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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雨微光 秋雨像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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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像是被谁打翻了的墨砚,淅淅沥沥地泼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夜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肩头,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出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却照不进邹玲珑此刻灰暗的心里。
离开咖啡厅后,玲珑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奔进了宿舍楼。她没有回寝室,而是径直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颤抖着拧开最里侧隔间的门锁,把自己反锁在这方寸之地。
狭小的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玲珑背靠着冰凉的铁门,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支撑她站立的东西。直到这一刻,她才敢卸下所有防备,任由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决堤般冲刷着脸庞。她不是在为周澜墨哭泣,而是在为自己感到悲哀。那个在叶弦婷面前强撑镇定、在周澜墨面前竖起满身尖刺、看似无坚不摧的自己,竟然连母亲三万元的手术费都凑不齐。
手腕上那一圈红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失控时,周澜墨攥住她手腕留下的印记。她竟然泼了他咖啡……玲珑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冰凉的掌心,指尖触到温热的泪水,激得她微微一颤。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敏感、暴躁、不堪一击。是因为压力太大了吗?还是因为,周澜墨那些看似关心的举动,恰恰踩中了她最敏感、最不愿被触及的神经——她的贫穷,她的无助,她那摇摇欲坠、仅剩的自尊。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死寂的哀伤。玲珑深吸几口气,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试图洗去眼底的红肿和狼狈,才颤抖着接起电话。
“邹小姐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骨科。”护士公式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字字千钧,“您母亲王秀英女士的病情有变化,腰椎疼痛加剧,伴有下肢麻木感。主治医生建议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商量手术方案和费用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进玲珑的耳膜,扎在她的心上。
“好……我马上过来。”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挂断电话,玲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如纸的自己,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疼痛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她不能倒,更不能哭。妈妈还在医院等着她,她是妈妈唯一的指望。
她快速回到寝室,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手指划过手机屏幕,点开银行APP,余额显示:8732.50元。距离三万,还差两万多。她之前接的那个“新兼职”——给一家小公司做数据录入,按件计酬,熬了三个通宵才赚了一千多。杯水车薪,简直是杯水车薪。
怎么办?
玲珑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能的出路:找同学借?大家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谁也不宽裕。找辅导员申请紧急补助?流程繁琐,远水解不了近渴。学校提供的勤工助学岗位?工资太低,杯水车薪。一个个选项被现实残酷地排除,最后只剩下那个她最不愿触碰、却又像毒蛇一样在心底蠢蠢欲动的领域——民间借贷,或者,那些“来钱快”的灰色兼职。她在一些隐秘的兼职群里看到过,报酬高得吓人,但要求也含糊不清,带着某种危险的、令人不安的暗示。
不,还不到那一步。玲珑猛地甩甩头,像是要甩掉那些危险的念头。她不能走上歧途。先去医院,总会有办法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她推开门,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秋雨绵绵,带着刺骨的寒意,斜斜地打在走廊的窗台上。她没有伞,只能将帆布包顶在头上,冲进了茫茫的雨幕。
赶到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像一块巨大的黑绒布,沉沉地覆盖着这座城市。骨科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病人的呻吟和家属的低语,构成了一幅压抑而沉重的画卷。玲珑在护士站问了床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去。
母亲王秀英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蜡黄,眉头因为疼痛紧紧皱着,形成一个解不开的“川”字。听到脚步声,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玲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