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抽到死亡剧本》栖渊念鱼

59、Elysian 白付疏

　　白付疏蜷在窄小的空间里，四肢被迫收拢，膝盖抵着胸口。四周全是粉色的光、粉色的塑料壁面，巴掌大的小独角兽玩偶堆叠在身侧，绒毛蹭着他的手腕和脖颈。手边还散落着几只绑着丝带的八音盒，丝带的颜色比壁面更深一些，像旧糖纸上没洗净的糖渍。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容器——玻璃壁面，金属边角，底部开着一圈细小的通风口，六个小孔围成环形，正发出极轻的、持续的气流声，像一只正在缓慢呼吸的、沉睡的嘴。最左侧，一枚钥匙孔嵌在金属面板上，边缘微微泛着光。

　　白付疏冷静地确认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在娃娃机里。

　　玻璃外面，陈鹭汀看见白付疏后眼睛骤然睁大，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往机器这边赶，掌心已经快要贴上玻璃。白付疏在玻璃后面抬起手，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悄声”的动作。陈鹭汀的手顿住了，他收住力道，指尖轻轻贴在玻璃上，没有再拍下去。

　　白付疏偏过头，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间房间很大，粉色的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前方立着一扇铁门，门上嵌着一扇窄窄的玻璃小窗，像极了高中教室后门上那种随时可能冒出班主任的窥视口。玻璃后面依旧是粉色，看不清有没有其他东西。

　　绵羊的电子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副与形象极不相称的机械腔调。

　　能听见——看来自己失去的是“说”的能力。白付疏张了张嘴，试着发出一个音节，喉咙里却没有震动，果然一点声音也挤不出来。

　　此刻电子屏幕上也配上了字幕，显然是专门为失听玩家准备的。

　　“各位玩家好～接下来将开启双人逃脱。你们拥有自由选择权：不愿参与的玩家，可推开前方铁门离开，不影响接下来的游戏；选择参与的玩家，则需找到钥匙，解救娃娃机中的同伴。现在给大家一分钟思考抉择，计时结束后铁门上锁，错过便无法直接撤离。”

　　也就是说——选择不参与的玩家离开后，队友将继续被关在娃娃机里。出去的玩家可以重新选择队友。这是一次队伍洗牌的机会。白付疏把那行规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运行，队伍成员将完全不固定，变动性极强，那么后续可能产生的矛盾和摩擦也会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

　　他又看了一眼铁门上的玻璃窗。解救队友不可能这么简单，那扇窗户里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出现——监管的、巡查的、来确保他们不会太轻易逃出去的人或物。

　　陈鹭汀似乎根本没有听那条电子播报，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房间里游走。散落一地的独角兽和八音盒，他蹲在那里，一件一件地翻看。

　　解救人质没有时间限制，白付疏反而觉得不需要那么着急。他敲了敲玻璃，手指向铁门的方向。陈鹭汀停下手上的动作，困惑地抬头看他。「我们先等一会儿。」

　　陈鹭汀虽然不知道白付疏想做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同样移向铁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白付疏在心里开始计数——如果时间要从播报结束才算起，那么刚才已经过去了一分钟。他一边数一边想，那扇玻璃窗不可能只是摆设，一定会有人来巡查。

　　时间继续流逝，看起来一切风平浪静。就在白付疏数到第一百八十秒的时候，陈鹭汀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猛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果然，玻璃窗上出现了一张小丑脸。整张脸死死贴在玻璃上，被挤压得五官变形，红蓝斑驳的妆容在这样的距离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身上的其他打扮依旧是粉色的，像是被镶嵌进了这个世界的颜色体系里，不得挣脱。

　　小丑出现的间隔是三分钟，每次停留大约十秒。白付疏迅速比划着告诉陈鹭汀这个规律，并示意他可以继续寻找，不必担心——如果下一个三分钟到了，他会敲玻璃提醒。

　　陈鹭汀点了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地上堆积的独角兽和八音盒上。白付疏扫了一眼数量，地面上一共四十九个——独角兽二十三个，八音盒二十六个。而他自己手边，一共有五十个。多了一个。数量会不会成为关键？

　　他再次把目光放回手边的物件上——独角兽的鬃毛和八音盒的盖子颜色各不相同。红黄蓝，三原色；橙绿紫，由三原色调配而成。一共六种颜色，六个为一组。而娃娃机里的独角兽二十四个，八音盒二十六个——多出来的那一只，就在娃娃机里。

　　白付疏把手旁的独角兽六个一组排好，看起来不过是刚好排齐，没有任何破绽。怎么办？感觉没什么区别。娃娃机粉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光照到的地方，颜色又深了几寸——

　　对！灯光！白付疏将它们挪到背光的位置——其中一只独角兽的红色明显比其他的淡了一些。

　　白付疏眉头一挑，就是它了。他立马把它拿起来仔细端详，独角兽的下颌与腹部似乎以某种方式连接着。他用指腹沿着接缝寻找着力点，轻轻一卸，一小块部件被取了下来——露出一截粉色的柄头，是钥匙的部件。

　　白付疏敲了敲玻璃，把那截钥匙头在陈鹭汀眼前晃了晃。陈鹭汀的眼睛亮了。白付疏正准备把钥匙从礼物出口扔下去——玻璃窗上再次出现了小丑脸。

　　提前了三十秒。白付疏的动作瞬间停住，目光定在那扇窗户上。陈鹭汀也立刻会意，停下所有动作。十秒后，那张脸消失了。接着，从房间之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看来时间还是有限制的——白付疏在心底重新评估了自己的判断，然后立刻把钥匙从礼物出口扔了下去，落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娃娃机和地面上的东西似乎是相互对应的。」

　　陈鹭汀点点头，弯腰拾起地面上的一只八音盒。白付疏示意他把八音盒翻转一圈——底部是一块不规则的图形，分辨不出是什么图案。白付疏又拿起娃娃机里对应的那只八音盒翻到底部，同样是相似的图案，但又不完全一样。

　　陈鹭汀比划着：「付疏，你能把不同形状的扔进玩具出口吗？」

　　六个一组……白付疏把所有八音盒都翻过来开始比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些图形的凹凸处似乎可以拼合在一起。他重新观察了每一只底部的图案，找出了五种不同的图形。而它们在脑海里拼合起来的样子……是一只简笔画小羊。白付疏把这五只八音盒从玩具出口扔了出去。

　　陈鹭汀接过那五只八音盒，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们并排放在地面上，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立马开始在地上翻找。

　　白付疏忽然有些羡慕——他背书速度算是快的，但记形状相近的图案得花上不少时间。陈鹭汀这么快就记住了，真是厉害。

　　白付疏此刻也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边那些八音盒上，刚才看底座的时候发现几个八音盒盖似乎是松动的，现在找出来说不定有些用处。

　　白付疏默默算了下时间——这次应该又要提前三十秒。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他再次敲了敲玻璃，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这次小丑准时在两分钟时出现在玻璃窗上，停留十秒后消失，随后门外再次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显然有人没能把握好节奏。

　　白付疏不断拧动其余八音盒的盖子，想快速分辨出哪些有明显松动。玻璃又响了两声，他转头望去，陈鹭汀满脸欣喜地站在外面，右手里握着一小节钥匙管——看来是找到了。

　　「你真厉害！」白付疏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陈鹭汀耳根泛起薄红，立刻将注意力放回柄头和钥匙管上。原先总是紧蹙的眉宇间，终于多了几分少年气。

　　一分三十秒整，小丑的面孔准时刷新在玻璃门上。

　　时间紧迫。剩下的八音盒和独角兽里应该不会再藏钥匙，白付疏拿起那些盖子松动的八音盒，借着缝隙用力掀开——夹缝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用指尖一点点捻出来，是一张纸条。剩下几个盒盖松动的，他也依次把里面的纸条取了出来。

　　大多数纸条上画着诸如(╥_╥)、(●__●)、(●▽●)之类的颜文字，白付疏直接把这些丢到一边，终于翻出了三张带有文字的纸条：

　　「管理员会找到错误并修复。」

　　「管理员不会干涉任何错误。」

　　「管理员会放大错误。」

　　三句话相互矛盾。白付疏盯着看了一会儿，心下立刻了然——第二条明显是对的。看来钥匙的第三部分考的是“隔岸观火”的逻辑。

　　如果只从字面理解，这是纯粹的思维题。但放在现在的处境里：玩家被困在娃娃机里，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管理员没有直接出手搭救，也没有完全封死求生路径，而是留下三张纸条和通风孔——看来只是想隔岸观火。

　　那么这和钥匙剩余部分有什么关系？

　　隔岸观火……隔岸观火……白付疏反复嚼着这四个字，忽然抬头敲了敲玻璃。

　　「鹭汀，你站在玻璃窗的位置，第一眼能看到什么？」

　　陈鹭汀立刻走到门边，学着小丑的样子朝里望——第一眼看见的，是玻璃柜里的白付疏。

　　原来如此。白付疏翻过身，伸手去探原本被挡在身后的玻璃壁，大概在腰际的位置。他拨开一堆充当装饰的羊羔玩偶——一小截钥匙正正贴在玻璃正中央。

　　找到了。他立刻从礼物口把完整的钥匙递给陈鹭汀。玻璃门被打开的瞬间，小丑的脸再一次贴上了窗户。

　　小丑看见已经脱身的白付疏，脸上写满了失望，像是在遗憾没让他像门外那些人一样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然后他似乎按下了墙边的按钮。

　　铁门应声而开。小丑已经走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戴着破旧玩偶头套的人，头套上印的表情很简单，像是随意画上去的——头套的绒毛已经黯淡，有些地方打结起球，灰扑扑地垂着。

　　来人穿着粉色的旧燕尾服，脚上踢踏着一双极不合脚的白色皮鞋，每走一步都得用力抬一下脚，好让鞋子重新落回脚上。

　　真是有够落魄的。白付疏在心里默默评价。

　　「票根。」管理员举起一块皱巴巴的PE板。

　　不是吧，进外层还要票根？这么小气？白付疏从口袋里摸出四张票根——总不能每人要两张吧。

　　管理员从他手里抽走三张，然后把PE板夹到右边腋下，继续踢踏着那双不合脚的鞋往前走。

　　嗯……还有零有整的。

　　沿途的惨叫声一直没有断过。管理员像是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偶尔抬手扶一扶快要滑落的兔子头套。一个小丑正拖着什么人往外走，看见管理员时立刻堆出一脸谄媚的笑，紧接着又像拖货物一样把地上的人拽了出去。

　　偶尔有几个人看见了白付疏，挣扎着向他伸手求救——可手还没伸出来，管理员已经用PE板干脆利落地挡开了他们与白付疏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