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玩家总在仰卧起坐》加油坚持

4、找工作真难啊 “作为恐怖

　　一觉睡醒已到下午，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HR：恭喜您通过全部面试。】
　　鲍有财：“……啊？”
　　【HR：我们是全域测试部的，录用条件很简单，就是您投递的测试员岗位多于二十个。】
　　【您的临时测试员offer已下发：按次结算，日结，工伤不赔损失费。是否接受？】
　　鲍有财很感动，立刻点击确定。
　　【入职成功。第一份测试任务已下发，点击查看详情。】
　　【祝您生的愉快，死得精彩。】
　　鲍有财美滋滋地戳开任务详情。
　　……
　　“寅哥，人收下了。真要给他每局都开点人类货币的工资吗？”巳蛇发送消息。
　　“当然。”对面的回复快于以往。
　　“就不能放他随意找工作吗？他现在这实力，顶多是被人打了回家找你，翻不出什么大浪。”
　　“占过了，再这样找下去，他下次进副本，就会勒索同伴来赚钱。敲诈勒索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后面不好收场。”
　　“品性上真是个人渣啊……”
　　“……”寅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
　　【测试任务·列车一直开】
　　【副本类型：规则怪谈·封闭空间】
　　【测试目标：以“乘客”身份入场，验证13节车厢乘客守则的完整性，评估副本恐怖指数，测试全员存活的通关机制是否存在。】
　　鲍有财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脚下的地板就猛地一空。
　　再落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列行驶中的列车里。
　　车厢很新，座椅是深蓝色的，作为一个惊悚副本，这里竟灯光明亮，空间宽敞。
　　窗外的世界黑得像泼了墨。
　　鲍有财所在车厢是第一车厢。
　　一号车厢的另一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侧贴着张颜色靓丽的公告。
　　“作为恐怖副本，这是不是太不恐怖了？”
　　【乘客守则·第1号车厢】
　　一、本车乘客不得中途下车。
　　二、不得大声喧哗。
　　三、不得说谎。
　　慢慢走，欣赏啊。
　　“就这？看着倒也不难。”
　　他出于好奇，刚想把这张纸撕下来看看反面有些什么，一只手便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小伙子，这东西不能撕。”
　　鲍有财转过头，看见一个穿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根小手指粗金链子的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新手吧？”男人松开手，理了理衣领，“我叫刘鑫，三个副本的老玩家了。这种规则本，规矩守则可不能碰。”
　　“您有经验。”鲍有财虚心请教，“这车怎么下？”
　　“到终点站下车呗。”刘鑫听着也不是很确定，“副本嘛，总有终点的。”
　　鲍有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刘鑫看着不像来测试这个副本的。
　　鲍有财本打算开手机看看信号，遗憾地发现自己身上没有手机。
　　这样一想……上一个副本自己准备的小包也没有带进来，难道是副本有自己的保留机制？
　　列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
　　鲍有财沿着过道往后走，把车厢的守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顺带着留意了一下乘客。
　　车厢里没多少人，怪物也不多，平均一个车厢一个人类，两三个怪物。
　　每个车厢的第二条规则都不一样，写在最下面的文字也不太一致，大致内容倒是一致，旅行是逆向行驶的道路，放慢脚步好好欣赏才算活着。
　　脱离副本环境不看，这些倡议还挺正能量的。
　　2号车厢：禁止让座。
　　3号车厢：请勿交谈。
　　4号车厢：请勿饮食。
　　5号车厢：灯光熄灭时请勿闭眼。
　　6号车厢：列车长巡视时，乘客须大声向车长报出自己的名字。
　　7号车厢：灯光熄灭时不要看。
　　……
　　这些守则若是放一起看，有些自己跟自己打架，想来是每个车厢都只需要遵守自己车厢的规则。
　　“乘客您好，欢迎乘坐午夜列车。”
　　鲍有财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形生物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过来，车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零食。
　　“列车乘务员为您服务。要买些零食吗？”
　　小推车最上层摆着一排小饼干，每块都做成了人形，圆圆的头，短短的手脚，烤得焦黄，肚子上还印着一个“苦”字。
　　“这个是开心饼干，吃了能缓解紧张。”乘务员热情地介绍。
　　“那底下那层呢？”
　　“这层是伤心饼干，吃多了会掉眼泪，用来解闷。”乘务员笑着压低声音，“要来一块吗？”
　　“不，谢谢。”
　　灯光敞亮，乘务员看着虽有些没戴好脸皮，但鲍有财不是很怕。
　　乘务员推着车走了。
　　鲍有财在禁止交谈的车厢里随便拉了个不是人的乘客聊天。
　　“兄弟，”他压低声音，“这车什么时候到站啊？”
　　话音未落，整节车厢的灯“啪”地灭了。
　　黑暗里传来什么被捏碎的声音。
　　……
　　［一杀：3号车厢·守则“请勿交谈”，死因：嘴欠。］
　　观死簿：他明明看到守则了。故意的。
　　热闹不嫌事大：我怎么觉得这小子还是没学会！
　　游客3370：故意自杀吗？
　　獠牙：死得挺利索，没什么观赏性。
　　AI345：菜啊！死这么快！
　　巳巳：要不要屏蔽AI发言？
　　寅［房管］：好的，麻烦你了。
　　［房管已开启“日常转播”。］
　　［观众可看到主播日常直播。］
　　……
　　鲍有财复活，一下就回到了招聘活动前。
　　他还是按自己原本的计划报了一通名，报了二十一个就住手了。
　　理论而言这次他没有反复连续买票，但他还是屁股疼。
　　“鲍有财先生？”
　　“先说说，你为什么要应聘我们测试部的临时岗位？”
　　鲍有财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立刻挤出那副卑微的礼貌笑容，只是按照上次的对话答了两个来回。
　　对话与上次一样。
　　看起来面试官的记忆被重置了。
　　只有他自己记得自己为了找工作被折磨得多么心力交瘁，这事真过分。
　　熟悉的PUA话术，熟悉的职场打压。
　　如果还是几个小时前的鲍有财，大概又要开始局促不安地反思自己的平庸了。
　　但现在，鲍有财有了底气，他只要水过这二十一个绝对不雇佣他的破烂拷问，就能拿到一份日结工作。
　　工作何尝不能带给人底气！
　　“你刚才说，我一天少用一百八十五次技能，一年差六万七千次机会，对吧？”
　　“没错。”中间的面试官语气笃定。
　　“那你们有没有算过另一笔账？”鲍有财反问，“优化你们的副本测试流程，或者去研究一下Migi上【酒保】上传的新手调查员手册，你们的测试员存活率大概能提升百分之三。”
　　鲍有财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也许你们想要雇佣的只是有实力却又唯唯诺诺的新手？工作五年的有经验又是白纸一张的应届生，这种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你什么意思？”左边的面试官猛地站了起来。
　　“你们作为一家公司，连最基本的投入产出比都不会算，却在这里要求一个求职者把天赋用到极致。这本身就不符合测试的逻辑。”
　　“另外，你们刚才说，十六岁就该开始实习，十八岁就能领导小组？”
　　“我查过Migi的公开数据。十六岁开始被扯入惊悚游戏的玩家，在十八岁之前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六十七。也就是说，你们引以为傲的精英培养体系，实际上是在用三分之二的淘汰率来堆出那三分之一的幸存者。”
　　“你们不是在培养人才。你们只是在筛选耗材，傻子才真心实意地愿意为你们工作。”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鲍有财说的是事实，可谁会在面试时给面试官找这个麻烦呢？
　　还想不想在惊悚副本的道上混了！
　　“当然，你们肯定没想过。毕竟，你们连我的简历都没认真看，又怎么会去看Migi上的深度分析？”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说这些就能改变什么吗？！”右边的面试官怒而敲桌，“游戏的规则就是胜者为王……！”
　　“蛆虫还好意思说胜者？”鲍有财很遗憾自己看不到面试官的表情。
　　“保安！”中间的面试官终于回过神来。
　　鲍有财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不会改变任何事。
　　面试官不会因此反省，测试部不会因此改革，他也不会因此得到这份工作。
　　但那又怎样呢？
　　他又不需要这份工作，他没有给这群人提供情绪价值的必要。
　　“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家伙，赖在普通探索者的尸体上，还为此沾沾自喜。”他喋喋不休，而后被保安撵出了公司。
　　鲍有财就像一只被惹起火的斗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下一家公司。
　　……
　　直播间充斥着一连串的省略号。
　　饼干很好吃：人类的应聘环境好恶劣啊……
　　游客3370：这小子是个烂人，但我还是挺喜欢他行事风格的。
　　子时候：人类太多了嘛，可挑选的多了，筛选也就多了。
　　獠牙：他倒真不怕被人报复啊。
　　战斗大使：我还以为会打起来，这边的人类也太和平了，只吵架……
　　獠牙：人类越有钱，越少有正面硬碰硬的。
　　游客637：现在他应该是舍得一身剐啊
　　……
　　平心而论，鲍有财这样的行动存在些许报复思想。
　　虽然这些面试官帮助他认识游戏世界有多丰富，但鲍有财感觉心里窝着一团火，并不感谢他们，只觉得公司是种更大型的垄断。
　　那些个搞保险推销和诈骗的公司，鲍有财不打算再去一趟。
　　他在评论区留下评论，然后点击举报，也算是出了口白跑一趟差点被骗钱的恶气。
　　扣除存在欺诈行为的公司，鲍有财多投了几个新公司。
　　虽然新公司的面试官没招惹过他，但他有点收不住势头，也公平地诱导对方说出不合理的话，然后把那些面试官批判一通。
　　现在公司总喜欢显得“亲民”，或者说老板请不起人，亲力亲为，直接担任面试官。
　　所以无需入职，鲍有财就成功怼天怼地怼老板，怼得自己开心是第一要义。
　　一路怼过去，竟没有遇到一个气不过怒而对他出手的，看来这些测试员招聘，招聘方考虑的难免都是牺牲他人成就自身的事。
　　没成想，新投的简历投到了一位与其它面试官有些不同的招聘方桌上。
　　“你这么说，就是说……唔……你觉得阅读migi的手册有助于增加员工存活率是吗？”面试官看起来小小一团，和其它面试官形成鲜明对比，“我们还是第一次招测试员岗，这对我们公司来说是个初建岗位。测试员需要背负的危险比后期再进入的人大得多，这我知道。”
　　兴许在这位面试官面前阅读《矮人之书》可以有效激怒她……等等，她在说什么？
　　“我们是初创，顶多给出一万一个月的薪酬……你是兼职，不能常驻的话可能更少，差不多七八千的样子，我们公司在现实世界也有合法的资质，有养老保险和租房补贴……当然，我知道这个对很多走在游戏世界的玩家没有用。”
　　“八千？”
　　“对，八千，一个月，目前大概排四个副本每个月，希望能实习两个副本。”
　　“是交过五险一金的，还是……”
　　“实际到手八千，外加五险一金和住房补贴。”
　　“今天就能签合同吗？”鲍有财觉得自己很需要这个职业。
　　“可以的，只要你明天晚上能到岗。”
　　鲍有财决定在这家公司工作。
　　……
　　都督嘟嘟：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游客134：这个直播间不是死亡计数直播间吗，怎么这么温馨？
　　游客3297：金酒事务所的老板可以领养吗？还挺可爱的小糯米团一个。
　　贵棺移位：痴心妄想，魔女养你还差不多。
　　游客3297：什么！魔女吗？！
　　贵棺移位：我要把这段剪切下来
　　都督嘟嘟：什么！这世界上唯一的好人竟然是魔女吗！好绝望的……
　　游客3370：魔女是怪物的一种吗？
　　游客1388：可以去买本怪物世界科普看，魔女的故事讲起来没完没了，现在还是专注直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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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有财签了协议，回家后盖章存新档，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到补贴宿舍去。
　　据说公司里还有几个别的同事，但都没上班，明天正式上工大概就能遇见了。
　　他的行李不多，衣服一个手提箱就能放完，被子打一个编织袋扛着走。
　　这时候搬，刚好退租。
　　寅加速了这段转播，以免浪费观众时间。
　　观众看着看着，开始扯点题外话：
　　瓜籽［首席吃瓜］：不是我多事……我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线是重启还是接续，他杀的那些人类现在还活着吗？
　　游客64：我觉得是接续，这世界烂透了，和他犯罪的原因一样。
　　游客899：我觉得应该是重启，你看他这个生活环境，不像游戏降临一段时间后。
　　子时候：猜对了有奖励吗？
　　……
　　寅看着弹幕讨论，一言不发。
　　他当然可以简单回答为“重启”，但实际操作上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这个世界……已经被穿成了筛子，有许多不能重启之物在其中徘徊。
　　他看着逐渐热切讨论起来的弹幕，沉默不语。
　　他动摇了吗？
　　因为鲍有财在面试时与那些人的驳斥，所以动摇了吗？
　　……鲍有财现在还能将人本思想说得冠冕堂皇，只是因为他没有力量。
　　他已经见证过一遍他灵魂腐烂变质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