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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AME ON 不讲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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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困住了。
猝然冒出的念头像涨潮的海水,一浪接一浪翻涌冲上脑海,退去后又再度席卷,一次比一次冲破理智的防线。
无边的黑暗之中,白付疏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重重撞击着耳膜。
不久之前,他还趁着超市折扣大采购,拎着满满购物袋踏出自动玻璃门。可就在跨出门的那一瞬,整个世界仿佛被彻底翻转。
光明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
回头望去,超市荡然无存。暖黄的店内灯光、玻璃门上贴着的促销海报、门口吱呀转动的闸机,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流年不利。白付疏心底默默吐槽,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偏偏落到了自己头上。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冰凉潮湿,弥漫一股经年累月尘封腐朽的味道,像是一处废弃已久的死地。
白付疏立刻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刹那,他大脑短暂一片空白。
时间不对劲。
离开超市的时候,他扫过超市大屏,明明是18:15分。可手机上的时间数字死死钉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冷白屏幕映照下,一头红发刺目耀眼,如同黑暗里一簇跳动的明火,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活靶子。
该怎么办。
在这片全然陌生的黑暗里乱闯,无异于自寻死路;可原地蹲守,也只能坐以待毙。远处风声滚滚而来,寒意钻透衣领,顺着皮肤往下攀爬,仿佛有冰冷的手,正悄悄探入衣物之下。
白付疏缓缓蹲下身,置身沉沉的黑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
“噔——”
一盏路灯骤然亮起。
昏黄光晕一圈圈向外漾开,如同石子投入深水。可这光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衬得周遭夜色愈发浓稠,凝固得如同暗红血浆。
白付疏没有妄动。这灯光出现得太过巧合,像猎人精心布下的饵,静静等候猎物主动入局。借着微弱光亮扫视四周,景物只剩一片模糊轮廓,隔着一层磨砂雾霭。四面八方全是望不到头的黑暗,根本看不到出路。
紧接着,更远处,第二盏灯次第亮起。一远一近,一明一灭,宛如黑暗之中缓缓睁开的一只巨眼。
傻子也能察觉不对劲。可除了顺着灯光指引前行,他又哪里有别的选择?白付疏内心百般犹豫,他讨厌被人摆布、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咔哒。
怪异的脆响划破死寂,白付疏浑身瞬间绷紧,如同弓弦一般。
咔哒。咔哒。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搅动。声响自浓雾深处传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仿佛在丈量这片空间的每一寸土地。
白付疏缓缓转头,灯光勉强撕开一小片夜幕,让他看清来物。那是一个身形矮小扭曲的东西,四肢关节全部错位弯折,向着违背生理规律的角度歪扭。
怪物停下脚步。下一秒,猛地朝着他直冲而来。
白付疏毫不犹豫转身狂奔。前路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点亮,如同多米诺骨牌,铺就一条逃亡的道路。身后咔哒、咔哒的声响,越来越密,步步紧逼。
耳上的银色耳钉掠过灯光,折射出细碎刺目的亮光,无时无刻不在向身后的怪物昭示他的位置。
它在逼他做出抉择。白付疏心里清楚,可看透真相,也改变不了当下的处境。他一边狂奔,一边在心底暗骂,毫无道理,简直强盗逻辑。
直到冲进一团更加明亮的光圈,他才猛地刹住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胸腔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刺痛,喉咙泛起淡淡的铁锈血腥味。红色刘海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额角,冰凉黏腻。
借着朦胧昏黄的光,他望向身后的黑暗,视线慢慢聚焦。那是一个小女孩。
怀里抱着一只破旧布熊,布料褪色,棉絮四处外翻,一颗纽扣眼珠摇摇欲坠。而她脸上本该生长五官的地方,只剩粗黑针线缝出的扭曲纹路。
眼睛是两道歪斜短线,鼻子一团杂乱针脚,嘴巴被黑线硬生生撕裂至耳根,线头松松垂落,如同未曾剪断的脐带。整颗头颅仿佛只是挂在脖颈之上,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滚落下来。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望着他,怀中的布熊,也如同在凝视着他。随后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又摩挲脸上缝合的皮肉,动作从容细致,好似在检查一件新衣是否合身。
我真的还能回去吗?
白付疏盯着那张缝合的脸,悄悄往左挪了半步。
怀里布熊的脑袋,跟着他同步微微偏转。
只要他做出一丝微小移动,一人一熊的面孔,便会精准转向他,仿佛被同一根无形丝线操控。
此地不宜久留。白付疏转身再度狂奔。黑暗汹涌压来,那道扭曲的身影冲破夜幕,伸手朝他抓来,指尖几乎已经擦过他的后背。
他不再迟疑,猛地撞开一扇门冲进去,房门在身后重重闭合。一路追逐的咔哒声响,骤然断绝。
白付疏稍稍松一口气,这才回头打量自己误闯进来的屋子。店铺狭小,不过一丈见方。屋子正中立着一台老旧抽卡机,漆面斑驳磨损,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直接搬来。空气里弥漫久远尘封的气息,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
“你好。欢迎来到GAME ON。”
白付疏猛地回身。店铺角落的前台之后,竟然站着一个人。一身绯色侍者制服,色泽暗沉,如同干涸的血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缕发丝都服帖整齐,唇角挂着标准到诡异的微笑。
恐怖谷效应。白付疏脑海冒出这个词。他总觉得这副微笑的皮囊之下空空如也,仿佛随时可以整张剥落,内里一无所有。
侍者侧身,从阴影之中抱起一道身影——正是方才一路追杀他的小女孩。
“还是这么喜欢追着人跑呢。”侍者语调轻柔,如同在安抚顽劣的孩童。
小女孩窝在他怀中,那颗岌岌可危的头颅缓缓转动,直直锁定白付疏,嘴角再度向上撕裂,一直扯到耳根。
而后,她的嘴巴缓缓张开。里面只有一片无底的漆黑,没有牙齿,没有舌头,空无一物。
其实大可不必对我这么“客气”。
白付疏面无表情移开目光,看向侍者:“玩什么?”
侍者微微一怔,似乎略有意外,随即笑意更深:“您不问问,可以不玩吗?”
“外面那东西追了我一路,一点选择权都没给我。”白付疏语气带着锋芒,压着一丝火气,“你现在才来问我?”
侍者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女孩乖乖将脑袋埋进他肩头,头颅在肩膀上晃来晃去,像一颗没有拧紧的螺丝。
“请跟我来。”
白付疏跟在侍者身后,大脑飞速盘算对策。找个东西偷袭把他打晕吧?店铺空空荡荡,没有趁手道具。直接动手?他扫过对方的衣摆上疑似血液的污渍,再对比自己单薄的身形,胜算渺茫,白付疏遗憾地收回了这个想法。
侍者把小女孩放回前台后的阴影。那片黑暗仿佛拥有生命,缓缓蠕动,一点点将女孩包裹吞噬,如同怀抱一个襁褓的婴儿。
最后,只剩那只破旧布熊露在外头,仰面朝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白付疏从一旁走过,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考虑到您是新玩家,这一枚硬币,由我替您支付。”
侍者摊开手掌,一枚硬币凭空浮现。触感冰寒刺骨,仿佛取自冰窖。硬币正面刻印数字1,反面印着店铺标识,一个扭曲的字母G。
白付疏接过硬币,随手翻转。
“第一枚,免费的。”
他抬眼望向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不适笑容的侍者,心底暗自思忖,那第二枚,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他没有开口发问,将硬币投入抽卡机,用力拧动旋钮。机器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如同失控的信号灯,机械齿轮转动的轰鸣,在狭小房间反复回荡。
咚咔——咚咔——
片刻之后,一张卡片缓缓滑落出来。
他伸手去拿,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再松开,将卡片握在掌心。
卡片冰寒。画面印着一座破败阴森古堡,塔楼歪斜倾塌,窗棂碎裂,如同垂死巨兽匍匐荒原。下方印着一行文字:
【旧时代遗孤】
“哎呀,剧本与身份已经敲定。”侍者轻笑,伸手便要推搡他,“那么,我们出发吧。”
白付疏避开他触碰,抢先一步,主动向前迈步。
“如果我说,我拒绝游戏。”他在纯白墙壁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会怎样?”
侍者脸上的笑意又加深几分。
“你会答应的。”
被压抑的火气瞬间再次翻涌,真是不想和他说话。白付疏呼出一口气,换了一个问题。
“那游戏结束之后,我可以回家吗?”
侍者没有作答,猛地伸手,重重推在白付疏后背。
白付疏眼前一白,径直穿过那面墙壁,像是扎破一层薄冰。冰凉脆弱的触感自皮肤划过,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舔舐过他的躯体。
再度睁眼,入目是数不尽整齐排列的刷卡机,一行又一列,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消融在灰白浓雾之中。
这年头灵异事件都走魔法风了?白付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每一台机器旁边,都站着身着同款绯色侍者服的人。一模一样的衣着,一模一样诡异的微笑,一模一样的站姿。数十张相同的笑脸齐齐转向他,如同无数面镜子相互映照,将他团团围困,无处可逃。
更远处,密密麻麻地站着大批裹在墨绿色长袍里的人影,从头到脚遮盖严实。
白付疏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原本的针织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陈旧的墨绿长袍,散发着长期封存于箱底的霉味。
他们也是玩家?等等!
白付疏慌忙上下摸索全身。那一大袋排了半小时队抢购的折扣零食,芝士、薯片,还有被挤得变形的酸奶,全部消失不见。
他站在原地沉默三秒,心底只浮现一个字。
操。
身后的侍者将卡片插入卡槽,声音平淡无波:“请站到圆台之上。”
白付疏看向那一方小小的圆形站台,尺寸刚好容纳一人站立,没有一分多余空间。
他抬脚站上去。
圆台开始微微震颤,震动顺着脚底蔓延,爬过膝盖、腰腹,一路抵达胸腔心脏。缝隙渗出缕缕灰白寒气,擦过脚踝,仿佛活物在微弱呼吸。
侍者的轮廓渐渐模糊,光影旋转撕裂,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画纸。
风里飘来一句断断续续、渺远的低语,几乎被风声吞没:
“对了——如果感到困惑,就回到起点吧。”
话音消散,归于虚无。
下一秒,他坠入无边无际的纯白。
没有光,没有阴影。身体分不清是在坠落,还是漫无目的地漂浮。伸手触碰,只有一片空洞。
冰冷机械音毫无感情,直接响彻脑海。
【叮,玩家身份录入完成。】
【祝您游戏愉快。】
意识沉沉下坠的间隙,他脑海里念念不忘的,依旧是超市打折抢到的那一堆零食。随即一个念头清晰浮现,起点……究竟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漂泊在这片虚无,脚下终于触碰到坚实地面。四周依旧是一无所有的纯白。安静,空旷,无边无际。
而这场以生存为赌注的残酷游戏,已经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