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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神佑桃源 屋内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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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几架老式织布机静静伫立,木料早已暗沉干裂。机轴和梭槽上霉斑丛生,丝线转轴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缠绕的棉线。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朽的木头味,
乌釉已经到了,立在角落的阴影里,依旧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昨晚在桃林深处见过的那两个魇协会成员也在,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白付疏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白付疏看着眼前的机器,心里浮起一个疑问:这东西真的能用吗?
那些霉斑已经把木头的纹理吃透了,榫卯松得能摇出声响,连框架都是歪的,仿佛随时会在下一次拉扯中散架。更何况,这个村子里根本就没有蚕,哪里来的丝?
这时,村长捧着一只大木碗进来了。碗里盛着满满的蚕茧,颗颗饱满,像一捧刚从死人眼眶里挖出来的眼珠。
白付疏盯着那些蚕茧,忽然想起他们不是第一批来这里的人了。
“大人,”村长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笑眯眯的,满脸皱纹堆叠,“您看,我们该如何做?”
白付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村民——他们站在织机旁,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
所有人对流程烂熟于心,可他们对技艺本身却一无所知。那些在他们之前来过的“大人”难道没有教过吗?那些“大人”,是玩家,还是背景设定的一部分?
但现在,白付疏脑子里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谁会缫丝织布,好让今天的流程能走下去。在这个村子里露馅会是什么后果,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况且,这个剧本对玩家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他暗暗腹诽,这哪里是当官,分明是来当劳模的。
他最先看向林书齐。林书齐立刻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看我干嘛?我不会呀!”白付疏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并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是想讨论一下,这个人怎么就先自曝了。
“不会。”乌釉在角落里冷冷地吐了两个字,
“唉,又要看我了。”夏了音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上缠着扭丝银镯,镯身还有着有银蝉纹饰。
“你怎么什么都会?”林书齐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姑娘,更像是在看神兽。
“学着点吧,无能的大人!”夏了音头都没回,走几步接过村长手里的木碗。
白付疏站在她身后,看着细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眼眶有点发热。这才是真正的老玩家!——他简直太幸运了,竟然有这种神级小孩做队友。●﹏●?
“煮蚕索绪,绕丝晾丝,要的时间可长着呢。”夏了音指挥着村民搬来铁锅,架在火上。热水咕嘟咕嘟地响起来,白色的蒸汽在晨光里翻卷。她等了片刻,把蚕茧一颗一颗地放进水里,动作不紧不慢,
“帮我接些凉水,再找根尖细的木枝,好不好小白哥?”白付疏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找。林书齐拎着木桶去溪边打水,木桶磕在青石板上,哐啷哐啷的。
白付疏在院子角落的柴堆里翻出一根桃枝,削去旁杈,尖头被刀刃刮出细白的木芯。
他把它递过去的时候,夏了音正用那双被蒸汽熏得微红的手搅动锅里的沸水。她接过木枝,然后熄了火,兑了些凉水后,用木枝从水中挑出一缕丝头。
夏了音的手指灵巧地捻动,将七八根细丝收拢成一股,然后穿过梭槽,挂上手摇缫丝车的木轮。木轮转动起来,吱呀,吱呀,一圈,又一圈。
丝线像白色的、没有尽头的河流,从锅中的茧壳上流淌出来,缠绕在木轮上,一层一层地包裹。
夏了音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织机旁的村民。木轮还在吱呀吱呀地转,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绕,
“你们不来试试吗?”
被叫到的村民这才像大梦初醒一般,原本僵立在原地的身体忽然活了过来。
“真是神仙娘娘下凡诶!我们哪能做的了这个?”其中一个妇人讪讪地笑了笑。其他人跟着附和,点头的动作整齐又木讷,
白付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怪异感疯狂翻涌。
这些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学技艺,可此刻却连试都不肯试。
得到答案的夏了音也不再多问。她回过头,继续转动手里的木轮。
也是,这些村民要是真想学,前几批来的人早就该把他们教成秀才了。
村民们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织机上的丝线一圈一圈地转,像正在慢慢把自己包起来的蚕。
总算把今天的流程渡过去了。白付疏站在织坊门口,看着村民四散回屋的背影,
白付疏正想也离开织坊回住所,余光却瞥见门口多了一个人。
凯洛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门框上,花枝一般立着,像是在等他。
“你去哪里了?”白付疏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急切。
凯洛斯的余光往织坊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两个魇协会的成员正从里面走出来,一前一后,裙摆和衣袍在风里翻卷。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白付疏脸上,笑意深了一些:“回去再告诉你。”
白付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
偏房的门在身后阖上,光线暗了下来。凯洛斯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朝白付疏递过来。
白付疏凑过去一看——是一个纸做的玩意。巴掌大小,纸面惨白,墨痕淡淡,静静地躺在凯洛斯掌心里,纸糊的手臂蜷在身侧,像一只幼虫。
这不就是昨天晚上追着他跑了不知道多少里的纸娃娃吗?
“我说这些村民怎么看起来无所事事。”凯洛斯用指尖夹起那只小纸人,凑到眼前左右端详,“原来都是在剪这些小纸人。”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吐出两个字:“好丑。”
确实不赏心悦目。白付疏在心里默默认同。
“你在哪里发现的?”白付疏问。
凯洛斯把纸人翻了个面,手指摩挲着纸页的边缘。“进门就看见了。一个供桌,前面放了个空碗,中间摆的就是这个纸娃娃。”
白付疏沉默了一瞬。“……你把人家供的东西偷回来了?”
凯洛斯放下了手里的小纸人,脸上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丝毫未减,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堪称经典的歪理:“读书人的事情,怎么叫偷呢?”
白付疏看着凯洛斯的眼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浅色眼瞳,此刻正微微往旁边飘。他忽然有些想笑,这家伙自己也知道理亏。
可转念一想,不拿这东西是因为觉得不吉利,但他已经被追过了,那就没什么好避讳的,确实也不需要再在乎这些。
白付疏很快地接受了这件事:“那还是藏好吧,别让村里人发现了。”
“你现在也很坏嘛,小白。”凯洛斯又笑了,眉眼弯弯的。
“承包人教的。”白付疏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凯洛斯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紧接着目光又开始不自然地飘移,
白付疏看着他,心里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今天怎么回事?
门口却传来动静,白付疏走到窗边去看,魇协会的两个人站在院门口,
推开偏房的门走出去,却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夏了音、林书齐、乌釉,不知什么时候都出来了。
“我们想了想。”开口的男人斟酌道,“既然都是玩家,还是住在一起比较方便。”
乌釉站在正屋的台阶上,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门帘在她身后晃了晃,发出竹片相击的脆响。
林书齐靠在那扇歪斜的木栅栏上,双臂抱胸:“既然要住过来,得多数人同意吧。只有我们几个做决定,也不太好。”
凯洛斯在白付疏身后慢悠悠地跟出来。他的表情看不出态度,嘴角甚至没有那抹惯常的笑,只是看着那两个人。
那两人的目光越过白付疏,落在凯洛斯身上。显然,在他们眼里,凯洛斯才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榜一的头衔,血座会长的身份,无论哪一样都比一个刚入行的新人更有分量。
可凯洛斯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落下来,落在他身前那道红发的背影上。
“小白。”他叫了一声,“你愿意吗?”
白付疏愣了一下。
诶?问我吗?问我这个——无资历、无榜单、无知名度的三无人士?他眨了眨眼,大脑还没转过弯来,但又忽然明了。这是演绎榜单,凯洛斯在给他造势,他要把“白付疏”钉在决策者的位置上。
“不妨碍我们就好。”
凯洛斯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移向那两个人,语气平淡:“既然都是玩家,就住在一起吧。这样也方便。”
“诶诶诶!”林书齐忽然从栅栏上直起身,“那你们得和陶花住一块了。”
两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住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方便。
“我和乌釉姐姐去陶花那屋。”夏了音的声音从台阶上飘下来,“你们来主屋吧。”
魇协会的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往主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