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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伪装 玲珑会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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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毒蛇的伪装
走出Morton's牛排馆,外滩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凛冽,瞬间吹散了玲珑脸上最后一丝残存的、来自餐厅的暖意和内心的纷乱。但手臂上传来的、谢妍妍亲昵挽着的触感,和她喋喋不休、充满兴奋的絮语,却又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陌生温度的热闹。
“……玲珑姐,你都不知道,我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你!我问了好多人,打听了半天,才隐约听说你在魔都,好像还开了公司,特别厉害!没想到今晚随便找家餐厅吃饭,就真的遇到你了!这绝对是命中注定!” 谢妍妍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被宠惯了的、理所当然的雀跃,仿佛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十几年的漫长光阴和迥异的人生轨迹,而只是一个愉快的周末下午。
玲珑被她挽着,走在沿江的人行道上。江风掀起她大衣的衣摆和谢妍妍那件oversize皮草外套的毛领。她侧头看着谢妍妍在霓虹灯光下显得格外浓艳明媚的侧脸,那双画着夸张眼线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喜悦和对重逢的兴奋。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玲珑心里想。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前一刻,她还在和周澜墨进行着关于威胁、守护、过去与未来的沉重对峙;下一刻,就被这个仿佛从时光隧道里蹦出来的、打扮得像要去参加摇滚音乐节的“妹妹”,拉入了另一个充满童年滤镜和喧嚣热情的时空。
“妍妍,” 玲珑终于找到空隙,打断了谢妍妍关于她在国外如何“无聊”、如何“想念家乡小吃”的滔滔不绝,“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你父亲……同意你一个人回来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带着姐姐对妹妹的关心。但心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周澜墨那句“很巧”,和他最后看谢妍妍时那若有所思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此刻重新浮现在她脑海。
谢妍妍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哎呀,我爸他忙得很,才不管我呢!我想回来就回来啦!这次……我可能要多待一阵子,好好玩玩,也……陪陪玲珑姐你!” 她说着,将头靠在玲珑肩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玲珑姐,你都不知道,我在国外,可孤单了。那些人都好假,没意思。还是跟你在一起最自在了!”
她的动作和话语,都充满了毫不设防的亲昵和依赖。玲珑的心,被这熟悉的撒娇动作,和那句“还是跟你在一起最自在了”,轻轻撞了一下。童年那些相依为命、分享微末快乐的温暖片段,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妍妍只是那个心思简单、被宠坏了、渴望陪伴和认同的女孩?
“你住哪里?酒店安全吗?” 玲珑将心底那丝疑虑压下,转而问道。
“就住在附近那家华尔道夫!” 谢妍妍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豪华酒店,“我爸给我订的套房,view超棒!玲珑姐,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我们好好聊聊!我还有很多礼物要给你呢!”
看着谢妍妍期待的眼神,玲珑迟疑了一下。今晚经历了太多,和周澜墨的对峙让她心神俱疲,叶弦婷的威胁像阴云未散,她其实很想回去一个人静一静。但谢妍妍如此热情,又是久别重逢……
“今天太晚了,你也刚下飞机,需要休息。” 玲珑最终温和地拒绝,“明天吧,明天我安排时间,我们好好聚聚。”
“那说好了哦!拉钩!” 谢妍妍立刻伸出小指,孩子气地要求。
玲珑看着她那双涂着黑色指甲油、戴着好几枚造型夸张戒指的手指,心中那点柔软再次被触动。她伸出自己的小指,与谢妍妍的勾在一起。手指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谢妍妍指尖的冰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是太冷了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妍妍笑嘻嘻地念着童年时的咒语,然后用力晃了晃手。做完这个动作,她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明媚自然。
两人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口分开。谢妍妍依依不舍地抱了抱玲珑,在她耳边轻声说:“玲珑姐,明天一定要来找我哦!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只有你……才是真的对我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让玲珑心头一软。“好,明天一定。” 她轻轻拍了拍谢妍妍的背。
看着谢妍妍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跳着跑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身影消失在电梯方向,玲珑才缓缓转身,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喧嚣和寒意隔绝。玲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谢妍妍……
这个意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她本就波澜起伏心湖的彩色石子,激起的涟漪,让她更加茫然。童年的温情是真实的,妍妍的喜悦和依赖也似乎不假。可为什么,她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是因为妍妍过于“巧合”的出现?还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记忆截然不同的、充满矛盾和违和感的气质?抑或是……周澜墨那审视的目光,无形中影响了她?
她甩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启动车子,驶入深夜的车流。
而此刻,华尔道夫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璀璨灯火,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投下暧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香薰味道,掩盖了其他气息。
谢妍妍脸上的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面无表情地甩掉脚上那双过膝长靴,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
她没有开灯,只是就着窗外城市黯淡的天光,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光在她指尖明灭,映出她脸上浓艳却冰冷的妆容,和那双此刻写满疲惫、算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和……恐惧的眼睛。
房间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用的是英语:“怎么样,Cherry(谢妍妍的英文名)?见到你亲爱的‘玲珑姐’了?”
谢妍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见到了。” 她的声音,与刚才在玲珑面前那清脆雀跃的语调截然不同,变得有些干涩,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
“感觉如何?” 阴影里的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是不是还和记忆里一样,纯洁,美好,像朵需要人呵护的小白花?”
谢妍妍握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没有回答。
“不过,现在可不是小白花了。” 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评估,“邹玲珑,‘Ling·灵’创始人,身家不菲,气质出众,能力超群……更重要的是,那张脸,那身段,啧啧,比照片上还要诱人。既有女强人的冷傲,骨子里又藏着点让人想摧毁的脆弱感……简直是完美的猎物。Mr. K 一定会非常满意。”
听到“Mr. K”这个名字,谢妍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香烟灰烬簌簌落下。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阴影深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Boss,我们……我们能不能换个人?玲珑姐她……她以前对我很好,她过得也不容易,我们……”
“Cherry!” 阴影里的男人厉声打断她,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充满威胁,“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那个肮脏的贫民窟里捞出来,给你锦衣玉食,让你过上了现在的生活!又是谁,在你父亲破产、欠下巨额赌债、差点被人砍死的时候,替他还清了债务,保住了你们父女俩的命!”
谢妍妍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你的任务,就是接近邹玲珑,获取她的信任,摸清她的底细和弱点,然后……” 男人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寒意和不容置疑,“把她带到我们为她准备的‘舞台’上。Mr. K 喜欢有挑战性的猎物,也喜欢看高岭之花自愿(或者被迫)堕落的戏码。事成之后,你父亲欠的债,可以再减三成。你也能得到你一直想要的那个欧洲小国的身份,和一笔足够你逍遥快活很久的钱。”
“可是……” 谢妍妍的声音带着哭腔,“玲珑姐很聪明,她现在又是总裁,身边肯定有保镖,周澜墨也……”
“周澜墨?” 阴影里的男人嗤笑一声,“港城周家的小子?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他越是在意邹玲珑,这场游戏才越有趣,不是吗?Mr. K 最喜欢从别人手里抢东西,尤其是……别人心爱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残忍的兴奋:“至于邹玲珑的聪明和警惕……Cherry,这就是为什么派你去。你是她童年最信任的人,是她贫苦过去里唯一的光。用你们的‘姐妹情深’,用你的‘依赖’和‘单纯’,去瓦解她的防备。必要的时候……”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诱惑,“可以适当透露一点你‘悲惨’的现状,激发她的同情和保护欲。一个成功的、重情重义的女总裁,怎么会忍心看着自己童年可怜的妹妹,陷入‘困境’而不伸出援手呢?”
谢妍妍呆呆地站在那里,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尽,烫到了皮肤,她却仿佛毫无所觉。泪水,混合着脸上花掉的浓妆,无声地滑落。心底是冰冷的绝望和巨大的罪恶感。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把仅有的半块馒头分给她的、笑容温暖的玲珑姐;想起那个在她被其他孩子欺负时,会默默挡在她身前的、瘦弱却坚定的背影;想起离别时,玲珑姐红着眼眶,却努力笑着对她说“到了那边,要好好的”……
而现在,她回来了。带着最恶毒的目的,最虚伪的面具,要把她曾经视为唯一温暖的姐姐,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去换取自己的“自由”和父亲的“安全”。
“我……我知道了。” 最终,谢妍妍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在空旷华丽的套房里响起,像破碎的玻璃。
“很好。” 阴影里的男人满意地笑了,“明天,好好跟你‘玲珑姐’叙旧。Mr. K 很有耐心,但他不喜欢等太久。记住,你只有两周时间。两周后,上海西岸的艺术慈善晚宴,我需要看到邹玲珑作为你的‘女伴’,盛装出席。那将是她……迈向新世界的第一个台阶。”
脚步声响起,阴影里的男人似乎离开了。套房厚重的门,发出轻微的开合声。
房间里,只剩下谢妍妍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对着脚下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吞噬一切的都市森林。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喧嚣,如同背景音,冷漠地笼罩着这个华丽囚笼里,哭泣的、灵魂正在被撕碎的傀儡。
夜,还很长。
而一张针对邹玲珑的、更加精致、更加恶毒、也更加难以防备的网,已经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