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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永不落幕的宴会——女王   白付疏 ...

  •   白付疏扯开西装的扣子,把外套往地上一扔,只剩下绸质衬衫,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

      他环顾四周——那些雕像围成的圈更小了,一尊挨着一尊,肩并着肩,在他头顶上方留出一个狭小的空隙,就像井口一样。

      白付疏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周围的雕像低声说了句“抱歉”,语气还有几分虔诚。

      然后他攀住最近那尊雕像的肩膀,脚踩上另一尊的手臂,借着几尊雕像交叠的支撑点,一点一点往上爬,终于从头顶那个空隙钻了出去。

      果然众人拾柴火焰高!

      身后,刺啦刺啦的声音再次响起——雕像们开始转动了,底座摩擦地面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黑板,追在白付疏背后。白付疏没回头,几步跨到窗边。

      他伸手推了推窗户。

      纹丝不动。

      白付疏盯着那扇窗,心里暗骂了一声。德尔这回学聪明了,知道把窗户上锁了。

      他将视线转到那扇老旧的木门上。能不能从这里出去?

      说干就干。白付疏抬腿就想往上踹——

      砰!

      脚还没碰到门板,他已经被什么东西拽倒在地。

      「请注意身份。」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服了!

      身后的刺啦声越来越近了。白付疏也顾不上开门,先翻身爬起来,决定躲开雕像的围剿再说。

      雕像转动的速度似乎在加快,姿态也越来越狰狞。白付疏甚至能在那层薄纱下面看到五官正在拧起来——眉弓突起,嘴角下撇,那张本该空白的面孔正在一点点成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砸门声。

      砰!砰!砰!

      白付疏往后一闪,一座雕像刚好移动到门前。

      紧接着——

      门猛地被踹开。

      砰!

      雕像应声倒地,碎成几块。白付疏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雕像头骨,默默在心里又给它道了个歉。

      “你咋样啊!付疏?”陈安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惊呼,“诶呦,这啥啊!怪渗人的!”

      白付疏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雕像碎片,又看了看陈安平那条结实的腿,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有劲啊。

      “挺好的,安平哥!”白付疏几步跨过去,抓住陈安平的胳膊,“咱们快去找朵莉亚和陈小宝,我好像知道怎么结束游戏了!”

      两人快步冲出房间。城堡的走廊里灯火摇曳,光影在白付疏的脸上忽明忽暗地摇晃着,像是不安的心跳。

      白付疏和陈安平在走廊里狂奔,每一扇门都被他们飞快地推开又合上。

      终于,在室内图书馆,白付疏看到了朵莉亚。

      她的情况很糟糕。

      一个人把她逼在书架边缘,刀尖抵在她喉咙前方。朵莉亚双手死死攥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那即将落下的刀刃,手臂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她的后背已经贴死了书架,退无可退。

      “管家来了!”白付疏大喊一声。

      那个人猛地回头。

      朵莉亚抓住他分神的空隙,双手扣住他的胳膊,狠狠向外一折——

      “呃啊——”

      一声惨叫。刀刃应声落地,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白付疏快步上前,手起刀落,一掌劈在那人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陈安平蹲下去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没事,只是晕了。”

      朵莉亚靠在书架边缘,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额角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身份置换真麻烦,”她缓了一会儿,哑着嗓子开口,“规定我不能对贵族用杀招。刚才扭他胳膊的时候,系统已经警告我了。”

      “可不是嘛。”白付疏深有体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刚才被拽倒在地那一跤还隐隐作痛。

      陈安平站在一旁,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现在的身份是中层商人,不上不下,目前还没被身份束缚过手脚。

      “走,找陈小宝。应该就在附近,他胆子小,估计藏起来了。”

      陈小宝的躲藏技艺实在不高明。三人在杂物间找到他时,他正拿一件外套盖住自己,缩在角落里,嘴里小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白付疏拉下外套:“没人杀你,你安全得很。”

      看清面前三个人,陈小宝的眼泪鼻涕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吓死我了哇啊啊啊——”

      朵莉亚一把捂住他的嘴:“行了!再哭真把人招来了。”

      陈小宝呜呜咽咽地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淌,但声音总算压了下去。

      白付疏把门关好,四个人围成一圈。

      “你们还记得来到城堡之前的事吗?就是剧本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

      朵莉亚顿了一下:“记得。这个角色的母亲给我拿了张邀请函,还跟我说——‘是场游戏,不必当真’。”

      陈小宝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也是!给我邀请函的人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陈安平挠了挠头:“我倒是不太一样。是我这个角色的朋友看到邀请函,跟我说了句‘上层人的游戏’。”

      白付疏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

      “我在来的路上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如果任务只是发现管家的秘密——那刚才我和管家对峙的时候这场游戏就该结束了,所以一定还有东西没有解锁。”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三人。

      “还记得剧本的名字吗?‘永不落幕’。”

      朵莉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五天结束后我们就安全了——这个想法,是我们自己先入为主的错解。从来没有人保证过,五天到了游戏就会结束。”

      杂物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要去找根源!”陈小宝小声惊呼。

      白付疏点了点头:“对如果我们要发现任务完成的前提,就要去找真正的举办者——女王。”

      三个人的面色都沉了下去,

      朵莉亚又在后面补了一句:“管家说第四天面见女王,其实他知道,我们根本活不到第四天。”

      三人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我们得回大厅,去看那个坐在中间的女人。”

      “现在回去也没用。我亲眼看见的,镜像之后,椅子上的人就没了。”

      “那我们就回到镜像外面去。”

      “怎么回?去拨那钟吗?”

      时间。对,就是时间。

      白付疏猛地攥住陈小宝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是可塑之才!”

      陈小宝被捏得发懵,隐约听出是在夸自己,便咧开嘴傻笑。

      朵莉亚翻了个白眼。

      “我来吧,我了解这些钟表。”

      “好,我和陈安平配合给你找机会。”

      “等一下”朵莉亚给白付疏悄声说了几句,几个人在狭窄的杂物间又多呆了几分钟,

      紧接着,朵莉亚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白付疏转头看了陈小宝一眼:“你待在这儿别动。如果场景变了,就说明我们成了。”说罢,他与陈安平也转身冲了出去。

      “付疏,”陈安平在身后压着嗓子问,“真能行吗?”

      “说真的,我心里也没底。”白付疏没有回头,声音被走廊里的风撕得断断续续,“但万一呢?进这破游戏本来就已经够扯了,再扯一点,又何妨?”

      宴会厅再次出现在眼前时,白付疏几乎认不出它原来的样子。

      惨白惨白的一层光线,敷在一切的表面。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有尸体,也有还在喘气的残躯,是分不清死活的一堆堆人形,还有人活着,还在攻击,动作已经变得僵硬,关节都嘎吱作响。

      德尔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周围那些厮打声、呻吟声、骨头错位的声音,竟随着他的步伐一寸一寸矮了下去。

      “城堡规定,宾客之间要保持友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只耳朵里,当然,有的已经听不见了。

      “在场的各位,显然没有遵守。”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嘴角勾起。

      然后他拍了拍手,

      墙动了。

      缓慢的蠕动,石壁表面像被推了一把,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如同活物在呼吸,慢慢起伏着。穿着盔甲的人形台从墙里走出来,

      它们将大厅里还站着的人一个一个锢住,动作精准像在归置物件。挣扎,尖叫,之后又变回了寂静。

      德尔始终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最后一个人形台的轮廓彻底消失在石壁里。

      墙面上多了几张脸,

      像从石壁内侧用力往外挤,但又被死死按住。只剩下表情还挂在上面,永远停在了某个瞬间。

      怎么这个时候在宴会厅,白付疏眉毛皱了起来,

      他看见朵莉亚了。裙角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她在等,等他们制造那个机会。

      钟挂在肖像画的左手边。两边二楼的楼梯连通至这一层,形成一条贯通的走廊。只要德尔离开大厅中央,只要他的视线被引开——

      白付疏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匕首。刚才捡起来之后他就一直揣着,金属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侧过头,朝身后某个方向飞快地递了个眼神。柱子后面,陈安平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缩了回去,压低了身体,

      “德尔!”

      白付疏站在门口,

      德尔闻声回头。

      那张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厌烦代替很快又变得平静。

      “又是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没死?”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白付疏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恶意的玩味。

      “哦,不对不对,我知道的。”他拖长了尾音,像在品味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你怎么会那么容易死。真可恶啊——就像一只一直嗡嗡叫的红头苍蝇。”

      白付疏没有动作,

      月光从门外的走廊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德尔脚边。

      “托你的福。”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称不上友好的弧度,“感谢你的爱好。”

      德尔的眼皮跳了一下。

      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明明想扑上来,却被死死拽住。

      “呵。”德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个音节,“真是伶牙俐齿。不过——”

      他微微抬起下巴,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东西。

      “看在你今晚出不去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白付疏攥紧了口袋里的匕首。

      他的手心全是汗,刀柄都有些发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好吧。”他开口了,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那我问问你——”

      他把匕首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刀刃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我攻击你的话,又会受到什么惩罚?”

      德尔的表情变了。

      惊恐,来不及掩饰的惊恐,像是露出心底的慌张。

      下一瞬,那张脸上的肌肉就重新绷紧变成了用力过猛的、欲盖弥彰的笑。

      “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在发抖。

      白付疏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

      有效。

      白付疏攥紧匕首,往前迈了半步。德尔的目光立刻钉在那把刀上,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

      就在这时候——

      楼上传来挣扎声。

      布料摩擦的窸窣,金属碰撞的脆响,和一声被捂住的、短促的惊叫。

      “哈哈哈哈哈哈!”

      德尔的笑声炸开,他脸上的惊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得意。

      “怎么?”他往前逼近一步,鞋跟磕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以为我被你唬住了?以为能趁我不备,让那位小姐偷偷摸摸去行动?”

      他抬起手,朝二楼的方向随意一指。

      “别傻了。”

      楼梯拐角处,一张脸从阴影里探出来。

      年老,邪恶,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爬满了整张面孔,

      是雷温。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在朵莉亚的手腕上,把她整个人牢牢铐在栏杆上。朵莉亚的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愤怒的呜咽声,白付疏看见了她满眼的歉意。

      原先的计划被掀翻了,

      白付疏感觉到一阵挫败感像冰水一样灌进胸腔。

      不,

      不不不。

      他还有机会。

      他一定还有机会。

      白付疏攥紧匕首,指节发白。那把刀在他手里轻轻颤抖,是某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濒临失控的力量。

      他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他跑起来了,冲向德尔。

      “怎么?”德尔的笑声追着他,“想背水一战啊?”

      白付疏没有回答。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一下,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匕首被他举到肩侧,刀尖朝前,对准德尔的胸口——

      三米。

      两米。

      一米——

      德尔的嘴角翘起来,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他胸口的瞬间——

      白付疏猛地收回了匕首,

      但白付疏的身体没有停。

      他整个人撞了上去——肩膀抵住德尔的胸口,膝盖顶住他的腿弯,用全身的重量和全部的冲力,像一堵倒下的墙一样压了上去。

      骨肉相撞的闷响。

      德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那股蛮力撞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他的后背砸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白付疏趴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的几秒钟,他一直在内心博弈,他知道——不能真的刺下去。德尔不怕匕首,如果白付疏真的刺中他,在刀刃碰到德尔的时候,新的规则就会启动,惩罚就会降临。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

      一种不会被规则判定为“生命威胁”的攻击。

      他赌的是——德尔没有算到这一步,并且他不会那么快反应过来。

      钟响了,

      大厅里的光线开始扭曲。

      石砖的颜色不断改变,从灰白变成深褐,又开始往回褪。

      镜像世界在融化,

      “不——”德尔大喊着,“你做了什么?”

      白付疏从他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冰冷的石砖上,盯着头顶正在扭曲变形的天花板。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喘气。

      “你很厉害。”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能想到很多东西。”

      他偏过头,看着德尔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

      “但是——”

      一阵脚步声,从柱子后面传来的。

      陈安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德尔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瘫倒在地上的、正在发抖的人,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得意,

      “我们有三个人。”

      陈安平接上了他的话,冲德尔一笑,声音里带着粗粝的、几乎野蛮的高兴。

      刚才在杂物间里,朵莉亚把这个时代的钟表改时方式告诉了每一个人,就是为了杜绝意外发生。

      而白附疏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切豁口,让时间顺利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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