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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神佑桃源 神佑桃源 ...

  •   这是一个与村庄类似的时空,像是一层里面包裹着一层,只不过这里没有村落人家,只有片片桃林,不知道纸娃娃要去哪里,可白付疏总觉得它走的方向和今天下午去找陶花的路径颇为相似,直到最后白付疏看到了一片田地,

      和在这片村庄外的那片田地重合起来了,简直一模一样,

      纸娃娃手指着田地里,开心地拍手,嘴里念念有词:"播种播种!"可说着说着,脸上的墨痕开始往外晕,最后发出女孩子的抽泣声。

      好神奇的构造...

      "别过去"凯洛斯抓住白付疏的手,

      白付疏摇摇头:"我想问问它,万一它能说出什么。"白付疏看着快要被自己打湿的纸娃娃,要不哄一下吧。

      细细的啼哭声从纸娃娃的纸壳子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夹着些纸页摩擦的声响。白付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正在哭泣的东西,忽然觉得它没有那么可怕了。

      它快要被自己的眼泪溶烂了。纸面上那些正在洇开的墨痕,就像淤青,在惨白的纸皮上不断扩大。再哭下去,它自己就会变成一摊纸浆,和那些落在泥里的桃花瓣混在一起,最后变成泥土。

      这可不行。它还没带他们过去呢。而且这副样子,确实有几分可怜。白付疏转头去看凯洛斯。

      “小白……”凯洛斯迎上他的目光,难得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我比较擅长过剧本。苏青芜……很擅长和小boss打交道。”

      两句听起来毫无关系的话。但白付疏读出了言下之意:他不会。

      好吧。

      白付疏想起那只丑南瓜。哄就哄吧。

      他深吸一口气,说服了自己的审美,朝那只正在融化的纸娃娃走过去,然后弯下腰,张开手臂,把它抱了起来。

      凯洛斯在旁边瞬间炸毛:“你抱它干嘛?”

      白付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只手轻轻拍着纸娃娃的背,多亏上次的经历,动作算是娴熟:“那个南瓜就是这么哄的。”

      “……那也不能——”凯洛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成一句含混的自言自语。白付疏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也没追问。

      纸娃娃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那细细的啼哭声变成了一阵阵低低的抽噎,

      渐渐的,抽噎声也止住了,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白付疏的小臂上,抬起纸做的手指,朝田野深处指去。

      月光下,那片空荡荡的田地里,有一个青白色的东西半露在泥土之外。白付疏起初以为是刚长熟的冬瓜,表皮泛着青白的霜色,只露出一个浑圆的顶。可转念一想,这个村庄里哪里有作物?

      他眯着眼辨认了好一会儿,等那东西的轮廓渐渐清晰,他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去,

      那是人头。

      一个人头,从脖颈以下全部插进了泥土里,栽进了这片暗红色的土地。他的下半身被泥土死死压住,腰胯、双腿全部埋在看不见的地底,只有头颅露在外面,像一枚从土里长出来的、畸形的果实。

      他的双眼睁得很大,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眉心拧成一团死结,太阳穴的皮肤绷得发亮,像随时会被撑破。下颌咬的很紧,腮帮子鼓起两道硬邦邦的棱,即使已经失去了意识,依旧不肯松开嘴。

      他的额角有汗渍干涸后的痕迹,像一条条干涸的溪流,在白花花的皮肤上画出细密的纹路。

      白付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是那个被丢下的新成员,他被同协会的人放弃了。

      白付疏不敢再看下去,看着纸娃娃,只感觉自己的胳膊变得千斤重,但他不确定纸娃娃是不是罪魁祸首,又或者它是但它也是受害者。

      怎么办?

      可纸娃娃浑然不觉。它坐在白付疏的小臂上,伸着纸糊的手指,指着那颗露在土外的人头,欢快地拍起手来:“要丰收啦!要丰收啦!”像是布谷鸟的啼叫,但白付疏此刻的心情称不上是春耕的喜悦。

      【已确认扮演角色死亡。扮演该角色玩家淘汰,现已遣回。温馨提示:请保证下派官员阵营重要角色存活,否则本轮演绎失败。加油,带领乡亲们致富吧!】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原先在心底互相厮打的那些情绪与念头,一瞬间全部安静下来。

      白付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个清晰的念头占据思绪的全部:当务之急是保证玩家阵营的人员齐全。这个人已经被淘汰了,但乌釉还没找到。这场剧本甚至刚刚开始,要是现在就折了两个人,剧本还能怎么演?

      “另一个人呢?”白付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换了个说法“另一个姐姐呢?”

      话音刚落,空间再次扭曲,夜幕像桌布一样从桌面上猛地一抽,黑夜瞬间被掀翻,白昼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四周的景物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原先那片空荡荡的田地消失了,他们重新站在了一片无尽的桃花丛中,枝丫低垂,花瓣如雨。

      白付疏看见一株大约一人高的小桃树,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它的枝干不像寻常树木那样静止,而是在缓缓扭动,像一条条被捆在一起的蛇,还在挣扎着要散开。

      纸娃娃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带着点焦急:“不要玩啦!仙人来啦,一会他要生气了!”

      那株桃树的枝干听到这话后,迅速从纠缠中抽离,枝条变作四肢,树皮变作衣袍,花叶变作发皮囊。

      最后,一个女人从那具正在散架的树壳中向下坠落,像一只被从巢中抖落的幼鸟。白付疏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女人的脸上只剩下的苍白,这人的轮廓他认得——是乌釉。她裙摆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是被酸液腐蚀过,留下的焦黑与坑洞。

      “你还好吗?”白付疏问。

      乌釉稳住身形,摇了摇头。白付疏看见她指尖还沾着树液,半透明的、黏稠的汁液,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原先那株一人高的小桃树,此刻已经缩成了小孩子模样的纸娃娃。它站在地上,仰着头,朝着空气四处张望,嘴里急切地喊:“在哪里呀?我没看见仙人呀?”

      白付疏注意到,这个纸娃娃没有点睛——或者应该说,点了,但墨痕极浅极淡,更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污迹,而不是真正画上去的眼睛,眼眶里只有两片模糊的灰,像蒙着雾的窗户。

      “仙人你动一动呀,阿萱瞧不见的。”另一个纸娃娃对着凯洛斯说。

      白付疏没有过多纠结。他看向凯洛斯,小声地吐出几个字:“原地走两步试试。”

      凯洛斯照做了,在落花上踩出轻轻的沙沙声,不紧不慢。

      那个叫阿萱的小纸人侧耳听了一会儿,转身时带上了几分困惑:“今天仙人行动怎的这么利索?风比往常大得多。”

      白付疏心下猛地一惊——这纸娃娃虽然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灵得很。他下意识去看凯洛斯,凯洛斯的语调却依旧轻快,像在哄小孩:“今天身体好。”

      “哦,”阿萱似乎信了几分,但紧接着又问,“仙人你今日的嗓音怎的如此年轻?”

      “人逢喜事精神爽呀。”凯洛斯的声音里带着笑,嗓音又黏又甜,“人开心,声音自然也轻快。”

      “阿萱!你不要再问了,每次问仙人这么多问题!”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却带着几分老气横秋。像是一个年纪稍长的姐姐在管教妹妹。阿萱缩了缩纸糊的脖子,委屈地闭了嘴。

      白付疏垂下眼,看着那个没有点睛的纸娃娃,

      “现在仙人要回村子里。”凯洛斯说道,“你们想不想和仙人一起去?”

      两个纸娃娃安静了一瞬。有眼睛的那个纸娃娃先是飞快地朝凯洛斯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纸糊的手指绞在一起。

      “不去不去。”阿萱先摇了头,“我们不要去。仙人也不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央求,像一个孩子在求大人不要出门远行。

      “仙人有事做呀。”凯洛斯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快,但似乎也有几秒的停顿。

      两个纸娃娃纠结了一瞬。有眼睛的那个嘴唇动了几下,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阿萱则把脸转向同伴的方向,在等它拿主意。纸糊的手指绞了又松,松了又绞紧,像在打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然后,白昼被一只手掀翻了。

      光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猛地涌上来。白付疏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原先那片黑沉沉的桃花林里。月光不见,星光不见,只有桃枝缝隙里偶尔漏出的幽光,像水底深处鱼鳞的反光。

      那两只纸娃娃站在几步开外,但眼眶都对准了凯洛斯的方向。

      “仙人,你别去好不好。”阿萱的声音软了下去,“他们对你不好。”

      “阿萱!”有眼睛的那个小纸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没有了原先的老成,“仙人说了有事做!我们要回去,等仙人回来!”

      话虽这么说,它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凯洛斯这边瞟,像是还在等他说一句“我不去了”。

      凯洛斯没有说话。

      阿萱撇了撇嘴,嘴角那道画上去的弧线往下坠了坠,像是要哭,最终还是伸出手,两只纸糊的手掌轻轻握在一起。

      接着它们一起转身,像被风吹散的纸灰,撒进了桃林的深处。枝叶微微晃了晃,落了几瓣花,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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