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岁暮良辰（3） （修）去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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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殿下亲来致祭。”上车后，沈照华看陈致眼睛也红红的，想是也当真伤心过了，于是低声谢道。
陈致看她一双眼都有些哭肿了，又想到她是那人嫡亲的妹妹，一时愈发不忍，抚了她的手道：“既是一家子，本是分内事，何必言谢。待年后我让大相国寺的和尚给你兄长做一场水陆道场，为他超度。”
沈照华知道陈致从没与她兄长见过面，他如今这般怅然，其实是为她伤心之故，一想到是她骗了他，心中不禁发虚又歉疚，除了点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致见她垂头不语，一张小脸儿也发白，以为她是伤心狠了，又想到那天晚上她特意来找他，却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回去，满心里想要补偿她，手足无措地怔了一会儿后，到底坐得离她更近了些，伸臂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他的肩头。
他方才入灵堂奠酒时，看到那刻着沈颂华名字的灵位，不知为何，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生死袍泽一朝陨落后的肝肠寸断，而是觉得不真实。
即使侯府里白幡高扬、香烛明灭，他也觉得不真实。难道是他没有亲见沈颂华的尸身所以不信？陈致不知，但是他总觉得他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地轻易死去。
他是那般英姿飒飒、鲜活潇洒，女孩儿般的神清骨秀，而一身忠义肝肠却羞煞多少英杰。岂会如侯府家人所说，因为收复新岭时受刀伤未得痊愈，又加父丧伤心过度，所以病重而亡？
他手中还有着自己所赠的玉印，还欠着归来重逢的约定，若是与他碧落黄泉此生难见，怎会连个梦也不寄给他？陈致不信。
而当看到沈照华一身素衣胜雪地从侯府出来时，他那种不真实感更加明晰了，似乎他生命中的一道裂纹还没来得及崩裂便被补好，他想，他一定是近日错乱到魔怔了。
沈照华就这么被陈致护在臂弯里，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若是夏日衣衫单薄时，这样亲密的距离，她甚至会感受到他血管中起伏的脉搏。
自成为夫妻以来，陈致还没这样亲近地与她接触过，她方才也是一惊，但是又一想，既已成夫妻，多么亲密都是理所当然。当他身上清幽的白檀香萦绕上她的周身时，那股久违的安心感又漫上心头，织成一种叫人心跳加快的悸动。
车马缓缓行驶在路上，离侯府越来越远，无言的车厢内二人呼吸交融，沈照华开始意识到，在她身边的，似乎是她此后人生中，最亲密之人。
*
驾返东宫后，沈照华回文熙殿设灵位准备日常祭奠，陈致先去书房见崔知白。
崔知白方才护送他们去侯府祭奠，素衣才褪，但心里的怅惘还没缓过劲儿来：“沈少将军这也太过突然。”
陈致那颗悬着的、觉得不真实的心仍然未落到地上，他捋了捋思绪，问道：“我记得咱们年初在宿城时，是听说沈少将军在突围时，中了北临的毒箭？”
崔知白回忆道：“是，后来臣随殿下乔装入了军营，也听过下面的弟兄们谈及那事，说少将军当时那一箭极是凶险，老将军担心军营寒冷不便休养，还把少将军挪回城中将军府治疗，整整一个多月，少将军才回军营，回来时人瘦了一大圈。当时殿下不还纳闷，为何威名赫赫的沈少将军身量如此单薄，就是那时重伤初愈之故。”
陈致若有所思道：“身中毒箭都能痊愈，这次却因为刀伤，休养了半年都不曾好......”
崔知白一叹：“许是那毒箭的毒性尚有残余，身子落了病根，这才经不起那一刀。”
那怎么不曾听他提起过？而且当时他分明行动利落，气色也尚好，不像没有痊愈的模样。
陈致将头脑里的剪影、思绪拼凑起来又重新整理、捋顺，过去的记忆与如今的画面反复重叠又分开，分开又融合，直到他觉得后背都发麻，颤颤地问出了声：“知白，你觉不觉得，那重伤后的少将军，与如今的太子妃，十分相像......”
那清润的脸庞，英秀的眉骨，单薄却不柔弱的身子......只是她从不敢在他面前展眉顾盼、神采飞扬，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什么。
崔知白被陈致这么一问，整个人简直像钉在了原地，他跟随陈致多年岂能不知陈致此时心中猜测，就连他也曾有过这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念头，于是支支吾吾地低着头：“...殿下恕罪，其实大婚第二日臣第一次见太子妃，便觉得实在是像......只是太子妃殿下是东宫贵眷，臣不敢再回想。”
崔知白的答话无疑让陈致心中漂浮朦胧如烟雾的猜想更真切了些，他这段时日来一直刻意回避的、不敢深思的、觉得像无根漂萍一样站不住脚的那个猜想终于被无数疑惑逼得显了形。
他与她，到底是似是而非，还是、似非而是。
世间许多事本就超出人的想象，现实摆在眼前，纵使他觉得此事不可能，也必须去验个真伪。
“崔知白，”陈致合上眼眸企图稳住浑身逆流的血液，下定决心沉声道，“速派人去临安，查两个人。”
“请殿下吩咐。”
“沈颂华，和、沈照华。”
*
文熙殿内锦绣彩饰全褪，就连床帐也换成了浅淡的月白色。
沈照华在东侧最里间的小佛堂内设下临时的往生祭位，摆下香烛果品，自己则在一旁小几上抄写经文。
因着侯府丧事，陆贤妃暂免了她年关节庆的事宜，说待除夕祭祖时她去奉先殿操持、陪祭便可，让她安心守丧，沈照华也得以松下心神，一心祭奠。
兄长在凤宁下葬时，连个名牌都没设，极其草率地便偷偷埋了，如今既补了体面的葬礼，她得把当时没做到的尽数补上。
待宫人进来掌灯添烛，她才发觉小窗外天色已昏。
这两日文熙殿不摆饭，不谈笑，宫人们连脚步都放得极轻，沈照华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与笔下的经文里，思绪已隔绝外界诸事。
当两根如玉的指节轻叩小几，沈照华一惊，一抬头发现原来是陈致正低头看她。也不知是何时进来的，连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陈致向她一勾手指，沈照华会意，停笔敛裙跟着迈出了小佛堂的门槛。
陈致牵着她的袖子，拉她坐到了窗下的榻上，又招手让唐近元将东西呈上来。
陈致看着她轻声道：“听说你今日一直没吃东西，在民间虽有兄亡二日不食的习俗以示哀毁，但是咱们宫里怕伤生，不讲这些，饭还是要吃的。”
唐近元把两碗山药芡实粥小心放在案上，陈致将一碗推到她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快吃吧。”
沈照华一整日心都坠胀着，经他提起，这才发觉有些饿了，但见他忙碌了一日竟也吃这素粥，不禁说道：“妾为兄长尽哀，殿下还是回书房用膳吧。”
陈致轻轻摇头：“不用，我陪你。”
沈照华见他坚持，反正他也不是外人，便不再推让，默默拿勺吃了起来。
陈致边在她对案慢慢吃着，边细细打量面前那张未施半点脂粉的莹白面孔，多么像啊，连那双凤目微扬的弧度都完全一样。还有那双手，连皮肤的纹理、骨节的长度好像都没有半分差别。
他还记得今春时面对那人，心潭深处泛起的自己不能承认，也绝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又禁忌的一丝悸动。
会是她吗？
失神之际，手中的勺碰了一下碗沿，发出清泠一声细响。
沈照华抬头看他，见他目色闪躲，好像刚把视线从她身上移走，一想到他那双眼盯着人看时，那眉眼间如有盈盈水波，会把人看得心痒痒的，不觉脸上又是一热。
“殿下、刚刚在走神吗？”沈照华低头吃着粥，鬼使神差地问。
陈致耳根泛红，道：“没事，只是在想，你那日去书房寻我时，戴的那支蝴蝶钗极衬你。”
那日不欢而散，沈照华本已不想再搭理他，没想到他竟然还关注到了这样的细节：“是殿下赠的。只是接下来许久妾都戴不了那些首饰了。”
陈致道：“不妨，来日方长......而且你如今清水芙蓉般的样子，也甚是好看。”
陈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蓦地松一口气。一旁的唐近元听了连忙用袖子默默遮住嘴，心想今日这是什么日子，他家殿下这是开窍了？若不是太子妃兄长新丧气氛需要肃穆，他真要把笑脸露出来。
沈照华本来不习惯别人用姿容夸她，但是这话从陈致口中说出来，羞涩之余又暗暗有些受用，心里头那种小虫子爬似的酥痒感又来了，头是低得不能再低了，她索性放下勺子用双手遮住发烫的脸。
想她好歹也是驰骋过沙场的人，怎么如今混到了被个男人夸好看就羞得不行的地步，这到底是怎么了。
陈致见她这般情状，咬着下唇把那点从未体验过的别样喜悦压了又压，又用指骨敲了敲案板：“先把粥吃完。”
沈照华只得用掌心按了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悄悄看了一眼试图下压唇角的陈致，赶紧端起碗吃粥。
吃完后，陈致就在东面里间的书案上把今日剩下的折子批了，沈照华继续将那一卷经文抄完，二人简单洗漱后便上了床。
陈致见她今日抢着躺在了外侧，不由坐在榻脚好奇地问：“往日你不都睡在里面吗？”
沈照华想着那日霸占他枕头抢他被子的事，讪讪道：“妾习惯朝左侧睡，上次妾把殿下挤得就剩那么一点地方了，那很有可能还会把殿下踢下去......”
陈致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你踢不动我，躺过去。”
“谁说我踢......”踢不动？她这寻常一脚把一个北临军踢个三丈远问题不大。
沈照华自证实力的欲望到底被求生的欲望压下去了，她及时地住了嘴，绝不能露馅。
陈致看着她，一笑：“踢什么？”
沈照华故作镇定地略一摆手：“不踢了。”
陈致心下一琢磨，她习惯朝左侧睡，如果他在外侧，正好是朝他这个方向。
于是道：“躺进去，你睡觉既不老实，睡在外侧岂不要摔到地上？还是我在外侧给你拦一栏。”
言多必失，沈照华说不过他，乖乖地就把身子挪蹭到了里侧，把被子盖好。
他都不怕被挤掉地上，她还怕什么？疼的又不是她。
陈致上了床后，宫人将月白的梅花纹帐子严严实实地掩上，帐子里一点光都不透。
陈致不敢躺得离她太近，怕上次那抑制不住的燥意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到时候起了兴又无法寻她纾解，真正是两厢尴尬。
今夜不燃香，夜渐渐深了，一股清淡的茉莉香又飘入他的鼻腔。
她今日素面无妆，身上未匀香膏，发上也未涂发油，但这股沁人心脾的味道还在。陈致今夜知道了，那是她的味道。
一夜无话，但沈照华好似做了一个很缥缈的梦，梦到寒夜将尽，凛冬将散，天地间万物复苏草木萌发，她整个人置身于白檀香味的世界之中，周身都是暖洋洋的。
她从睡梦里懒洋洋地醒过来，睁开眼，却发现她跟陈致不知何时躺到了一起，两个人的被子再次打乱交叠，陈致的身躯将她半面包围着，似乎有一股热潮正冲破他的寝衣，将她团团包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