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晚》林泊乔

3、牵手成功 第二天钱润

　　第二天钱润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去上课，可到了班里突然发现所有同学都对他不怀好意的笑，钱润心想“难道是我放学扫厕所被人偷拍了！”

　　当然不是，他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粉红色的信封，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同学们看他拿起信封都发出返祖的声音，他有些不耐烦，打开看了一下，居然是封情书。
　　他拿眼睛飞快的扫了一下，就塞进课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果然他下课就被那个长腿的女同学给拦了过去，那个女同学几乎他的每场篮球赛都去看，一直坐在场边为他加油。

　　女同学小麦肤色，笑起来很是阳光，身材发育的很好，前凸后翘，也一直是班里众多男生口中的女神。
　　钱润却拿出那封情书，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女同学很是大方，接了过去，笑着说“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情我愿，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女同学穷追不舍“你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我···有吧！”像是被逼到绝境的语句

　　“她叫什么？”
　　“连翘”不知怎的，这个名字就脱口而出，像是尘封于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宣之于众。
　　“哼！”姑娘头也不回的走了

　　“连翘、连翘”钱润口中不断呢喃着这个名字，有些东西一旦喷涌而出，就再难收回去了。
　　钱润突然顿悟，他从来不知自己可以那么贪心，他的无名之火，他的辗转反侧，他承认他应该是嫉妒了，他想将连翘占为己有。
　　这一天格外的难熬，想见面的心情似乎坐了火箭，他想在那条全是鲜花的小路上，两人一起对着夕阳，他想牵起她的手跟她说一句“连翘，我好像喜欢你！”

　　钱润放学的早，也无聊的在路上踢着石子，还没滚几圈，没看到夕阳，只看见天边飘来了滚滚的乌云，仿佛触手可及。

　　耳听着“轰隆隆”的雷声传来，钱润慌得跑回家，挣扎犹豫了一下，拿起又放下了一把伞，只拿着一把通红的大伞又跑回了学校。

　　还没到一半的路程，丝丝的春雨滴落到他身上，他心中似有一团火，任着这雨火上浇油。少年一身白蓝相间的校服，迈开长腿，每一步都炸起水花，怀中抱着通红的大伞，奔跑在青春的三月里。

　　到了学校时，他头发都一根根支棱着，脸上也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汗水，他随意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

　　他就这样抱着伞，淋着雨，看见了连翘和那个人一同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连翘的长发随意的系在身后，小巧的鼻子在阴暗的天色里像珍珠那样圆润发亮。

　　钱润才觉得春雨丝丝，寒气入骨，那团火也消减了大半，他瞧见那个男的背过身，低头像是吻了下去，钱润急忙转身，落荒而逃了。

　　同样慌不择路的还有连翘，汪潜靠近的时候，她就忙的把他推开，冲进雨中了。这场雨来的急，他们两个补习完课程，正赶上雨势最大的时候，连翘喜欢下雨，雨后传来的泥土味道，更是让她贪恋。

　　所以他们就在檐下，避雨听声。连翘皮肤很白，头发又黑又厚，她伸出莲藕般的小嫩胳膊去够雨丝，头发就散开在脸侧，四下无人，只有“刷刷”的雨声，汪潜看着连翘粉嫩的红唇，心念一动。

　　连翘跑到校门口时，发现了一把躺在泥水中的红伞，她捡起来，抖落了一身的泥点子，撑着走了。

　　第二天连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给汪潜讲着化学题，汪潜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连翘我····”

　　连翘打断了他的话“好好学习吧！”

　　总之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连翘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默寡言，时不时望着窗外，汪潜觉得那股风要刮过山谷了。

　　玉兰的花期的很短，绽放了满树，今年无人抬头数花，花也开的落寞，就快要凋谢了，一路上的野花也要被青草掩盖，春天就快过去了。

　　晚上连翘给汪潜讲完了最后一堂课，连翘收拾书包，手却被汪潜摁住，连翘像是触电一般，把手缩了回去，汪潜拿出两个信封笑着交给了她，她用手掂了掂，打开了那个相对较薄的信封，是一封邀请函，4月8号是汪潜的生日。
　　“4月8号？我可能去不了”连翘回绝道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我没有”
　　“那你就一定要去”
　　“我····没钱买礼物”

　　“你人到就可以了，如果你没生我的气就一定要来！”
　　也没等连翘拒绝或同意，汪潜拿着书包撒野似的跑了，那信封还是粉红色的，清隽端庄的字迹像是耗费了好大的功夫，有些人的好意，总是无法拒绝的。

　　那天下过大雨之后，连翘也没在见过钱润，也是因为这几天她回家都很晚，就没再去打扰，篮球场上也不见钱润的身影，这天晚上，连翘看着郁郁葱葱的玉兰花漫过墙头，她就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郑奶奶热情的招呼她进去，还随手给她塞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包子是郑奶奶的拿手绝活，面发的蓬松软糯，陷儿里面打满了葱姜水，汤汁浸润到面皮里，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连翘来了一会儿，三个包子下肚，也没见钱润出来，郑奶奶絮絮叨叨说是那天下大雨，不知去哪疯跑，把伞弄丢了，淋成落汤鸡回来的，当晚就发了高烧，现在还没怎么好，晚上就吃了七个包子。

　　连翘突然有些食不知味，她轻轻推开钱润卧室的门，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依稀可以辨认钱润侧躺在床上，连翘小声唤了一句
　　“睡了吗？”

　　连翘心跳的厉害，钱润在幽暗的一角默不作声，可紊乱的呼吸出卖了他。两人黑暗中相隔那道暖黄色的光，似楚河汉界，两军交战，心跳战鼓雷鸣，没有胜负却死伤无数，半晌无言，连翘也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连翘夜半无眠，学着爸爸的样子依靠在窗边看月亮。她心绪万千，偷偷诉给月亮听，圆月未满，缺了一角。她也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缺了不止一角。
　　她想她应该是病了。

　　4月8号，很快就要到了，汪潜的生日会举办的空前隆重，不仅邀请的全班同学，还有高年级，低年级的部分同学一起前去。汪潜的家里包了几辆大巴车，停在校门口，等着同学们放学。

　　这下子全校都知道了，钱润无心管这些，他放学了也没走专心的在教室里背单词，他也开始对学业着急了起来。同学们都叽叽喳喳兴奋讨论着此事，还有人叫上他一起去凑热闹，钱润顺嘴问了一句
　　“到底是谁过生日这么大阵仗！”
　　有跟他关系好的朋友说“就是上次那个，要跟李立打起来的小白脸，人家有钱的很！”
　　“什么打起来！”

　　“就是打篮球的时候，一个女生扑出来了，李立埋怨了两句，他替那个女生出头来着！”
　　“啊！”钱润想起来了，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往窗边看去，就那么凑巧，连翘正跟那个男生站在一起，翩翩公子江南闺秀，般配的很！

　　汪潜怕是连翘跑了一般，一放学就盯着她非要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坐那个特别的黑色小轿车，连翘礼貌的拒绝几次，汪潜却一直拉着她不让走，连翘最后是生了气，说了一句
　　“你再这样，我就不去了！”

　　连翘最后还是登上了其中一辆大巴，有人见她过来就开始阴阳怪气“哟！少奶奶还跟我们坐一辆车啊！”
　　连翘平时被阴阳怪气惯了，从来都是笑笑不说话，人又老实温柔，同学们也都越来越放肆，本来还会背着她叽叽咕咕，现在也变本加厉。

　　连翘今天不想再忍了，走到那个嘴欠的男生面前大声骂道
　　“去你妈的！要想当少奶奶你去当啊！”

　　弯眉倒竖，瞳孔圆睁，包子脸涨的通红，好一个凶神恶煞的“闺秀”

　　男生好像被这一下子镇住，整辆车顿时雅雀无声，连翘面不改色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暗笑，骂人还挺爽的。

　　汪潜家里在市中心的别墅区，大巴车驶入园区，车内的氛围又热烈了起来，连翘远远的看到一栋小别墅门口汪润穿着裁剪好的西装礼服站在门口迎宾，他的父母就在他身后同样得体优雅，装的像一对恩爱夫妻。
　　连翘心想，嗬！有钱人

　　连翘看着汪潜凝固在嘴角的微笑，突然感到厌恶起来，这周遭都是水泥路，修剪好的花草树木，整整齐齐，像是一排排等着检阅的士兵，没有花香，没有泥土的芬芳，有的只是精心喷洒过化学药剂的味道。
　　她有点想念风沙在脸上狂舞，想念野花在指尖跳跃，想念某人笑起来呲出的大白牙。

　　她是最后一个下车，汪润见到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连翘很没等他开口，就转过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落落大方
　　“这是我重新抄的化学笔记，里面都是要考的公式，送给你当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汪潜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里面包含了许多连翘琢磨不透的东西，之前连翘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新鲜，会被他吸引，像是天边明月，总是惹人喜爱，却触之不及。
　　可明月愿意西沉与之作伴，小野花却不敢贪恋月光，只想回到泥土的怀抱。

　　所以说了生日快乐之后，连翘就进行了告别，汪潜似乎很想挽留，似乎又想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句“路上小心 ！”
　　月亮也是有他的高傲的，最终的心意也没有宣之于口。

　　后来许多年后再见，月亮还在耿耿于怀，我那时候是真喜欢你啊！

　　连翘简直一刻也不敢耽搁，可到家的时候太阳剩下一线，残留些许的余温。她抱了一个大大的盒子，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出门就撞见了郑奶奶！
　　郑奶奶笑嘻嘻的看着她“小丫头片子，干嘛去了，里面那个嘴都能挂油瓶了，赶紧的吧！”

　　连翘也学着钱润的模样，裂开嘴，得意的拍了拍盒子“买礼物去了！”

　　连翘推门进去时，巨大的玉兰树只剩几朵残花，摇摇欲坠，可树下那位比残花还要落寞，一个人捧着只剩三分之一的蛋糕，眼圈里似乎有泪水打转。
　　连翘走近时，钱润硬生生把身子别了过去，再转过来的时候，嘴里塞满了蛋糕，可那双眼睛明亮如洗，更有小豹子似的桀骜。

　　“怎么不等我就吃蛋糕？”
　　那人沉默，又挖起了一大勺
　　“今年花开的好快”连翘抬头看去“有比去年多吗？”连翘问道

　　沉默的咀嚼，那一大口蛋糕好似不太好嚼
　　“下雨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钱润伸长了脖子努力往下咽，那蛋糕像是长了刺一样，把钱润的眼泪都给勾出来了。
　　连翘看着那人嘴角满是奶油，眼泪汪汪的撅着嘴，到是像极了一个受欺负的小姑娘。

　　连翘凑了上去，更想好好欺负一下这个“小姑娘”，钱润的唇是细薄的可以抿成一条线，偏又爱笑，笑起来那细细一条线就消失了，只留下两排整齐的大白牙。

　　连翘的唇通红粉润，饱满多肉，更像一只鲜嫩多汁的大樱桃。

　　樱桃撞到线上，没有被切成两瓣，也没有头破血流，一场春风呼啸而过。

　　“像这样吗？”连翘如墨的瞳仁似散落了繁星点点。
　　银河中星星捶鼓，誓要捅破天际，钱润这颗心也要从那条线跳将出来。

　　“那天他没有亲到我，我躲开了，我也不喜欢他，他今天过生日，本着同学之谊我应该去祝贺，所以回来晚了！”连翘无比坦诚
　　“啊···”钱润有些呆滞

　　“我当然没有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说着把大盒子推到他面前“你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就是那个贵的要死的牌子，钱润有些茫然，皱起眉头说
　　“你哪来的钱啊！”

　　连翘扬起了头说“还能怎么来，我给你人家补课，挣得课时费啊！”
　　“你每晚都是去补课啊！”钱润低着头说
　　“不然呢？我这还低于市场价呢？”

　　“嗯···”钱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脸胀的通红“你···”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噗！”连翘又笑出声来“诶！不知道有人每天胡思乱想什么，还装病赖在床上，你瞧你装病这几天玉兰花都落了吧！”

　　“我···没装病，我是···！”
　　“什么？”

　　“我怕你把我生日忘了，我跟人家同一天生日，没有人家那么大的排场，我就怕连你也没在，我亲眼看见你跟着他走的，我···伤心了好一阵呢！”小伙子委屈

　　“所以你就哭鼻子了 ！”连翘打趣道，可随之又认真说道“我有一个从小就喜欢的人，过了许久都未曾改变。可能我家天生出情种，我爸爸如此，我也是如此。我从小喜欢的人，会带着我上学，会把所有的好吃的分我一半，会逗我开心，会替我报仇，在我六岁的时候变身成光，撕开乌云照了进来，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相识几日的人就不要他呢？”连翘的声音又软又轻，像花落的声音。

　　那双鞋被丢弃在一旁，钱润满脸通红的认真听连翘说话，都说花落无声，可连翘的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心坎上，他想着花未落尽，春也未晚。

　　一时间世界寂静起来，只剩微风轻拂，连翘红着脸说完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回头看去，那人的脸红的都像能滴出血来，捂着肚子，满脸痛苦。

　　刚刚的旖旎气氛瞬间被打破，连翘顾不得刚刚表白完的羞涩赶忙扶着他往卫生所奔去。好在卫生所离得不远，两人差不多是连滚带爬才过去，钱润肚子几乎要胀成一个球，满脸通红，哼哼唧唧的叫苦，医生初步诊断是肠胃炎。
　　吃独食的下场！！！都是蛋糕惹的祸。

　　钱润整个人难受的说不出话，满头大汗，可即使这样，手却紧紧拉着连翘的手。打上点滴，热度才稍稍褪了下去。
　　晚上的小诊所只有一个医生，和钱润一个病人，连翘一个“家属”。夜里静悄悄的，连翘都能听到钱润的呼吸声，悠长而均匀，想来他是睡着了。

　　连翘想起那半截表白，还把人家说进医院里来了，就恨不得找个龟壳躲进去。

　　可人家到是睡得没心没肺，这也能睡着，。连翘看着钱润睡得香甜，真想呼上去一巴掌，可扬起手还是轻轻的落下，摸了摸他耳朵上新长出来的绒毛，是软软的。

　　挂完一瓶点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月亮刚刚变得银亮，今天天气好，能看的清有几颗孤星，清冷冷的在天上飘着。

　　钱润刚刚睡醒，睡眼朦胧的跟在连翘身后，春花渐退，正是柳絮是时节，微风轻拂，飘动漫天飞雪，连翘迎着月亮，每走一步都带动柳絮纷飞，如梦似幻，钱润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像做梦一样！

　　可不管是不是梦，一切都那么真实，一切都还未晚。
　　钱润快走了两步，大喊了一声“连翘！”
　　连翘回头“啊！”圆脸恰似月圆

　　“连翘，我喜欢你！”他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
　　“什么？”少女装作没听清

　　“我喜 欢 你!”钱润加大了音量
　　连翘脸上荡起微笑，眼睛在月老的映衬下闪闪发光，朱唇轻启
　　“我也是！”

　　钱润跑过去牵上了连翘的手，十指紧握，像从前一样走过他们走过多年的路。
　　花未开尽，春未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