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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暗雨明灯(3) 我们一起, ...

  •   初春的冷雨中,码头上的灯被刻意灭了十之七八,一艘艘吃水甚深的船只不敢招摇,在黢黑的河面上默默南渡。

      一连三夜,都有几艘这样的船只从枫江渡南面的小渡口出发,混入运河大大小小的船只中,并不惹眼。

      陈致听着崔知白悄悄禀报的这些消息,将越狱出逃之事延了几日,让那些船走得更远些,暗卫查得更久些。

      只是他们此行本就是暗中潜行,所带人手并不多,一路分去当年受灾的县搜寻陆氏诬陷魏家的人证物证,一路去盯住吴郡布政司与京城的动静,如今再分一路去跟踪这些漕船,则留在身边随行护驾的就寥寥无几了。

      算着时日,也等不到搜寻证据的暗卫回来再出逃,不然哪天官府的人回过味儿来将人绑了送京,也是防不胜防,不如挑个便宜出逃的时机,也许会事半功倍。

      这么合计着,在他们进了羁候所的第五个夜晚,崔知白带了两坛好酒来感谢值夜的小吏、衙役与官兵。

      彼时,夜雨如泼,雨垂如幕,正是拿人都看不清形影的天赐良时。

      崔知白摘下中了蒙汗药的小吏腰间的钥匙,将人从羁候所放出,护着人披了兜帽披风从衙署的小角门砸锁离去。

      衙署的后街上烛火全灭,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眼前一片天昏地暗,陈致握紧沈照华的手,贴着墙边一路疾行。

      将近街口,忽见前方几点光团在模糊的黑夜中摇晃逼近。沈照华耳力目力俱佳,虽然大雨淋漓,但那靴子落地的声音、身影前行的幅度却被她捕捉到,她瞬间辨认出那是官府巡夜的官兵。

      一般在衙署附近,官兵的警惕性会更高,以防不法之人接近官府寻衅闹事。

      “什么人!”

      果然,沈照华攥着陈致便要绕过街口,企图避开官兵的视线,但还是没有逃过官兵的察觉。

      深夜出现在衙署后街,定有蹊跷,一行十余黑影加紧脚步迅速向他们追来。沈照华反扣住陈致的手拔腿便跑。对方速度不慢,他们只有三人,再跑下去未必占得上风,沈照华的目光穿过雨幕迅速左右观察,一把将人拉到了下个街口的一条逼仄的小巷内。

      雨落屋檐,小巷被雨幕锁在黑暗里。

      很快,十余官兵披着雨从他们身边急急穿过。

      崔知白暗暗吁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满是雨水的脸。

      陈致神思甫定,感受到一只微凉透汗的小手正紧紧扣住他的指节,透过细小的血管,他能够感受到这混沌雨夜中,她心脉清晰的跳动。

      沈照华战时的本能已经复苏,她高度紧张地思考着如今的情势,全然没有注意他的这瞬分神。

      她拿袖子胡乱揩了揩眼眶边的雨,朝左右狭窄漆黑的巷口一望:“他们此去必调人手来,接着便是封锁城门,不能这样跟他们周旋下去,还是要尽快脱身。”

      陈致心中迅速思量了一番:“马车在竹筒巷,接应的人在渡口,趁他们行动不及,还是直奔渡口吧。”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沈照华点头:“如果中途追捕甚急,咱们一定要分头躲避,不要全陷在这里。”分头行动既可以分散他们的人手,又便于行动,脱身的几率要大些。

      陈致本不想落到分头行动的地步,但是如今哪里是儿女情长之时,他简短地默了默后:“不论如何,最后一定要平安到达淮扬府。”

      淮扬府是冯氏的地盘,到那里他们便可无忧了。

      沈照华察觉四周再无异动,离了小巷折身飞步向竹筒巷去,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因为官兵随时可能追来控制住沿岸各个渡口。

      马车在苍茫天地间疾驰,踏水的马蹄哒哒作响,搅碎了这混沌的沉寂。远处,城南渡口的一条乌篷船上渔灯幽幽,那是接应的暗卫在焦灼等候。

      不料沿岸的官兵也连夜得了消息,正往城中街巷与渡口赶派,沈照华敏锐地察觉到马车外纷乱沉重的脚步声,心道不好。

      她一揭帘,见如今四下尚安全,连忙叫停车。

      陈致瞬间领会她的意思,匆忙拉她下车,崔知白直直驾车引开追兵视线,渐渐消失在瓢泼风雨的尽头。

      果然,马蹄奔驰处,各路追兵齐齐向马车追去,给了隐没在暗巷的二人冲到渡口的空子。虽不知崔知白能否渡过此关,但此时已完全顾不得许多。

      踏上小船的那一刻,黑衣暗卫将船头渔灯灭掉,急急划开船桨,小船迅速离岸甚远,将追兵甩在了岸上。

      雨打乌篷,听着追兵的喊叫声越来越模糊,二人无不长长地舒了口气。

      陈致正要从箱箧中翻出备用的干净衣物给沈照华换上,不料数声金属异响钻入耳膜,还不待沈照华反应过来,一支箭矢已穿透船篷,直挺挺地刺入了陈致脚边的船板上。

      坏了,弓箭手!

      河上如许多漕船靠岸停歇,他们竟然敢发乱箭,全然不顾其他人性命与财产。

      陈致当即攥住沈照华的手,还不待说话,第二支、第三支箭已经刺入,箭矢划破苍穹的声音响彻在漫无边际的雨夜,摆出一股不拿下他们誓不罢休的架势。

      临清此地见不得人的秘密太多,衙门不敢冒险,知道他们出逃必有问题,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追人的船已经开动,无数支箭齐齐发射,岸上、水上,无不是一片兵荒马乱,只有雨依然拼了命般下着,无情地注视着人世间你死我亡的戏码。

      开裂的船板渗入冰凉的河水,船身剧烈一阵抖动后,渐渐停了。是暗卫被箭射中,栽入了河水之中。

      二人对上眼神,心里都清楚,到了当机立断之时。

      陈致揭帘眺望了一眼四面的烟波,心头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了上来。他借着船中昏暗的光线贪恋地打量着沈照华如烟雨般朦胧又清美的脸,强稳住起伏不定的思绪:“咱们跳下去,如果中途不能遇见,就去淮扬府。”

      “我们一起,别分开。”

      不知怎么,提出万不得已要分头行动的是沈照华,可到了这样的时刻,她却不想放下眼前人的手。

      陈致何尝想与她分开一时半刻,不然又怎会带她出京,如今想想自己当时真是单纯又自大得要命,到了外头,哪里还由自己做主?如今到了危机关头,若再拉着她不放,她就真要被自己连累了。

      陈致唇角向上一动,眼眶瞬间便酸了,撒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谎言:“你先走,随行的其他暗卫估计马上就跟上来了,我略等一等,免得他们找不到我。”

      箭矢依然穿透乌篷,他们躲得过一箭两箭,却难保后续。

      沈照华艰难地咽下犹疑的话,揭帘出舱,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她自小在临安水乡长大,水性自然是不消说的。

      可她不知,陈致自小养在深宫,这深不见底的河水轻易便可将他吞没。

      看着沈照华小小的影子隐没入无边的河水,知道凭她的水性与功夫,定然可以护自己周全,陈致的心放下了一半。

      外面“抓住他们”的喊声越来越近了。陈致稳坐船中,心想,就这样被他们抓回去又何妨。

      无非亮明身份,纵使他们要装糊涂或者不信,陛下春秋鼎盛乾纲独运,他们谁又敢担弑了储君这种诛九族的罪名。

      之后就是被朝廷的兵带回京去,先治他欺君罔上、擅自离京之罪,陆氏再以他暗中筹谋为由顺势把他们犯下的罪名分一些到自己身上,等待宗正寺核查、定罪。

      届时朝廷以李敬端、陆韬为首的李陆一党独大,扶持城府不深的梁王入主东宫,那时头疼的便不是他,而是他那把自己当成制衡工具的父皇陛下了。

      不论如何,陈业总不会叫他死,甚至还会保护他背后的势力,以此抑制李陆的嚣张气焰。

      只是魏家的冤案洗不清了,这些年朝廷无缘无故损耗的钱粮找不出主使了,多少贪腐的案子就这么遮掩了,那一船船的粮草、军械的意图无人揭发了。

      无非是他的地位不保、朝廷道义荡然罢了。他既然冒险来了,又如何担不起这样的后果呢?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成王败寇,世上哪有一定成王的谋算。而且只要他活着,卷土重来未可知。

      这么想着,陈致顿时什么也不怕了。爱妻不用陪他受牢狱之苦日日担惊受怕,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再牵挂的呢?

      电光火石之间,陈致的脑海中浮现了这许多念头。却不料,被箭射穿的船板,已濒临断裂。

      下一秒,陈致只觉自己轰然置身于一片冰凉的浑茫之中,似有无尽似云似棉之物封住了他的耳朵、鼻腔,箭矢声不见了,风雨声隐没了。

      他本能地要挣扎,可好似愈陷愈深,他想要寻找地面踩踏,可这空间之内似乎无天亦无地,随着胸腔越来越紧,只眼前的漆黑渐渐被一簇簇光点打破,似乎奔赴了他从未到过的境界......

      沈照华潜过汪洋水面寻到一处浅滩时,风雨已歇。

      天色还黑着,也不知游了多久,沈照华手脚再无半丝力气,只伏在岸头喘着粗气,不过四下静悄悄的,总归是安全了。

      好在她行动迅疾又体力甚好,不然这恶劣的天气加上深不见底的河水,想逃脱那飞速箭矢的刺伤难如登天。

      神思回转了些,便想到陈致,也不知他如何了。不过东宫的暗卫一向神通广大,护他一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当务之急还是要到淮扬府去,免得他再苦寻自己。

      抹了两把脸上的水,才挣扎着要起,却只觉腰以下轻得发飘,到底还是在凉风中躺着吹了一刻,脱下外袍拧了拧,才披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泥泞走入不远处的山林,想先寻个庄户或猎户人家暂歇一晚,待天亮再出发。

      雨后的月色也是湿漉漉的,若有若无的光线罩着整片林子,沈照华捡了根粗些的长树枝探着路,以防山林里有捕猎的坑或陷阱,她一不留神栽进去。

      独自走在深夜的密林里,沈照华不是不怕的,但她能让自己扛住。这时她无比庆幸自己是上过战场、经过生死的人,不然这漆黑的、静得落针可闻的林子,一定会把人吓个半死。

      可她似乎走了很远,只有无尽的高树、无尽的土石。

      她大着胆子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一团漆黑渐渐显了形,原来她一直在上山。

      又不知硬着头皮走了多久,走得两只脚都僵硬得酸麻了,忽然,不远处的头顶上有两盏灯笼随风微荡。

      果然有人家。

      她大口喘着气,强聚了精神往上奔去,使劲最后的力气,叩响了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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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收藏呀宝们! 预收求收藏!坑品极好,铁定开文,铁定完结! 《学士她不想做皇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