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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秘书 早上七点, ...

  •   早上七点,林晚晚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勒醒的——肋骨旧伤在抗议那张太软的床。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沈云薇家。客房。椿树苗在窗台上。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棉质睡衣——昨晚陆清清塞进行李箱的,说“她那儿的衣服你穿着不合适”。睡衣是浅灰色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缩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人工湖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光。那棵椿树还在,叶子黄了大半,但树干还是直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卫生间里有新的牙刷、新的毛巾、新的洗面奶。都是没拆封的,整整齐齐摆在洗手台上。她盯着那套东西,想起沈云薇昨晚说的“收拾了一间客房”。

      收拾得很彻底。

      彻底得像早就准备好她会来。

      她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沈云薇的消息:

      “早餐在餐桌上。九点出发,我在车里等你。”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想起以前那些消息——“吃药了吗”“今天吃什么”“早点睡”。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关心。

      后来知道那是备忘录的一部分。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没回,放下手机继续刷牙。

      ---

      走出客房,客厅里没人。

      餐桌上放着两个保温盒。她打开——一盒粥,一盒小菜。

      粥是便利店买的即食粥,塑料碗装的,盖子上印着生产日期:昨天。小菜是超市袋装酱黄瓜和榨菜丝,塑料封口还没撕干净。

      不是山药粥,不是姜丝细如发的那种。

      林晚晚咬开一根酱黄瓜,尝到防腐剂的涩味。

      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连演都懒得演了?”

      她坐下,把粥喝完,小菜吃了大半。

      然后洗干净保温盒,放回原处。

      换了衣服——还是昨晚那身,白衬衫黑马甲。没别的衣服可换。

      八点五十,她下楼。

      沈云薇的车停在门口,黑色的,低调的款式。她靠在车门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车钥匙——那是林晚晚跳湖那天她攥着的同款。

      看见林晚晚出来,她站直了。

      “上车。”

      林晚晚走过去。

      拉开副驾门时,她想起酒局,那时沈云薇的手搭在她椅背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

      现在座椅冰凉,安全带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一道锁。

      沈云薇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香味。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一路无话。

      九点整,车停在地下车库。

      沈云薇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十二楼,行政部。周经理会带你。”她顿了顿,“我办公室在二十八楼,有事可以找陈恬,或者……”

      她没说下去。

      林晚晚推开车门。

      “知道了。”

      ---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开,陈恬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晚晚?!”

      林晚晚点点头:“早。”

      陈恬一把拉住她,拖到茶水间。

      “你怎么回事?半年不见,突然就回来了?还是沈总亲自通知说你要来?你到底——”

      “打工。”林晚晚打断她,“欠债,打工还钱。”

      陈恬愣住。

      然后她看着林晚晚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慢慢收起八卦的表情。

      “……还好吗?”

      林晚晚沉默了两秒。

      “还行。”

      陈恬点点头,没再问。

      “走吧,周经理等你呢。”

      ---

      行政部和半年前没什么变化。周经理还是那个周经理,笑眯眯的,眼神复杂。工位还是那个工位,靠窗,电脑是新的,那盆绿萝还在。

      林晚晚坐下,看着窗外。

      楼下是车流,远处是人工湖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那盆椿树苗。早上出门前,她给它浇了水。

      陈恬凑过来,压低声音:“沈总说你是秘书,怎么坐这儿?”

      林晚晚转头看她。

      “秘书不该坐秘书室?”

      陈恬愣了一下:“她……她没跟你说?”

      “说什么?”

      “秘书室在二十八楼啊。”陈恬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沈总办公室隔壁。”

      林晚晚没说话。

      陈恬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她拍拍林晚晚的肩,走了。

      林晚晚坐在那里,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沈云薇。

      标题:工作安排。

      正文只有一句话:

      “二十八楼有空位,你想来随时来。不来也行。”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

      午休时,她借口找文件,独自上二十八楼。

      电梯门开,走廊空无一人。她找到秘书室,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放着崭新的笔记本、钢笔,还有一盒胃药——她常吃的牌子。

      她打开抽屉。

      没上锁。

      里面放着一张便签,对折着。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你来,这些是你的。如果你不来,明天就撤掉。”

      日期是昨天。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便签边缘。

      她想起沈云薇以前那些“安排”——从不会给她选择,只有通知。

      现在呢?

      是在等她自己走过去。

      还是在等一个答案,证明自己没白等?

      她把便签放回原处,关好抽屉。

      走出秘书室时,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总裁办。

      没过去。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盆底那张纸条背面的字。

      月光太暗,她没看清。

      是“舍不得剪你”?还是“不得不剪你”?

      字迹太淡,像这个人不敢确定的心。

      ---

      中午,陈恬拉她去食堂。

      食堂还是那个食堂,人很多。她们端着餐盘找位置,陈恬忽然戳了戳她的胳膊。

      “那边。”

      林晚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靠窗的位置,沈云薇一个人坐着,面前一份简餐,手里拿着筷子,却没在吃。

      她在等人。

      林晚晚想。

      等我走过去,还是等我永远不出现?

      她移开视线,在最近的位置坐下。

      陈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远处的沈云薇,没说话。

      吃到一半,一个人影站在桌边。

      林晚晚抬头。

      陆清清穿着米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旧疤,笑意淡了一分。

      “好巧。”

      陈恬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林晚晚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谈项目。”陆清清在她旁边坐下,“陆家和沈氏那个并购,今天过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本来不用我来的,但听说你回来了,就来看看。”

      林晚晚没说话。

      陆清清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

      “气色好多了。”

      “嗯。”

      “树苗呢?”

      “活着。”

      陆清清点点头,站起来。

      “那就行。我走了,会要开始了。”她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林晚晚看着她,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角落。

      沈云薇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筷子一动没动。

      “改天吧。”林晚晚说,“今天刚入职。”

      陆清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行。改天。”

      她走了。

      陈恬凑过来,眼睛发亮:“什么情况?陆总也认识你?”

      林晚晚低头继续吃饭。

      “欠债的人,认识的人多。”

      ---

      下午六点,林晚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沈云薇的消息:

      “楼下等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今天这一整天——沈云薇没来过十二楼,没找过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只有那封邮件。那张便签。那盒胃药。

      还有中午食堂里,那双一动没动的筷子。

      电梯到一楼,门开。

      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门。

      沈云薇的车停在门口,和早上一样。她靠在车门上,看见林晚晚出来,站直了。

      “上车。”

      林晚晚走过去。

      这一次,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云薇的手指在车钥匙上停了一秒——那是林晚晚跳湖那天她攥着的同款。

      但什么都没说,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

      车开出去一段,沈云薇忽然开口:

      “食堂的饭还行吗?”

      林晚晚看着窗外。

      “还行。”

      “明天想吃什么?”

      林晚晚转过头,看着她。

      沈云薇盯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不用。”林晚晚说,“食堂就行。”

      沈云薇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她想起今天中午上二十八楼看到的便签。

      “如果你来,这些是你的。如果你不来,明天就撤掉。”

      沈云薇在学着放手。

      可放手和放弃,只有一线之隔。

      她想起那盆椿树苗。

      盆底纸条背面似乎有字,但月光太暗,她没看清。

      是“舍不得剪你”?还是“不得不剪你”?

      字迹太淡,像这个人不敢确定的心。

      她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睡在那个房间。

      但她知道,只要那盆树还在窗台上,

      她就会多留一天——

      多看一天,这个人到底是在等春天,

      还是在等她原谅。

      ---

      车停在楼下。

      沈云薇熄了火,没说话。

      林晚晚推开车门,下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沈云薇的声音:

      “林晚晚。”

      她停住,没回头。

      “那盆树……盆底的纸条,你看清了吗?”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没看清。”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沈云薇说:

      “我也不敢看清。”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车慢慢驶远。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忽然想起那行字——不管它是什么。

      也许根本没有那行字。

      只是她太想相信,所以看花了眼。

      她转身上楼。

      推开客房的门,月光照进来,落在嫩绿的叶子上。

      她走到窗边,低头看那张纸条。

      月光很亮。

      但背面那行字,还是模糊。

      她伸出手,想把它翻过来。

      手指碰到纸条的瞬间,又停住了。

      算了。

      等它自己晾干吧。

      等月光把它晒得更清楚一点。

      等她准备好面对那行字——

      不管是什么。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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