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今日掉马了吗》玉蓬瀛

22、岁暮良辰（6） （修）沈家

　　沈照华想起今日在勤德殿闹的误会，便要把手从他的掌中褪出来，不料陈致却加了力度将她的手紧握住：“你若不说，那我便把玉泉叫来问了。”

　　那心意沉淀了这半日，如今再提起来，沈照华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他执意问，沈照华只好实话实说：“殿下这几日这么劳累，妾是...去给殿下送鸡汤的。”

　　陈致一双眸子登时亮了，张了张口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到底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向殿外高喊了一声：“玉泉，进来！”

　　玉泉闻言连忙揭帘进来，陈致对她道：“去把今日娘娘给我送的鸡汤端进来！”

　　玉泉一听陈致知晓了沈照华的心意，再一看，俩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不松开，一下子就乐了：“诶！那鸡汤可是娘娘亲自下厨做的呢，奴婢这就热热端上来！”

　　说完玉泉一溜烟便去了，陈致欣喜地问她：“太子妃还会厨艺？”

　　这可是大误会了。沈照华连忙笑着摇头：“别听她胡说，妾就是打下手的那个，都是膳房掌事在忙活。”

　　这都无关紧要，她能主动关心他，陈致已然很是受用，他只觉得欢愉的热流在他血液中流窜，几乎冲破了他心潭底下的寒冰，让他心跳加快，让他四体发热。

　　他一双含情目望着她，那股热流推着他问出不受理智控制的话：“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沈照华当时暗暗打了颤，他竟然说要抱她？虽然这是个很小的要求，但是其中的意味似乎不同以往，是她想的那样吗，他们真的在往夫妻的关系上更进一步了吗？这会不会只是他一时冲动，待冷静下来后就还会和无事发生一样？

　　但是看着陈致温柔的眼睛，她无法拒绝，也不待她同意，她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柔地笼住了。

　　那股白檀清香又沿着鼻腔渗入她的五脏六腑，沈照华轻飘飘的如在幻梦，陈致也醉醺醺的不知今夕何夕，两个人都不知是怎么了，好像莫名其妙地又不由自主地就抱在了一起。

　　接下来喝鸡汤就不必多说了，陈致直夸好喝，而沈照华却笑着偷偷想，膳房掌事的手艺，不好喝才怪！

　　*

　　小年一过，日子一天赶似一天，东宫各处贴起了窗花，膳房还特意蘸了冰糖葫芦分给各房各处来吃。

　　这日膳房的人才把冰糖葫芦送到文熙殿，玉泉便呵着通红的手进来了，看见沈照华正对着一盘子各式各样的糖葫芦不知挑哪个吃才好，连苏晴手里也举了个山楂雪梨糖葫芦，便赌气笑道：“我的好亲人们，这大冷的天儿，派我跑到大门口去取信，你们自个儿在这儿吃起独食来了。”

　　苏晴笑她促狭，沈照华一脸无辜地指了指那盘子道：“天地良心，我可一口没敢吃呢。玉泉妹妹辛苦了，玉泉妹妹先挑？”

　　玉泉笑着向榻边走去，一面从怀里掏出武宁侯府送来的信，一面点兵点将似的选了个山楂橘子糖葫芦便咬了一口，橘子汁水还险些溅了一袄子。

　　沈照华则到书案旁将那封信拆开。

　　是徐仲明寄回侯府的信。

　　除了寻常问好的话，关于她拜托那件事的回音是：曹宅如今已空，所有家眷不知去向。曹鸿本人于十月溘然长逝。

　　沈照华沉思了会儿，迅速将那信放入纱灯，点火焚了。

　　好好的人突然就死了，看来，父亲的死确实和芳玉中毒一般都是人谋，那毒寻常银针验不出，可见罕有，也许，与陆贤妃脱不开关系。

　　陆家......

　　文华殿内，陈致也从案牍中抬起头，屏退所有内侍，传崔知白进来回话。

　　“殿下，卫郡那批少了的粮草去处找到了。”崔知白拱手道，“去了临清和吴郡。”

　　“吴郡？”陈致眉心一紧，那可是李敬端的老家，“你们行事可谨慎？”

　　崔知白道：“殿下放心，没有深入吴郡，只是蹚了蹚临清、临安、淮扬三地的水。而且臣等发现，临清的官商勾结实在紧密，而且那可是个好地方，漕运、盐税，多大的利润啊，只是官府铁板一块，咱们的人怕打草惊蛇不敢深入。”

　　陈致一听心中便有了数：“你们不必擅动，待我寻个妥帖的法子。”

　　“殿下，西境军粮军饷的事还查吗？”崔知白始终忘不了此事。

　　陈致面色微沉：“查，但是我如今仍在协管政务，触及西境的事太过危险，连冯治平我也不敢多番私见，待年后陛下取消了我的侍班，咱们再暗中查来。”

　　崔知白大惊：“殿下，这侍班可是大事，若是取消，岂不等同于失信于陛下？”

　　陈致见他惊诧，不觉一笑：“你以为陛下会让我一直这么忙碌下去？待年后，我会亲自给陛下递一个台阶，让他老人家不那么为难。”

　　崔知白知道陈业并不是很喜爱他这个儿子，陈致这么多年也不敢一展拳脚，他不能置喙天家父子间的事，于是垂了头默默地“哦”了一声。

　　“派去临安那边的人有消息了么？”陈致又问。

　　崔知白知道他指的是沈家兄妹之事，点头道：“消息也是才递上来，说少将军自回临安后，便一直闭门守丧，不曾见客，给他诊病的是徐家的二公子，也是当地有名的妙手名医徐仲明，沈徐两家是世交，故而常有走动，而徐仲明最近在查曹鸿，而据手下查探，曹鸿是突然间去世的。”

　　“至于太子妃，沈宅的下人们说太子妃除了十岁那年去过一趟楚州外祖家，便不曾出过临安，还是找了沈家庄子里曾经在内宅侍奉过的粗使婆子打听到，太子妃十三岁那年因为许给了蒋家，在家中大闹了一场，逼着沈老夫人亲自去向蒋家退婚，之后她便没见过太子妃了，因着是主人家的事，她也不曾过问，想是送去了楚州或者回了京城侯府。”

　　“去楚州打探的人还没回信，但是京城侯府一向冷清，近几年除了几个本家的姨太太和表姑娘来京办事访友借住过一阵子，没有主家女眷常住，因此十三岁后太子妃去了何处，目前还不能确定。”

　　陈致将这许多消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沉吟道：“也就是说，太子妃十三岁后明明不在临安老宅，可是沈家有意遮掩此事？”

　　崔知白颔首：“是。所以臣斗胆猜测，太子妃是否......去了凤宁？”

　　陈致头皮一阵发麻，当机立断：“派人去凤宁查探。还有，今年班师回朝后许多有功将士都安排在了三大营和禁军之中，许多都是在少将军手下打过仗的，也要查！”

　　崔知白领命：“是！”

　　待崔知白走后，陈致从椅子上站起，推窗向寂寥的庭院望去。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跳声也越来越明显，声声震颤他的耳膜。他有预感，与蒋家退亲之后，她就是去了凤宁，从了军，也许还......与他见了面。

　　剧烈的浪潮拍上心头，但是随即又退下潮去。崔知白说曹鸿已死，沈照华也在调查此事，看来曹鸿与沈恪之死有关，而有人在背后杀人灭口。可是他怎么记得，这位去给沈恪诊病的太医，是他的父皇、当今陛下陈业，亲自派去的......

　　*

　　岁暮腊残，光阴飞逝，转眼便是除夕夜。

　　今夜要在奉先殿举行家祭，沈照华虽身上有孝，但毕竟是天家冢妇，后宫无皇后，她须得入宫来操持陪祭。祭祀的一应礼器用物她已让苏晴和尚仪局那边打点好了，只待洒扫完毕，诸事便都妥当了。

　　暮色四合，金砖铺地、浑金莲纹作天花的奉先殿内，沈照华正在苏晴的引导下检视除夕祭祖的一应安排，只待酉时正刻开始祭祀。

　　殿中龙帷凤幄，神龛高悬，案台贡品各色齐备，香炉礼器一应俱全。沈照华点了点头，正要提步出门去问夜宴事宜，两个内侍忽然失魂落魄地疾步追上来。

　　“太子妃殿下！不好了，供香、供香......”

　　“供香怎么了？好好说话！”苏晴一旁正色道。

　　小内侍终于捋直了舌头，但几乎是哭着说出的：“供香不知怎么都受了潮，一点火，光冒烟儿，没有火苗啊！”

　　沈照华与苏晴登时四目相对。

　　潮香沉软，烟息难举，用这样的香去祭祀，分明是对祖宗大不敬！

　　苏晴心道，上午查点用物时，那香分明还是好的，因为宫中祭祀用香必须从皇家寺院中请来，不能用寻常香火替代，所以请了香来后又吩咐了专人看管，可竟然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娘娘，妾速驱车去大相国寺请香！”

　　金殿的煌煌灯火中，沈照华向外望了望天色，拉住了苏晴的衣袖。

　　来不及了。

　　要不，她骑马去最近的大相国寺？可那也未必赶趟！

　　正焦头烂额之际，院门忽被推开。

　　檐下灯火在地上映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大步流星袍摆纷飞，三两步直奔入院。

　　沈照华连忙迎上去，定睛一看：“殿下！你怎么来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