
云逸之瞥了一眼礼盒，也不在乎礼物是否合心意。
他举起其中的一杯酒，朝沐阳递过去。
沐阳摇了摇头，拿起早已备好的清水。
云逸之耸了耸肩，收回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捏着杯颈，慢悠悠地晃着。
“那些女孩从小离开父母，没成年就被带到这里……”他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清醒得很，“我喜欢比我成熟大姐姐，对羔羊没兴趣。”
沐阳握着水杯，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夜景，流光溢彩的悬浮车流在银色车道上无声穿梭，远处的摩天大楼通体发亮，从空中望去是一根根插在地面上的发光晶体。
恍惚间，沐阳看见了前世的云逸之。
长发凌乱覆在脸上，手臂露出青紫色的淤痕。
几个守卫冲出来，动作熟练，从侧面钳住云逸之，按住他的后颈，给他佩戴电极环。
挣扎间，血溅在墙壁上。他们拖着云逸之，回到了实验室。
“云逸之……”
沐阳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二楼的会客室里，手里还握着那杯水。
云逸之还坐在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杯中的红酒。
沐阳把眼前的水雾，逼了回去。
“你又能撑多久呢？”
按照云逸之的精神力，除非是失控了，不然他不会沦落到去研究院，接受强制治疗。
云逸之嗤笑一声，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两下。
“撑？”他把空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小爷我还能再走一趟舯鹮。你当谁都跟你似的，病秧子一个，吹阵风都能散架？”
舯鹮是联邦和联盟的战场，作为副手的云逸之，带领着异族们，反败为胜，一举成名。
“不过嘛，”他依旧是嬉笑欠打的样子，“去前线前，你千万记得把琴送给我，省得便宜了那些蛀虫。”
“放心，”沐阳喉头的干涩被强行压下去，“等我弹完你的葬礼，自然会送你一份大礼，比如，把钢琴拆了，砸在那些机械警卫的脑袋上，替你出口气。”
云逸之放声大笑起来，带着几分癫狂，透着悲怆。他笑得太厉害，眼角甚至沁出了水光，被他随意地抹掉了。
“够意思！”他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不过你得先活到那一天。别忘了，联姻会上可不止那些老东西盯着我，你也别出错，否则咱们都得变成贡品。”
成为联盟附属星之后，联邦每年都会上供。
渐渐的，不服管教的刺头，也被一起打包给联盟了，权贵们美其名曰，是护卫那些珍宝（死物）。
但这么多年了，连个人影也没回来。
沐阳眯起眼，观察到他耳后的芯片微微泛红，正在过载运行。
“你既然知道危险，又何必来趟这浑水？”
沐阳成为刺头之一，是前世的他，不甘心无知的死去，但云逸之图什么？
他只是暂时没有实权，但他下属个个衷心，吃穿用度也不逊色于家主。
云逸之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酒意的缘故，他晃了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走到沐阳面前，酒气扑面而来。
“因为比起被当成棋子摆布，”他已经受够了，那些不听人话的老东西们，“我更喜欢当搅局的疯子。”
云逸之直起身来，和沐阳并排站着，望着被灰霾笼罩的繁华夜景。
“他们临时让萧家过来了，”云逸之想到这里，对老东西们更加厌恶了，“你别撞上。”
萧家，用亲生女儿得到保育部嘉奖，丧心病狂的制度拥护者。
在沐阳取得圣地名额时，不惜花费重金，讨的首都林家欢心，约定将萧家女儿嫁给沐阳。
不幸的是，沐阳觉醒，萧家计划落空，林家也不再给旁系资源，萧家不甘得不到回报，一拍脑袋将女儿送给了保育部。
“大音乐家，别这么悲观。”他拍了拍沐阳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等我从A市回来，咱们一起去极乐KV快活，听说那里的新货色不错。”
他抛出一枚芯片，沐阳伸手接住，入手冰凉。
“拿着，密码是我ID。里面有些‘好东西’，保命用。”
他推开红木门，音乐声，谈笑声和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缘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傻子。”
脚步声远去，沐阳听见了他故意扬高的声音，带着笑意，穿透了宴会厅的嘈杂：
“萧小姐，您这让我等得够久的！再晚些，这名单就是我俩的裹尸布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句话里的锋芒包裹起来，消解成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沐阳站在二楼的阴影里，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
按照联姻会的流程安排，云逸之需要在监护人员的陪同下，进行“求偶行为”的接触。
直到进入房间，云逸之一改从前桀骜不驯，没有打砸会场。
宾客之间言笑晏晏，恭喜着云家的当家，总算是矫正了继承者，后继有人了。
这一幕当真是，讽刺啊，萧家卖女儿，云家卖儿子。
在门关上的瞬间，两侧隶属于保育部的“守望者”，内置的武器系统启动，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沐阳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离开，他的视线钉在了宴会厅中央。
有两个人正并肩走来，这二个人他认得。
伽影，这个杀了自己的凶手。
他半揽着身边人的腰，姿态亲昵。
而被他揽着的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弯弯，嘴唇微翘，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无害，像被养在温室里的白兔。
他正仰头听着伽影低语，时不时点点头，笑意盈盈。
萧家大少爷，萧浛。
就是他指示伽影，来贫民窟杀了自己。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淬了毒的目光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面对终结自己生命的男人，和他身边的主子。
已经腐烂了的事，又出现在脑中，伽影用精神力碾压着自己。
视野在变暗，耳边是传来的不屑声，“连精神力的无法控制，浪费我时间的废物，弄脏了我的衣服……”
手不自觉地探向琴谱，封面底下，夹着微型刀片。
本来是为云逸之准备的，现在自己用到了。
他飞速下楼，穿过那些端着托盘来来往往的侍者，距离越来越近。
刀片抵住指腹，只要能刺中颈部……
在动手之前，他下意识地，用精神力去“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这一眼让浑身的血液冻成了冰，瞬间冷静下来。
穹顶上，藏着六个微型飞行器，萧浛的礼服领口内侧，嵌着传感器阵列。
刀片再往前递出，传感器就会捕捉到金属物体。
紧接着，激光束会从他的胸口和头部穿过，他甚至不会有感觉到疼痛的时间。
联姻会就会被他扰乱，林氏主家会被告知：旁系在联姻会上试图袭击萧家人，被安保系统当场击毙。
林爸会被主家约谈，林家的那些产业，会被主家以“安全管理不善”为由收回，送去“再安置中心”。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刀片还藏在指缝间，刃口抵着他的中指，已经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死了一了百了，但活着的人会承受后果。爸妈，白姨，还有那个傻子云逸之。
他要知道了，会把整个宴会厅拆了。
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毁了这一切。
而且，以医疗技术而言，这点伤也干不掉他们，只能是自讨苦吃。
将刀片从指缝间滑回掌心，压住。
“啧。”
杀意从身上泄漏出来。
“滴，”
电子音在宴会厅炸响，“检测到高能反应，启动武装扫描，目标锁定中。”
人群开始慌乱，但在保镖的护卫下分批离开。
额角渗出冷汗，能感觉到那些微型传感器，从他的头顶拂过，扫描着恐慌的人群。
刀片还在掌心，他咬紧牙关，调动起仅剩的那点精神力，覆盖刀片上，屏蔽掉刀片的金属信号，接着大步从伽影和萧浛身边走过，带起了一阵冷风。
伽影在警报想起时，就释放出精神力，在周围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萧浛仰头，堪比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甜蜜软糯。
伽影收回精神力，直觉让他追踪到正在远去的背影。
“没事，一只快死的老鼠罢了。”
揽着萧浛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背影已经快走到出口了，肩胛骨的轮廓在礼服的布料下清晰可见。
伽影收回目光，不过……这爪子，倒是锋利。
或许，可以让人接触一下。
沐阳脚步发虚，精神力枯竭的反噬，像把钝刀切割着四肢和大脑。
“少爷。”
白叔遮住了从门内投来的目光。
“少爷，医疗车在等。”
白叔架住了他的胳膊，走向停泊车。
身后，宴会厅的灯光依旧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