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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神佑桃源 大人,走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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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付疏再次离开协会,睁眼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黑。光线从床帘的缝隙细碎地洒进来,像从另一个世界偷渡来的。
他下意识拉开帘子。
“诶呀,白付疏,你在宿舍啊?”
舍友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泡面差点洒了。
白付疏低头看了一眼——脚上还穿着那双从协会带出来的运动鞋,现在才仔细去打量,还挺好看的。
“嗯,我睡了一会。”他说。
“睡觉方式有够别致。”旁边一个男生小声对另一个嘀咕,声音刚好能让全屋听见,“头上还扎个小辫子,以为自己很帅吗?真睡假睡啊。真是个怪人,永远不和别人交流,不知道有什么毛病。”
白付疏没有接话。
你们去和空气讲吧。要是真听进去一点,那我可就完蛋了。
白付疏背起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地面上,现在是晚上九点,大多数的人在往回走,烧烤和啤酒的气味夹杂一起,还有打完球后厚重的汗息。白付疏走在其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身边偶尔有人经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半刻,然后又移开。
他平时不住宿的。
他是本地人,喜欢回家住,申请这周三就批下来了。今天周二,他还是回了一趟学校,如果今天不露面,明天那两个人关于“红头发的不在宿舍,到底去了哪里”的话题,讨论的精彩程度,可能不亚于一场脱口秀。
宿舍原先有四个人。第四个人因为和女生关系好,被其他几个用流言蜚语淹没了,从“羡慕女人缘”到“是不是在做讨好的工作”,再到更不堪入耳的版本。如今那个人休学养病了,床铺空着,堆满了其他人的杂物。
他走下楼梯,推开宿舍楼的门。夜风灌进来,带着些潮气,像一只温暖却不安分的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凯洛斯:回去了?
白付疏打了个字:嗯。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鞋挺好看的。
凯洛斯的消息几乎是秒回:“肯定的,你可说过我品味不错。”
白付疏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条消息蹦了出来:“你不高兴。”
白付疏盯着屏幕,有点困惑。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没什么问题,这人到底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他回了一个问号:?
凯洛斯:逗你玩的哈哈。
白付疏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哈哈”,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夜风吹得他的发尾在颈窝里扫来扫去,痒酥酥的。
酒店在学校附近,白付疏很快就到了,
他把包随手扔在柜台上,抬手去够脑后的皮筋。
看清那条皮筋的款式后,白付疏愣了一下,白底碎花,
——难怪这么眼熟。
——
周五很快到了,白付疏的掌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这个剧本到底能不能给一个准确开始时间,白付疏急忙吃几口刚买的蛋包饭,把饭盒一盖,窜回工笔社团,
刚一坐下,白付疏的眼前出现了一块电子屏幕,巨大的数字出现在眼前。
"3"
"2"
"1"
纯白色再次从脚边向两侧蔓延,和以往不同,这次如墨水在宣纸上晕染,所过之处,旧景崩塌,新景疯长。山川河流从虚空中拔地而起,草木在眨眼间抽枝散叶,一切由虚到实,直到整个世界落定在白付疏眼前。
【欢迎来到本次剧本《神佑桃源》。本次为放映型演绎,玩家的一切剧本表现将在第五面墙播放。】
【场景搭建完毕。您的身份为:朝堂下派清查无籍村落的官员。本次任务为:在12天后离开山村。】
白付疏站在原地,空气湿润,带着草木和水汽混合的气息,他环顾四周——山川相缭,浮岚暖翠,入眼是一派桃蹊柳陌的景象。
他走到溪边,弯腰去看自己的倒影。
黑色乌纱小帽端正地扣在头顶,青色直领长衫垂到膝下,深色衬裤束着裤脚,腰间系着革带,挂着一枚铜制的腰牌,在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
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一卷文书。明黄色的绢帛,卷轴两端是象牙的轴头,触感温润。他展开去看,上面的字迹工整,墨色依旧浓郁。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命武陵人巡狩山野荒村,清核隐户,禁邪祀、正民风。广施教化,训导礼义;教民耕植,修习织作,安固民生,怀柔远乡。一体遵行,不得怠缓。钦此。”
武陵人?这是…《桃花源记》吗?以往的知识疯狂涌进白付疏的脑海中,他把文书重新卷好,塞进袖中。
简单来说,就是要他管人,管地,管风气,还得管精神文明建设,十二天之内,清理黑户,端正风俗,教村民种田织布,然后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白付疏直起身,抬头望向远处掩映在桃林中的村落轮廓。
炊烟袅袅,真是个世外桃源。
白付疏再一回头,看见了一个人。
浅青锦缎交领长衫,腰间垂着一枚香囊,绣纹精细得像是用指甲盖大小的花瓣一片片叠出来的。
白金色的长发被仔仔细细地掖进素色儒巾里,儒巾旁边还别着两朵桃花,一大一小,斜斜地插着,衬得那张脸白里透粉,像刚从画上走下来的人。
是凯洛斯。
倒更像个玉面狐狸。
“……你是什么角色?”白付疏去问他。
凯洛斯歪了歪头,那两朵桃花跟着颤了颤:“本地人。”
白付疏沉默了。
这个村子要是真能长出这样的本地人,那“无籍村落”看来要改成“神仙窝点”。
白付疏转身要走,身后立马传来脚步声,紧紧地跟着。
凯洛斯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笑:“不骗大人了,我是富商家的儿子,被送来长见识。大人,走慢些,小生腿短。”
白付疏被他那声“大人”叫得耳根发烫,真是恶趣味!连忙捂着耳朵加快脚步,把凯洛斯甩出好些距离。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按理说应该顺着这条溪流往上走。
一路上果真如他所料。溪边先是遇到了夏了音,一身小吏打扮,青布短褐,腰间别着竹简,看见白付疏便弯着眼睛喊了声“小白哥”。没过多久又撞见了林书齐,一身黑色短打,袖口扎紧,脚蹬薄底快靴,像是个给官府跑腿的差役。
但唯独没见周见山。
“他的资格被掠夺了。”林书齐凑到凯洛斯身边,压低声音,“这次剧本咱们的人太多了。同协会人数超过剧本总人数的二分之一会被认定为刷分,自动取消多余同协会或队伍成员的演绎位置。”
接着他抬头看向白付疏:“看来这次玩家总数,一共是八个人。”
“小白,你还记得周时迁和张泽野吗?”凯洛斯忽然开口,
白付疏听到这两个名字,脚步微顿,怎么会不记得。
“查过他们了。”凯洛斯的手指拨弄着腰间的香囊穗子,“他们是‘魇’协会的,新成员。魇分三级——素蛾、月兔蛾、单瞳蛾……上次他们身上带着徽标,我看着眼熟。”他偏过头,眼里映着溪水的光,“他们协会很喜欢冲演绎榜。剩下四个,多半也是他们协会的。”
“这个协会我熟呀。”夏了音的声音轻快地接上来,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翠鸟,“黑榜前三都是他们协会的。”
说话间已近水源。溪流在此处拐了个弯,水面变宽,水声潺潺。桃树的枝丫低垂,花瓣偶尔落入水中,顺流而下。
前方果然出现了四个人,但是分两拨站着——三人聚在一处,另一人孤立在另一侧。
白付疏的目光扫过那三人。他们穿着与普通村民无异的粗布衣裳,但手臂上别着的徽章暴露了身份。两个人臂上是长着蛾翅的兔子徽章,铜质的,还有一个人别着普通的蛾子,翅膀上没有什么花纹,朴素得像一块废铁。
是魇协会的人,有三个。
而旁边那个穿着藏青布裙的女人,独自站在一株老桃树下,神情冷淡,脸上的皮肉极薄,甚至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蓝,可嘴唇却极其鲜红。她身上没有任何徽章——不是魇协会的。
他们这边四个,魇来了三个,加上那个女人,人数都对上了。
“看来人都够了,这下我们能进村了。”三人中为首的率先说话,
林书齐不咸不淡地接住他的话:“那就按先后顺序吧,你们先请。”
三人倒也没客气,转身走向山壁下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口。第一个人弯腰钻了进去,衣袍擦过石壁,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第二个人跟上去,最后那个手臂上别着普通蛾子徽章的男人回头看了白付疏一眼,目光在凯洛斯身上又停了一瞬,然后也消失在了洞口。
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
她立在老桃树下,视线始终落在凯洛斯身上,又移到他旁边的林书齐身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淌着。溪水声和远处的鸟鸣填补了那片空白。
白付疏感觉自己都有些尴尬了,正当他打算说点什么打破尴尬的时候,
“乌釉,”凯洛斯忽然开口,“你不进去?”
女人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像被堵住了,片刻后,她似乎打消了念头,转身弯腰,钻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