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终点，起点 城寨灵医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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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春天，城寨外围起了铁丝网。几台挖掘机停在东头村道边，像蹲伏的巨兽，等着开饭。新闻讲，清拆开始了，这座地图上从未存在过的非法城邦，就快变成瓦砾。
林澈拎着医箱，站在网外，最后望了一眼。
夕阳压在层层叠叠的楼顶，私拉乱接的电线在光影里闪烁，像一张破烂的网。
「走了。」他低声对墨豆说。
墨豆没跳上他肩头，反而转身，朝那道已封死的窄口走去。它回头，金黄瞳孔盯着林澈，尾巴轻轻一勾。
「你想进去？」
林澈推开虚掩的铁丝网，跟着黑猫走进这座死寂的空城。
现实里的城寨已经死了。居民搬光了，空荡荡的窗口像一只只挖掉眼珠的眼眶。但在林澈眼里，这座城还「活」着。
他走过龙津道，邮差阿强靠在墙边。阿强不再焦躁，一身绿制服穿得齐整，正数着手里的徽章。看见林澈，他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邮礼。
他走过废戏院，放映师老人坐在楼梯口抽卷烟。老人望着空地，像在看一场永远演不完的默片。他朝林澈举了举手里的咖啡罐。
他走过那栋旧唐楼，陈伯仍坐在木凳上。只是陈伯眼里的白翳不见了，眼神清明，望着窗外——那里有一盏墨豆点亮的灯，永远不会熄。
拍球的男孩、唱歌的曼丽、失火那家的小兄妹……他们都站在路边，静静看着他。
这不是幻觉。这是林澈以医者之心，在毁灭前为他们重塑的「因果领域」。
「林医生，多谢你。」曼丽开口，声音不再沙哑，是旧时代歌女的清亮，「出面路远，万一攰咗，记得返嚟坐下。」
「我哋会帮你睇住呢度。」阿强拍拍邮袋，「你需要，我哋随时到。」
墨豆走到城寨正中心，那口终年不见光的井底。
它张嘴，吐出一团琥珀色的光球。光球迅速胀开，像层半透明的膜，将整个城寨的灵魂形态包裹起来。
在林澈的视界里，现实的城寨正在崩塌、瓦解、化成碎石；但在这层膜内，一切维持在最鼎盛、最温暖的模样。
「因果已定。」林澈轻声说。
他闭上眼，感受庞大的能量回流到左手掌心。
再睁眼时，他已站在大南街新诊所门口。
身后，城寨原址传来巨响——第一栋唐楼倒了，尘土扬上天。
林澈低头看左手，掌心浮出一个淡印，正是城寨交错的街道图。
他知道，城寨没消失。它成了他灵魂的一部分，成了他在这世上最硬的避风港。
那些他救过的灵魂，如今安静活在他的记忆宫殿里。往后时代，若遇上难医的恶灵，或陷入绝境，只要他轻念那个消失的门牌，整座城寨的力量都会为他转动。
这是灵魂的报恩。
「阿澈，入嚟饮汤喇！」阿凤姐在诊所里喊。
林澈收手，嘴角牵起一丝真切的笑。
「来了。」
他踏进诊室，推开窗。窗外深水埗霓虹闪烁，一九九三年的风吹进来，带着新时代的气味。
医箱里，静静躺着那叠写满故事的小本子。
这是第一册的终点，也是林澈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