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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神佑桃源 比魇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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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魇协会成员回来更快的,是陶花去世的消息。
是夏了音带回来的。在夏了音早上去织坊的路上,听见几个村民在桃树下交头接耳,像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不敢多做停留,一路喘着气把话带到了白付疏面前。
错愕是白付疏的第一反应,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怎么会去世呢?不是爱女心切吗?昨天回去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没了呢。他想起那个男人在破屋里说的话——“你俩今天都别想活。”原来不是威胁,是预告。
乌釉拍了拍他的肩膀。“她饿了那么久,这个结果是必然的。”她的声音依旧冷静,“这只是剧本,你不需要倾注太多感情。”
“我知道……我只是——”白付疏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只是什么呢?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只是那条麻绳还在眼前晃,巴掌声还在耳边响,蜷在干草上的女人,瘦弱的女孩.......不该是这个结局的。白付疏把脑中的话反反复复咀嚼,最后变成了另一句:“我出去一趟。”
他循着记忆去找那座破烂的茅草屋。桃枝在头顶交缠,把天空切成灰白色的碎片。还没到地方,一阵交谈声从桃林深处飘过来。
“真是闹鬼了。”一个声音说,还带着些颤抖,“听说陶花家关婆娘的那扇屋子,陶花爹怎么都进不去了。那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推不开,踹不开,连墙根都挖不进去。”
“陶花昨晚刚送回家就死了。”另一个声音接道,听起来很是紧张,“是不是遭神仙爷的报复了?”
“嘘——你可别瞎说。”第一个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祠堂里不是供着吗?又给人家塑了像。神仙爷对咱们这么好,既然是来帮我们的,那肯定不会和我们计较。”
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不就是来帮我们的吗?那他们带来的女人可不就是我们的?带来的孩子和男人不也是我们的?让咱们吃饱——吃好!”
“诶,话说村长是不是去找新来的老爷了?”
什么?村长要来?白付疏放轻步伐,折了一条近道,溜回了自己的屋子。堪堪站定,村长那张堆满皱纹的老脸就探进来。白付疏盯着那张脸,只觉得面目可憎。
“有事?”白付疏语气中全是冰冷,
村长讪讪地笑,脸上的褶子又深了几分。“村中有祭祀的习俗,您是上面派来的老爷,由您主持最合适不过。”
白付疏冷冷地怼了回去:“不是不信鬼神之说吗?”村长的讪笑凝固在脸上,就像干裂的面糊。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过了几息才挤出声音:“呃,大人,这是村里一直以来的传统,权当美好祝愿。”
祝愿什么?去吸吮血肉,啃噬善意?白付疏正要发火,乌釉已经站到了他身侧,“跟主线走,他是关键NPC。”
白付疏深吸一口气。那股气流从鼻腔灌进去,把白付疏涌到嗓子眼的那些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话:“怎么做。”
村长顿时眉开眼笑,露出底下发黄的、稀疏的牙齿。他弯腰从门外捧进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袍,布料粗糙,边缘磨得起了毛。“好说好说。您只需要披着这件白袍走在前面,两位姑娘走您之后,另外两人抬着这个木箱就好。”
白付疏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箱上,黑漆漆的,没有花纹。分明是送葬,还说什么祭祀习俗。
“我不抬。你们自己找人抬。”凯洛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眼底那层冷意。他的眼底缠满了怒意,像一团翻涌的火,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气,像从未闻过香火味的孤魂。
村长不敢看凯洛斯,或许是因为心虚。“不抬不抬,”他连声应道,“我让村里人来抬。”说完,他弓着腰,抱着那件白袍退了出去。门槛绊了他一下,村长踉跄了几步,又连忙小跑着消失在了院门口。
队伍就这么上了山。一众人身穿白袍,在山林中穿行。山路湿滑崎岖,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如同骨头相撞的声响。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先是薄薄一层,后来变成一堵一堵的墙,把人裹在里面,分不清方向,也看不见来路。
最后,雾散了。把中间这片空地让了出来。废墟出现在眼前——断垣残壁,碎石遍地,枯草从墙缝里钻出来,像一丛丛干枯的毛发。
白付疏走近了才发现,最深处竟然还有一小座庙宇,孤零零地蹲在那里队伍在此处停住。白付疏回头,才发现那几个抬棺的村民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那台棺材安静地躺在庙门口。
白付疏站在废墟中,忽然觉得眼熟。他转身,朝远处望去。那是初见陶花的那片耕地。而这里,是她一直盯着看的,那座山的方向。
白付疏回想起陶花说的只言片语,原来那些话不是呓语。她一直在告诉他,只是他当时没听懂。白付疏下定决心:“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不去。”凯洛斯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庙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里好脏。”凯洛斯语调一转,“但是你要进去的话,那我也去。”
“左右都到这里了,没有不探索的道理。没事的,你在院子里等我也可以。”他没有等凯洛斯回答,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陈旧的、漆皮剥落的大门。
灰尘扑面而来,白付疏在尘雾里眯着眼,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供台破旧不堪,桌腿歪斜。台上供着三座像,都被灰尘沾满,看不清面容。
白付疏走近了几步,仰头去看——神像的质地很怪。他说不上来是哪里怪,记忆中的神像该是石头雕的,木头刻的,又或是泥塑的,可面前这三座像的颜色不对。
这是一种更接近皮肤的颜色。粗糙不堪,表面凹凸不平,像是一个人被全身涂裹了什么,放在太阳下晒干了,反反复复,直到那层外皮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硬,把里面的人牢牢封死。
白付疏的目光落在最近一座像的面部。五官模糊不清,但它们却像是在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干裂的表皮下面缓慢地爬行。
白付疏努力去辨认那张脸,竟然看出和凯洛斯有些神似!
几乎是同时,一只手捂住了白付疏的口鼻,另一只手捂住了白付疏的眼睛,
温热的,是活人,是魇协会的那两个人!白付疏突然意识到他们回来了,紧接着,白付疏耳侧听到了两个字“凶兆。”
原先捂住自己口鼻和眼睛的手消失不见,魇协会的人骗了他们,技能的cd没有那么长,他们在演给白付疏他们看,一个人的技能是时空类的,而另一个人的技能是和厄运有关,会召唤来灾祸。
白付疏的视角霎时变高,往下看是那个破旧的供桌,现在,他在明台坐上,黏腻感从白付疏的脚踝传上来,白付疏浑身动弹不得,急促的呼吸声敲打耳膜,他无法开口说话,每当他张开嘴,就有一阵土腥味灌进他的口腔。
白付疏单薄的胸廓箍在肋骨上,肩线剧烈耸动。直到黏腻感蔓延到了喉腔处,白付疏终于看清了这阵感觉的来源,是泥,而且正在一寸寸涂抹他的皮肤。
胸腔被骤然攥紧,细碎的喘息卡在喉间吸不进半口空气,纤细的腰腹不受控地剧烈起伏,腰侧单薄皮肉随着徒劳的换气一阵阵凹陷。
白付疏的眼睛被泪水润湿了,眼前的一切全都变成了圈圈光晕,
耳边嗡鸣不休,连绵的钟声一层一层地砸进脑子里,像有人在颅骨内壁钉钉子,凿得骨壁发颤,几乎快要裂开。
噔——
钟声倏然拉长,周边忽然响起了人声。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把种子埋进土里,扎根,吮养,待到成熟,便是来年的口粮。”
“养蚕得悉心圈养,蚕肥了,吐出来的蚕丝才够多。”
“今日启蒙,虽是孩童诗书,却终身受用。人之初,性本善。我最偏爱一句——自照乾坤步步明。往后你们总会懂的。”
那些声音絮絮叨叨的,白付疏的耳朵在听,而意识在往下沉,一点一点地,被拖进淤泥里。
噔——第二记钟声落下。
语调骤然变了。
“种瓜得瓜……埋肉入土,便能生长出鲜肉。”
“肉难留存。埋骨便可,骨能生血肉。”
“存粮耗尽了……这批‘蚕’……”
“万万不可!下一批‘神仙’将至,年年循旧例,等着他们上门,我们便不愁吃食。”
“这般行径……万一天降报应?”
“只需诚心供奉便够。他们生来,便是为我们存在的。”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住白付疏的四肢,环紧他的腰腹,扼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砰——
一声闷响。白付疏的意识在那一瞬间碎了。像镜面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里都映着他自己的脸。耳边的杂音变得越来越缥缈,最后传来了别的声音。
“白付疏!”是凯洛斯的声响,接着又是焦急的喊声,“林书齐!读档!”
噔——
最后一记钟声猛地响起。像从白付疏的颅内炸开的,涣散的神智在那道声波里被强行拽了回来,
泥浆已经漫上了他的右眼,像菌丝侵蚀朽木,正在一寸一寸地,把他瞳孔里的光吃掉。视线大半被黄泥糊住,浑浊不堪,白付疏只能透过左眼那道正在慢慢合拢的缝隙,看见一条快要消失的光。
泥土顺着唇缝钻进咽喉,白付疏忍着那股窒息,把喉咙里的字一个个挤出来,
“回到……陶花还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