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仇恨与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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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见他一面么？”桂以泽鬓前的头发垂落，挡在他眼前。
安芷慧看起来真的有些苦恼，她眉头微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本就是两人间的感情，不肖拉上小妹。桂以泽也轻扯起一抹微笑，朝安芷慧说道：“......不必了。你若是见到他，替我问声好便好。”
安芷慧咬着嘴唇，低头的模样和安之恒有几分相像。正要应承，门外的侍卫扣了门扉，小声催促：“三小姐，赶紧呐，等会儿送饭的要来了。”
安芷慧拍拍双手站起身，匆匆朝桂以泽留言：“那就说好了！两日后我让高远来接应你！”说罢，她还是猫着腰拉开门，在吱呀声中离开，只留了几粒飘浮的灰尘在空中。
安之恒要比自己更辛苦吧，那么娇贵，却要一直跪在家庙。看着列祖列宗，他是否会有一瞬间后悔，后悔那晚对自己的应允？
赐婚一事，都不是他能权衡。是上次在席间见到的那位公主吗？过往对未来的种种幻想，安之恒身旁的人被全数换成那灵动的女子，桂以泽在初夏却打了个寒战。
不安与无助席卷而来，觉得自己早就该知道的。谷雨夜把人步步紧逼，就没有想过今天么？而他也从来没有希望安之恒为了自己而放弃一切。明明两个人都一清二楚，这段感情这么脆弱，任何一件事就足以将其摧毁。彼此的真心日月可鉴，那又如何？坚硬的真心，就具有动摇权威、改天换地的力量么？仅凭一颗真心，就可以抛了所有不顾，只图自己的爽快么？
那样的生活不会幸福，安之恒不会喜欢。那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在世上过活了二十年，桂以泽不明白，为什么并非事事都有解法。遇见天敌躲避便是，追逐猎物就必是吞吃入腹，将自己埋入软绵的雪中，此刻他挂念起天地之间无虞的澄澈。
安之恒那么厉害，是那么风光的状元郎，他会有办法么？抗旨是死路一条，成婚，从此做正常人，好像才是他的底色。
......不是的，不是的，安之恒会是这样的人么？
......不要再逼他了，无论选择如何，他已经那么辛苦，已经用尽了力气要讨个两全，哪怕这感情没有结果，他都对得起任何人。
自己应该离开的，把所有东西都还给安之恒，连同那一份爱。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交缠，桂以泽重重地磕上背后的墙壁，觉得头痛欲裂，道不明如今的心境，也不敢想这结局，只放空自己，要短暂地逃离纷扰。
正惴惴忧心相府另一端的人，然而眉心一跳，桂以泽感知，附近有狐妖出没。......是大姐二哥吗？如今这境地都不知如何向他们解释。
两日期限，他仍然困于这耳房中，被动地接受吃食，勉强地苟活。他想念的，想念冰原上和哥哥姐姐一同奔跑的时光，也想念和安之恒温存的岁月。
安芷慧今日要到康府应宴，高远如约而至耳房，递了碎银过去，朝那两个打瞌睡的侍卫说道：“行行好，我就进去讲两句话，马上出来。”
侍卫睁开眼睛，睨了他一眼，并未多言，掂了掂手上的分量，朝旁边跨了一步，让出门来。
鬼祟地跨进那耳房，高远正要扒了自己的衣服给桂以泽换上，却困惑至极——这耳房里根本就没有人！
刹那间他愣住原地，......难不成是公子为这厮另谋了出路？凑近草垛，他才发觉边角挂了一条布料，大概是从身上撕扯下来的。
并无纸笔，那人约莫是咬破了手指，留下一列血字：谢过相府恩情，暂别。环视周遭，那从外封死的窗被扯开，那厮是翻窗走的吧。
高远不懂什么情情爱爱，只念公子的好，也明白老爷将这厮困在府中，无非是怕他在外胡言，坏了相府的声名。
......公子应该是盼他自由的。高远将那布条摘下，叠好后放入衣衫内里，这一刻，他若无其事地推开门，笑着别过侍卫，只当无事发生。
此前对狐妖的感应不假，直到那日有两只雪狐破了窗闯入，桂以泽才警惕地防身，进入戒备状态。
“哎哟，自家大姐二哥都死到临头了，看你还有时间在这为一个人类消愁！”为首的雪狐率先化了人，但一身玄黑，浑身散发着不寻常的妖气。
“你说什么！？”桂以泽知道来者不善，猛地向前揪住他的衣领。
他身后那雪狐也倏地成人，朝他胸膛丢了个物件，嘻嘻哈哈地说：“你自己看吧！可还认得？”
桂以泽往前推，松开攥着衣领的手，轻巧地接过他扔来的东西，血肉模糊，黏腻不止，那竟然——是一个眼球！
瞳孔直勾勾地朝上，照进桂以泽的眼底，让他躯体一震。
“哈哈哈哈哈——！你认不得了吧？这是桂云生的眼睛啊！叫他成日睨着眼看老大，那我们只能给他剜下来了。”话语落地，那人的语气里竟还带了几分委屈。
内心火气骤增，他都不敢想二哥经历的苦痛。桂以泽攥紧双拳，却不想破坏掌心的眼球，咬着牙问：“你们是葛扬风的人？他们在哪！？”
“跟我们走，你自然会知晓。”说罢，那两人双双变回雪狐，不怀好意地望着桂以泽。
别无他法，桂以泽撕了衣衫留下那布条，跟着来人远走，不忘朝兰泽居多望一眼。
安之恒，此去无归期，未来流浪到天涯海角，我也祈盼你一份幸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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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被人狼狈地架在一旁，这洞穴阴森森地冒着鬼气，桂以泽直挺挺地走入，全然没有其他人的那股恭敬。他先忧心地朝桂云生望去，哥哥虚弱地睁着一只眼，给他挤出清浅地微笑。一路颠沛流离，他嘴角挂血，眉眼间都是青紫，衣衫更是灰败。
葛扬风在殿上漫不经心地看向桂以泽，满目疏离与仇恨，又拍向御座，愤懑道：“大小八呢！？还不将他押下！”
他周遭的灵气由金转紫，已然是疯魔了。
桂以泽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朝他说：“你说那两个来找我的废物？刚才被我咬死在这穴前了。”
那血红的瞳孔，是葛扬风永无归路的铁证。连迂回都是浪费时间，桂以泽收回望向桂云生忧心的目光，抬眼看去座上的人，自嘲般地开口：“葛扬风，我父亲欠你一条命，我还你一条。你放过我大姐二哥。”
葛扬风重重往他身前掷下短刃，随后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不得了的笑话：“你算老几？桂成胜当年是桂氏首领，我要也是要你大姐的命！”
“你们倒是说啊，说啊！桂晓梦在哪！”葛扬风说着翻身下到他跟前，用手背拍拍他的脸，又拔了那短刃，径直地扔向桂云生！
......看来他们并未抓到大姐，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安慰？桂以泽的视线跟随着那短刃，不合时宜地存留着庆幸。
一世九命，也绝非是这样作贱。何况二哥已经被剜去了一只眼睛，桂以泽忍着猩红的眼眶，直直接住那短刃，瞬时手掌血流而下，皮开惊心。
“以泽......”微弱的叫唤飘入耳际，桂以泽不忍地用余光瞄向桂云生，昔日可亲温柔的兄长变成如今这副非人模样，桂以泽也红了眼，想要血债血偿。
“你以为如今在我这，你们还能活着走出去？抓不到桂晓梦，你们都是死路一条！”
“而且你倒是要见阎王了，你那相好呢？”葛扬风故意要挑出他的心间肉，握着刀柄旋转一圈，桂以泽的手掌登时肉绽。
桂以泽找不到可以回旋的余地，嘴唇呈着灰紫色。他仍旧嘲弄般开口，不肯屈服：“你留我一命，让我与他作别。”
葛扬风才不屑这轻浮的联结，而是动用幻术，刹那间他手掌上空便出现一幅鎏金动态图。大红底色，画中美满二人迈着步子缓缓踏入厅堂，一直到囍字前才停步。
红袍之下，那熟悉的身影侧过身来，听着司仪的指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眼泪灼热，桂以泽认得那模糊的侧脸。这大喜画面好像也冲击着葛扬风，儿时与桂家儿女的情谊不假，曾几何时，他也想过牵起桂晓梦的手。
也同在这一瞬间，角落的陨天青镰吸附上葛扬风的手掌，被他倏地挥起，收割桂氏兄弟的性命。
“去死、去死！！”
陨天之铜，铸青镰。甫一挥，天泣血。
一阵幻紫之光袭来，桂以泽闪躲不及，蓦地合了眼睛。这青铜器件非同寻常，使用之人也会殒命。一切都消弭于这漫天紫光中，身家性命、□□灵魂，仇恨与爱。
若有来生，愿与你对拜。今生安好，此祝你美满幸福。
往事桩桩件件，如同潮水侵袭，盘踞着二人的脑海。再睁眼，安之恒两颊上挂着难察的清泪，眼眶里也蓄着茫然与震惊。
原来心爱之人遭受着这样的苦楚，原来他有告而别，是为了这纠缠的恩怨。密密麻麻的疼痛自心脏始，无止境地蔓延开来。
追忆前世，绝不是要让心爱之人悲伤难过。桂以泽用指腹按上那片湿润，艰涩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相守那段时日，已经是我最大的满足。”
谁想安之恒轻轻摇着头，好像终于有出口宣泄，于是话语连同泪珠一齐落下：“桂以泽，......我没有成亲。”
两颗琥珀，存着桂花的记忆到此为止，然而安之恒握起桂以泽的手覆到另一颗上，后续如银河铺展，迢迢带他们到遥远又不久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仇恨与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