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神木初长成》棠灼晚

18、第十六章 启程 “姐姐不要

　　“小姐，已将药堂的华郎中请来了。”门外的人说道。
　　苏倦晚用力抽回手，“我去开门。”脚步匆忙赶到门前，平复了会儿气息，拉开门。
　　门外的丫鬟向人行了一礼，又向身旁的女子做“请”势。

　　华郎中也躬身行了一礼，垂着眼道：“见过小姐。”
　　苏倦晚点点头，将人引进来后远远坐到一旁，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丫鬟先上榻前铺好素色锦垫，又轻声道：“先生请。”

　　华郎中跪坐于榻前矮凳，看到人肩上的伤口，惊了一下，开口道：“小姐这是？”
　　“皮外伤，你替我处理一下吧。”洛静姝语气平淡。
　　华郎中见此点点头，不再多言，打开身旁的药箱，为人细细处理上药，一圈圈缠上纱布。

　　待伤口处理完，华郎中又铺纸研墨，提笔开方，“小姐虽是皮外伤，也要注意安养，多忌口，切记莫让伤口发炎。”
　　她将药方写好递给一旁的丫鬟，说道：“待会儿也可一同随我回药堂抓药。”
　　丫鬟点头接过，“有劳先生。”

　　二人随即出了东院。
　　洛静姝撑着身子直直看着坐在一边淡淡喝茶的人，苏倦晚被盯得不自在，放下杯子，起身走过来，“怎么不躺下歇息？”
　　洛静姝显出几分委屈，“怕你走了。”
　　“我能去哪？”苏倦晚失笑道。

　　“你先前受伤我都陪着你，这回你不陪陪我吗？”洛静姝说道。
　　“陪你。你先躺下去。”苏倦晚扶着她的肩膀将人慢慢放倒，又拉过矮凳坐下，靠在床边托着腮。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盯着，不说话。
　　洛静姝先一步打破沉默，“等我伤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去昭南。”
　　“嗯，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苏倦晚问。
　　洛静姝点点头，说：“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苏倦晚顺从地把手伸过去，洛静姝轻轻握住，时不时揉捏着。
　　就这样东一言西一语打发时间，二人难得感到放松下来。待药煎好，由丫鬟连同吃食一道端过来。

　　药在盅里用热水温着，苏倦晚先照看人吃完饭，才将药倒出来吹了吹递过去，洛静姝闻了一下，皱起眉，苦着脸一口不停咽下去，她放下碗，撇着嘴看人，“好苦。”
　　苏倦晚只好哄着喂她吃糕点。

　　简单收拾完毕，天色已经很晚。
　　洛静姝乖乖躺在床上。
　　“早些休息，我去偏房睡。”苏倦晚说完起身将床边的烛台吹灭，提了灯笼出门绕到偏房。

　　自顾自收拾了会儿，苏倦晚解衣歪倒在床，她整个人显得心神不宁，两张脸交替占据她的脑海，她深深叹了口气，随意扯开被子盖在身上，许久才睡下。

　　“姐姐。”
　　有人在喊她，她尝试睁眼，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一道身影渐渐走近，她蹲下身，又喊了一声，“姐姐。”
　　“你要忘了我吗？”

　　苏倦晚始终看不清她的脸，她尝试伸手，却发现动不了。
　　只能感受那道人影凑近，指尖在她的脸上流连，“姐姐不要我了吗？”

　　不是的，我没有。苏倦晚下意识想回答，可是意识浮浮沉沉，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影渐渐淡去，消失。
　　“楠烟！”苏倦晚喊出声，整个人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脸上凉凉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是泪。

　　门外正欲推门的洛静姝听到里头的喊声，顿了一下，眼中盛满复杂的情绪，她准备拍门的手握成拳，神色挣扎，最终泄气般收回手离去。

　　春寒渐褪，秃枝抽了新绿，已近五月时节。
　　洛静姝肩上的伤口慢慢结痂，抬手时已无大碍，她披了一件薄衫，靠在窗台，透过木窗望向坐在院中树下看话本的苏倦晚，她笑着，唤了一声，说道：“过两日，我们就出发。”
　　苏倦晚目光从书上移开，点头回了一声：“好。”

　　两日后，天朗气清。
　　晨光穿窗而入，二人行囊不多，简单梳洗就出门，早些时日便同其他人告知，今日不多打扰。
　　府门前已备好两匹快马，一前一后，二人利落上马，街上还有些薄雾，显得冷清，更方便了二人骑行。

　　骑马多的便是几分恣意洒脱，你来我往赛着马，十分开怀。
　　二人弃了平坦官道，挑着些山间小径绕路而行，待到暮色渐沉，转过一道山坳，前路竟也开阔起来。

　　再前行一段路，便到了一处依山傍水的野镇集，坐落在关口，恰是南北商货、往来脚夫必经的歇脚之地。
　　想要再往前走，少不了要在此处打个弯。洛静姝翻身下马，朝人伸手，说道：“这一日下来也该找处店家歇歇脚，让马儿也缓缓。”

　　“嗯。”苏倦晚搭着她的手下马。
　　两个人牵着马慢悠悠往那野镇走。
　　镇口显得简陋，只立了一块巨石，上书清渡镇。
　　“此处看起来怪偏，这镇子有官府管理吗？”苏倦晚打量了会儿问道。
　　“看着应当没有官府驻扎，不过定会时常派人下来管理。”洛静姝回道。

　　再往里走。
　　镇上估摸不过百十来户人家，一条主街从东头拖到西头，两侧土屋木楼挤挤挨挨，酒旗、茶幌、肉铺幌子乱蓬蓬挑着。
　　眼下暮色压下，许多摊贩都收了起来，街上零零星星散着人，偶有话语声起伏。

　　往来人等多是短打扮的脚夫、佩刀的私贩、面生狠戾的外路客，鲜见衣冠端正的士子官差。
　　倒是有晃晃悠悠不着调巡街的，腰别短棍，面色疲倦，瞧见新入镇的两人，眼眸亮起，借故靠近，问：“二位姑娘哪里人？”

　　洛静姝没理，冷眼瞪了过去，瞧见就近坐落一家客栈，门面寻常，牌匾只简单二字“柳记”。
　　洛静姝观察了会，没有太大问题，拉了拉人，说道：“就这儿吧。”
　　苏倦晚应下，牵着马过去。

　　一群汉子得了没趣，自顾自走了。
　　客栈老板是位蒙着面纱的女子，见人来了也只淡淡抬眼，不甚热情，说道：“要住店吗？”
　　洛静姝上前问：“可还有空房？”

　　“二楼还有一间，够吗？”她瞟了一眼两人，“这夜里山风重，还有野物出没，将就住吧。店里客房干净，热水现成。”她从柜台绕出来，拿了钥匙，越过人，“要住就跟上来吧。”
　　二人对视一眼，没多说跟了上去。

　　老板上了二楼，拿钥匙开了一扇门，转身交给洛静姝，“钥匙管好，离店归还，银两走前结清，概不赊账。”
　　说着准备下楼，又突然回头，“哦，对了，夜深了就尽量在店里待着。要是出事了本店不负责。”她最后扫过两人一眼，转身下楼。

　　洛静姝先进门简单收拾了一下，各个地方仔细检查完，走出来将门关好，苏倦晚一直在门外等着。
　　“今晚就这儿歇脚，先出去看看情况，饿不饿？”洛静姝收好钥匙，走到人跟前。

　　苏倦晚摇头，随人下楼，路过柜台，又与老板对视了一眼，都没讲话。
　　洛静姝出店门又将两人的马栓好，环顾一周，总算看到还有一个小摊没收，拉着人过去。

　　摊主是位老婆婆，面容和蔼，见着人立马热情招呼，“姑娘来碗汤面暖暖身子？”
　　“两碗。”洛静姝取了小块碎银递过去，和苏倦晚到一旁小桌前坐下。

　　镇上没有城墙，没有门楼，主街上灯火稀落，除了两三家客栈还亮着灯，其余人家早早关门闭户。
　　“镇上闭门倒是挺早的。”苏倦晚淡淡说道。
　　“这儿算是小商贸地，鱼龙混杂，早些闭门免多事端。”洛静姝解释道，“待会我们吃完也早些回店。”

　　老婆婆一手端着一碗汤面，走过来应和道：“两位姑娘刚来吧，这儿经常会闹山贼，大家啊都避着，夜里不敢出门。尤其这几日，那山贼更是猖狂，竟然也敢白天拦人抢劫。”
　　洛静姝接过来，关心道：“既如此，婆婆也记得早些收摊。”

　　“是了是了，等你们吃完啊，我就准备回家喽。”婆婆说着也坐了下来，十分慈爱望着人，“我老婆子本来是打算收了，瞧着你们东张西望的，估摸是在寻店，我就候了一会，你们这不来了？”
　　“原来如此，真是劳烦了。”洛静姝从容接话。

　　“诶，不麻烦不麻烦，反正家里就我一个老婆子，早晚回去都一样，瞧着你们这些小姑娘吃我煮的面就开心。”
　　“婆婆怎么称呼？”苏倦晚吃了两口面，问道。
　　“我啊，没啥好名字，就不说了，他们都只管叫我刘婆子。”

　　“您一个人住，遇着山贼怎办？”洛静姝也问。
　　“哎呦，不得说不得说。”刘婆婆“呸呸”两声，“不过那山贼倒是只抢些钱财，还未伤过人。”
　　“他们会闯进镇里吗？”苏倦晚问。

　　“一般不会，也就在这周边晃晃唬人，但有时候胆子大些就会趁着黄昏闯进来。”刘婆婆说着起身开始收拾，抽着空问道：“姑娘们在这儿打算待多久？”
　　洛静姝看了一眼她，说道：“就这两日，婆婆记得早些回家。”

　　“哎，好，你们也早些歇着。”刘婆子说。
　　洛静姝搁下碗，轻声问道：“走吧？”
　　“嗯。”苏倦晚起身，主动拉过人。
　　洛静姝惊喜地看着主动牵过来的手，弯唇笑了。

　　回了客栈，柳老板正好收拾完柜台，走到门前，“若是没事就上楼吧，我该关门了。”
　　走到二人跟前，鼻尖微动，突然问道：“你们去了刘婆子那儿？”
　　“怎么了？”苏倦晚立马问。
　　“没什么，她家面条总爱下芝麻叶，有些味道。”她拨开人去关门，“那婆子时常神叨叨的，你们别跟她走太近。”

　　“为什么？”洛静姝下意识问。
　　“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想跟人发善心，我又不拦着你们。”她关好门转身走，“没事上楼吧，我吹灯了。”
　　见人没有聊下去的意思，二人只好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