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热病》辛沐野

35、许愿 七夕这种节

　　2028年3月，美国洛杉矶。
　　芮绮的28岁，奥斯卡的第100届，
　　她赶巧了，这也是杜比剧院承办的最后一届奥斯卡。

　　芮绮今晚应该容光焕发，被星光点缀。
　　金像奖最佳原创剧本的桂冠仅差几步之遥就可以落在她头顶。

　　圈内已经掀起一波浪潮，议论每时每刻都在倾倒，有人押代表Z世代的芮绮，有人押创下部部经典的编剧前辈Moira Murphy（茉伊拉·墨菲）。

　　两者差距显著，有人嘲讽芮绮年少轻狂，
　　有人把Moira Murphy捧上神都不能出错的神坛。
　　业内人士也在牵引方向，明着暗着下黑水。

　　芮绮年少时的花边新闻被加工成黑料，在网络大肆宣传，
　　一时间被骂得体无完肤，这无疑是致命打击。

　　芮绮本人的态度反而是她自己无房可塌，把跟前男友正常分手这破事洗成她劈腿，对面智商负数的事实早就没有辩论的空间。荒谬得让她气笑了，她拿小号下场对骂。

　　为什么不拿大号，因为薄曜给她改了密码。
　　薄曜今天在组里，晚九点才回，带回来一捧花束。

　　“Chloe？”
　　Chloe本人拿着手机低头打字，肩膀挤着门框，头上包着干发帽，
　　“我饿了，你做饭去。”

　　薄曜凑过来亲她，被毫不留情地推远，
　　“别亲我，你比塔拉还臭。”

　　塔拉：？
　　塔拉几声狗叫，喜提拖鞋教育。

　　薄曜作罢，边走动边脱掉上衣，之后腰带也脱，裤子坠地之后，
　　平角内裤包裹着下半身，腰线往里凹，这会儿的趋势要滑向□□。

　　芮绮不知何时停下了打字，干发帽随手被解开，赤足踩上地板，在薄曜和门缝之间挤过去，湿发扭曲蜿蜒地垂下来，吹风机被送到他手心，意思很明确，要他出劳动力。

　　现下的情况应该抓马不过伦敦的雨，刚升腾起来的旖旎散得极快。薄曜从喉咙带出意味不明的轻笑，没给定义，但手上动作麻利。

　　长发难吹，这就是芮绮不想自己动手的缘故。
　　可以尽情使唤薄曜，是在一起之后得出的结论。

　　头发吹干之后，身上又沾染起汗意。
　　此时此刻，薄曜身上就只有内裤可以遮挡，
　　但这比任何时候都要暧昧直接。

　　芮绮有了要走的意思，毫无眷恋，留了评价，
　　“下次洗头发还找你。”

　　薄曜这次真的是气笑，扯过她胳膊往回拉摁在台面边缘，先是捏她耳朵，再是鼻子，最后是腰上软肉，“嫖完不给钱是不是？麻烦知道一下我是良家男好吗。”

　　“别越界碰瓷，我现在是金像奖最佳原创剧本得主。”
　　“哟，这么牛啊？我之后是不是得预约Chloe小姐的时间。”

　　“滚边儿去，狗嘴吐不出象牙。”
　　芮绮打了个哈欠，手虚掐着他脖子把人往后推，
　　“再不把密码告诉我，你就滚出去当流浪狗。”

　　……

　　奥斯卡云集巨星，今晚的星光大道坠落的闪粉都可以卖出高价。
　　闪光灯一刻不停，芮绮拾阶而上，腰胯往上抬，裙间熠熠生辉。

　　个人solo的时间包括拍摄和采访，基本根据咖位和知名度来。芮绮虽不是艺人，不过今年足够令圈内闻到新鲜感，把她划到稍靠前的位置也是为了话题度。

　　芮绮主笔的《牡蛎看见了大海》（The Oyster Saw the Sea）
　　类型是生态奇幻/公路女性，上映时引起不小的风波，有人批判她打□□，试图引起男女对立，不过这些是无稽之谈。

　　故事本身是反拯救者叙事，是重新定义人与自然的关系。

　　女主角艾达是一位海洋生物学家，
　　但她正经历严重的职业倦怠和抑郁。

　　她厌倦了环保演讲中悲情的口号，
　　厌倦了作为“地球母亲”代言人的道德绑架。

　　在一次深海潜水中，她意外与一只百年巨型牡蛎产生了神经链接。这只牡蛎拥有超长的时间感知力，它在艾达脑中播放了工业革命以来海洋的变迁史。

　　牡蛎告诉艾达，它并不需要人类来拯救海洋，
　　海洋自有其恢复的节奏，只是人类无法在那种时间尺度上生存。

　　它给了艾达一个任务：不是去写论文，也不是去游行，而是去继续寻找散落在全球三个不同港口的观察员。

　　四位被大海选中但格格不入的女性：
　　一位是挪威的渔网女工，一位是新加坡的港口领航员，
　　一位是智利的海藻采集者，剩下的是海洋生物学家艾达。

　　电影的主体是艾达的公路（航海）之旅。她最终找到这三位女性，而她们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环保斗士，她们粗糙，务实，甚至有点冷漠，她们共享牡蛎的不同视角，形成了一种地下又共生的慢网络。

　　她们启动一个代号为“珍珠母”的计划：
　　利用生物信号干扰全球航运导航系统，
　　让现代文明的准时且不出错的制度供应链出现几天的安静期。

　　这不是破坏，而是一次让世界被迫聆听海洋自身韵律的集体行动。
　　她们最终有没有成为英雄，也没有成功，都没有定论。

　　芮绮在电影片尾写了后记：
　　【Human beings should respect nature and animals. We shouldn't act as if we're creators or saviors, overstepping our bounds and interfering with the laws of nature or the ways other species survive. This planet wasn't made for humans alone, nor is it meant to belong solely to nature and animals. And women, too, are not destined to play the role of the one always waiting to be rescued—their strength is not to be underestimated. The Oyster Saw the Sea honors nature and pays tribute to every species that has contributed to the evolution of both humanity and the natural world. In the end, let us intervene in the balance between man and nature with restraint, and always keep a heart of reverence.】

　　【人类应当尊重自然与动物。我们不该把自己当作造物主或拯救者，越界干涉自然法则和其他物种的生存方式。这个星球并非只为人类而存在，也并非只属于自然和动物。而女性，也不该总是扮演等待被拯救的角色，她们的力量不容小觑。《The Oyster Saw the Sea》致敬自然，也致敬所有为人类与自然进化史作出贡献的物种。最后，请以克制的方式干预人与自然的平衡，并始终怀有一颗敬畏之心。】

　　现在，芮绮被镁光灯照射，她也依旧这么说，
　　“人类由女性与男性组成，世界由国家、自然地理、生态现象、动物与人类组成，我们是命运共同体，该怎么思考共存，以什么方式共存，是当下重要的问题。”

　　奥斯卡之后，芮绮斩获金像奖最佳原创剧本的殊荣，
　　2028年，如此年轻朝气、有思想灵魂的女性，不需要被捧上神坛，她应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写正确的剧本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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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8年8月26日，七夕节。
　　国内用来庆祝情人们的爱意，但国外基本不过，
　　但薄曜这个纯外国人研究起了中国文化。

　　今日纽约有雨，芮绮发色改成了栗棕色，
　　身上是棉质睡裙，塔拉和塔娜黏着她，呼呼大睡。

　　奥斯卡之后，芮绮就给自己放了假，心情好时就去旅游，
　　心情一般就宅在家里逗狗惹猫，狗也包括薄曜。

　　薄曜这人儿只要有空就黏着芮绮，塔拉和塔娜各占沙发一头一尾，他把塔拉拍醒让位，“今天七夕节。”

　　没头没尾的话，芮绮翻了个白眼，
　　“没记错的话，你国籍是美国吧？过什么七夕。”
　　“但你是中国人。”

　　芮绮大发慈心地科普，
　　“七夕和情人节不一样，七夕是古代女性的技能大会，汉代《西京杂记》记载了最早的七夕活动：比如宫女穿七孔针比赛谁手巧。核心是乞手巧，乞命好，乞心通，乞容颜，说到底七夕承载的是女孩子们对独立、才华和美好生活的向往。”

　　“你好文绉绉哦。”
　　“滚一边去。”
　　“这和王八许愿池没什么区别。”
　　芮绮气笑，拽他耳朵，“什么王八，那是许愿美好生活。”

　　“那你有什么愿望？”
　　芮绮冷哼，“你当人呗。”

　　“我当人当了28年了，换一个。”

　　纽约时间来到六点半，芮绮走到厨房做了份蘑菇意面，
　　七点半，薄曜出门，此刻芮绮在阳台浇花。

　　八点半，薄曜发来消息，待会在山顶餐厅见面。
　　芮绮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依旧化了妆换了流苏裙出门。
　　今晚餐厅被他包场，装饰风格根据她最近喜欢的琉璃来的。

　　踏进餐厅门口，雅致的中式映入眼帘，她的每个全盛时期都被做成了琉璃材质的人物摆件，底部是不同的托底，有手掌，有大海，有土地，背后统一被不同的花卉包裹。

　　往外看，是沐浴金色光辉的纽约城，
　　往里收，是古色古香的中式风情。
　　外放与内敛，在此刻因为情意而被紧密相连。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求婚？”
　　芮绮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面盛下过各种人类情感，她住进去之后，那里变成了她第二个栖息地。

　　“没。”
　　芮绮实话实说，确实没想过婚姻的问题。

　　薄曜预设过很多开口的办法，那些华丽词藻他不太能说出来，
　　但他想过要把芮绮拉进Goldberg家族这件事。

　　Goldberg家族并没有在薄曜父亲落马之后衰败，
　　他们结婚之后，芮绮会被繁琐老套的规矩搞烦，
　　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批判。

　　当然，薄曜可以不用让芮绮听见任何刺耳的言语，
　　但自私的保护终将是自私的，不能被冠以“为了她好”之名。

　　“我今天如果跟你求婚，你以后就要听见Goldberg们的挑刺。”

　　话说出口，芮绮隔了几分钟才给回应，
　　“薄曜，我不是为了任何人活着的，我是为了我自己。”

　　她早就不被“为了谁”这种言论裹挟了，
　　选择Julian，不是选择Goldberg，
　　选择文字，不是选择荣耀。

　　“很酷哟，Baby。”

　　薄曜从来不会纠结自己在女朋友心里排第几，
　　人都有取舍，都有思考能力，都有先后顺序。

　　婚姻不是儿戏，需要给芮绮选择与思虑的空间。

　　七夕这种节日，是女孩们的许愿日，
　　没有女孩愿意在这天成为妻子和妈妈，
　　所以，薄曜也需要思考。

　　未来有很多求婚的好时机，
　　今天应该是芮绮成为公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