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剧本之外   白付疏 ...

  •   白付疏把凯撒放了下来。这只小狗是女孩子,但并不妨碍他给它起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凯撒。

      我们凯撒以后可是要成为帝王的。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不如趁现在把新技能也试一试。白付疏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能不能把我送到游戏主办人面前?

      没有回应。熟悉的电子提示音也没有响起。白付疏倒也不失望,本来就是脑子一热才试的,要真能这么容易就见到主办人,那才叫奇怪。他换了个锚点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是吧?第一次用王权敕令好歹还响了一声,这个新技能倒好,一点水花都没有?

      白付疏在心里骂了句破游戏,懒得再试了,直接往床上一扑,被子一裹准备睡觉。结果刚躺下,门口就传来一阵扒门声——凯撒正用爪子挠着门板。白付疏起身开了条缝,小狗硬是挤了进来,朝他叫了两声,声音软乎乎的,白付疏的心都快化了。

      凯撒昂首挺胸地跑进来,围着他转了几圈,又跳上旁边的椅子,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看来是准备睡觉了。

      白付疏觉得它乖得不行,便任由它留在屋里。

      夜色安静地沉了下去。一人一狗,就这样各自睡下了。,

      到了半夜,一道电子音忽然从空气里浮了出来,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锚送……一……系统错误……修正中……锚送……新渠道寻找中……系统错误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

      【王权敕令——四级,自动触发成功】

      【锚送……已发现新渠道】

      【锚送——一级,发动成功】

      ……

      白付疏感到自己像从稠液中浮起,意识猛然清醒。白色的光晕从四周漫过来,涟漪一圈套着一圈。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刺痛立刻从皮肤表层渗了下去——看来他现在正身处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光晕扩散的脚步没有停下。一道大理石长阶从他的脚下开始铺展,泛着油脂般的光泽,一阵奇异的香气似乎正从石阶的纹理中缓缓渗出。

      长阶尽头,纯白色的柱子正在光晕中缓缓生长,边缘还残留着弧光,像刚从模具中脱出的石膏。古典的卷涡纹在柱头处盘绕,浓重而繁复。光晕再次漫过它们,卷涡纹被拉长、拉直,柱身微微收束,尖端变得圆润柔和。金色的线纹从石质表面浮现出来,勾勒出莲花与火焰的轮廓。

      万神殿被一层一层地剥落,佛塔群从中破壳。

      白付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黄色打底,上面印着好几只黑色小猫的睡衣,小猫尾巴翘着,眼睛瞪得溜圆,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白付疏沉默了,真是百感交集。

      首先,感谢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这是他此刻最真诚的一个念头。其次,穿成这样出现在这种地方,着实算不上体面。最后,他没穿鞋。不过幸好地面不算冰冷,让他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不去想老了会不会静脉曲张的事。

      白付疏向长阶的终点走去。真是奇怪,明明感觉那么远,自己却没走几步就到了建筑群面前,就像是建筑群主动向他靠近一般。

      白付疏站在那扇空白的门框前。没有门板,只有一个规整的长方形缺口,像一张尚未落笔的画框。

      里面安静得出奇。他侧身朝里窥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柔和得有些过分的白光,均匀地铺满每一寸地面。

      白付疏松了一口气,迈步跨了进去。

      然而一踏入,光变了,像整座建筑的内部都被注入了温热的流体。白付疏抬起头,穹顶没有封住,一个圆形的开口正对着天顶,光从那里倾泻而下,被四周的墙壁反复折射,又重新聚拢,最终汇入房间正中央那座圆台。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白付疏下意识地回头,墙壁的表面被分割成无数块细小的方格,像无数台正在同时播放不同频道的屏幕。画面跳动着、闪烁着,光影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无数只正在同时眨动的眼睛。

      他的目光被其中一块屏幕钉住了。霓虹灯管交织成一片冷蓝色的光网,悬浮的广告屏,流线型的建筑轮廓,熟悉的人造阴影——游戏大厅!

      白付疏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那块屏幕骤然熄灭。然后所有的屏幕都开始动了,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从后方推动,每一块都在向后滑动,新的画面从侧面涌进来,填补空缺,像一副正在被反复洗牌的扑克牌。

      白付疏的视线从那片不断更替的屏幕上移开,落在圆台上。那里有一个人。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像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层层的光影遮住了。他背对着白付疏,又像面对着他,轮廓模糊。

      白付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往后挪了一步——撞上了一面墙。来时的门框已经消失了,变成一堵平整的、灰白色的、没有任何缝隙的墙壁。他只能站在原地,注视着圆台上那个人形,以防它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

      与这片纯色空间的寡淡截然相反,它几乎囊括了一切色彩。白付疏的视线落在它身上时,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它的肩极宽,却在腰部骤然收束成一道极窄的弧线,整个躯干像两个顶尖相对的等腰三角,以一种几乎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立在那里。

      它没有手,而是从肩胛开始延伸出一对宽阔的、像鸾翼一样展开的翅膀状结构,表面覆盖着渐变的羽片——青蓝色从肩头往下渗,过渡到湖蓝,再往下是鎏金的、像熔化的铜汁一样流淌的光泽。那些羽片边缘锋利,层层叠叠。

      但羽片之下,是另一种东西。白付疏的目光沿着那些流光溢彩的表面往下滑,落在缝隙里——液压管线、脉冲电路,像筋脉一样在表皮之下纵横交错,偶尔有一两处裸露出来,露出底下正在缓慢流动的、泛着幽蓝荧光的东西,在管道里无声地涌动。

      那个东西像是在看着他,可同时又背对着他。

      在它的脖颈处,四个头颅从同一段肩颈上生长出来,朝向各不相同。

      白付疏看不清它到底有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注视。它从第四个头颅的方向落下来,穿过那层薄薄的光膜,越过圆台边缘,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白付疏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静止。

      那具身躯沿着某种看不见的中轴缓慢旋转,羽片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它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白付疏下意识地想转身,去找别的出路,可脚刚往后挪了半步,一股力量就把他按住了。

      是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往白付疏的身体里灌。像有人剖开他的胸腔,把一整片海倒了进去。情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他的每一根血管,沿着脉搏一路向下漫溢。愤怒、悲怆、羞耻、恐惧,统统涌进了他的身体。

      好难受……好难受……

      心脏胀得快要裂开。白付疏下意识地蹲了下去,一只手攥成拳,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可那些情感纹丝不动,沉沉地压在那里,像一整块浸透了水的棉布,严丝合缝地覆在他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才能从那层厚重的压迫感里挤出一丝微薄的空气。

      那些眼睛——或者说,那四对复眼——终于落定在他身上。每一组都在不同角度上审视着他,透过他的皮肤,透过他正在被那些情感压得发颤的骨头。

      庞大的轮廓缓缓收拢,变矮了一些,但还是高得吓人。

      “外来者。”

      白付疏感觉到自己正被无数种情感像被撕裂的纸一样拉扯,最旺的是愤怒,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可他已经分不清那些愤怒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它站在那里,睥睨着白付疏。

      “真是没有礼貌。”

      白付疏感觉被猛地按了下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他的后颈上。

      “是该扔到深渊里呢,”那个人形的怪物自言自语,“还是直接按死在这里?”它的声音里只有一种纯粹的傲慢,像在考虑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白付疏忽然明白了——这是游戏的主办人。他对自己设计的游戏足够自信,也足够不在意,他根本不会想到有人能穿过那道裂缝,站到他的面前。

      白付疏感觉到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力道似乎松动了片刻,正要趁这一瞬挣脱时——

      “时间还没到,留下他。”

      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白付疏用余光去找,却没有看见说话的人,但那股力道在声音落下之后就彻底松开了。那个怪物似乎困惑了一下,头颅微微转动,像是在寻找那道声音的来源。但最后似乎又豁然开朗,收回了目光,像白付疏已经不再值得被看。

      接着白付疏被甩了出去——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推出去,像被人压进了水底。

      与此同时,那个东西没再看他一眼。

      白付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的睡衣早已湿透,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还残留着情感退潮后的余震,闷闷地跳着,像一口没有完全熄灭的灰烬。

      凯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床边焦躁地转着圈,冲他一声接一声地叫,声音又短又急。白付疏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眉心,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着抖。

      白付疏下意识打开掌机,技能界面两个【技能冷却中】的字样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