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陆庭前》青煊漪

63、数据带来的第一次笑容 笑容

　　内测上线三十天后。

　　王星紫盯着数据后台，手指悬在刷新键上方。过去一个月，她每天刷新至少二十次，看着用户数从八个涨到一百零三个。但今天是月报日，是第一次完整复盘。

　　李小唐的消息弹出来：“嗯？星紫姐，数据跑完了。”

　　她走到技术区，瞧大屏幕上已经调好了看板。

　　李小唐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何泽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

　　陈莹敏双手捂着脸，只露出双眼睛。

　　王星紫转过头瞥了一眼屏幕，见首批内测用户：103人。日活跃用户：87人。日均使用次数：8.3次。次周留存率：92%。第三周留存率：89%。语音识别准确率：89.7%。

　　她盯着“92%”那几个数字。

　　李小唐试探着叫了一声：“星紫姐？”

　　王星紫问：“百分之九十二？”

　　李小唐一字一顿：“次周留存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三！行业平均是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我们超了两倍多呀！”

　　技术区安静下来！

　　随后陈莹敏第一个叫了出来，从椅子上弹起来。小周跟着站起来，手里的测试机差点摔了。何泽推了推眼镜，淡淡一笑。

　　李小唐站在大屏幕旁边，眼眶有点红，说咖啡实在太苦了。王星紫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用户认了。不单单是“还可以”，是“离不开”。

　　王星紫听到手机响了，瞥了一眼手机，是温陆庭发的信息：“数据我看了。上来一趟！现在！”

　　电梯到四十二楼。走廊尽头，办公室门开着。温陆庭站在落地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问：“百分之九十二的留存率。星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星紫眨眼：“用户认可我们的产品。”

　　“不止。”他走到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道：“这意味着你做对了。从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不值得、做不到。你一句都没听。”

　　王星紫的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她低下头去擦，越擦越多。温陆庭站在她面前，瞧着她哭。

　　大约一分钟，她停下来，吸了吸鼻子。温陆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深灰色，角上绣着一个很小的“W”。

　　温陆庭问：“哭完了？”

　　王星紫揉揉眼睛：“哭完了。”

　　温陆庭勾唇：“那现在笑一个嘛！”

　　她一愣，随后忍不住傻笑。

　　“这就对了。”温陆庭笑眯眯，“百分之九十二，应该笑，不是哭。”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道：“有个人发了条语音，你听一下。”

　　王星紫点开语音，放在耳边。

　　“闺女！我跟你说个事！”老赵的声音直接炸出来，嗓门大得吓人，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你做的那个树，我前两天拿去要账了！老王欠我五百块钱半年不还，我给他看那个树，我说你看我这片叶子要黄了，你心里过得去吗？老王第二天就把钱转我了哟！”

　　语音里老赵笑得蛮得意：“还有，上个月我用这个树算了一下账，发现之前一直算错鲫鱼的利润。我把价格调了，这个月多赚了三千块！闺女你说，你这个树是不是能当财神爷供着呀？”

　　语音结束。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王星紫握着手机，满脸笑。

　　温陆庭悠闲地靠在椅背上，道：“老赵说要把你的树当财神爷供着呢！他开玩笑的。但你做的东西，帮他要回了五百块，帮他多赚了三千块。星紫，这对老赵来说不单单是工具呀，是武器啊！”

　　王星紫低下头，看着那条语音。第一次去菜市场，老赵戳了三次才输对三个数字，说“要是能说话就好了”。现在他不用戳了。

　　王星紫道：“我想把这语音给团队听。”

　　温陆庭点了点头。

　　她回到三十六楼，技术区所有人都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和压不住的笑出声。

　　陈莹敏小心翼翼地问：“星紫姐，温总骂你了？”

　　她举起手机：“没有呢！你们听。”

　　老赵的声音再次回荡。播放完，技术区安静了几秒。陈莹敏哭了，小周红了眼眶，李小唐直接用手背擦眼睛。何泽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准确率89.7%”下面写了一行字：帮老赵要回500块，多赚3000块。

　　何泽说：“这才叫数据。不单是数字，是人呐！”

　　王星紫站在中间，瞧着她的团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是项目成功的光，知道自己帮到了一个人的光。

　　陈莹敏抽着鼻子：“星紫姐，庆祝一下吧？”

　　王星紫应声：“好呀！今晚我请客！火锅！”

　　技术区欢呼起来。

　　欢呼声没落下，电梯门开了。苏晴丽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短发，走路带风。她是温陆庭从温氏调来的战略投资总监，负责融资和商业化。她来的时候，技术区总会安静几分。

　　苏晴丽出声：“星紫，有空吗？聊一下。”

　　小会议室，门关上。苏晴丽调出一张图表，是用户增长、留存率和活跃度，跟大屏上的一致。

　　苏晴丽的语气蛮平淡：“数据很漂亮。用户黏性很高。周留存率百分之九十二，顶级的。但是呀！”

　　王星紫：“……”

　　苏晴丽划了一下屏幕：“零收入。一百个用户，没有一个付费。用户增长越快，亏损越大。”

　　王星紫吸了几口气，道：“晴丽姐，现在还在内测！”

　　苏晴丽抬了下眼眸：“我知道。但温总让我来，就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怎么把产品变成生意。用户价值有了，商业价值呢？”

　　苏晴丽把平板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份商业模式方案，道：“订阅制。每月九块九，年费九十九。以现在的用户黏性，转化率做到百分之五不难。一百万用户就是五百万月收入。”

　　王星紫出声打断她：“用户不会付的。”

　　苏晴丽皱眉，问：“我们的用户是菜市场摊贩，月收入一两万。九块九不多，但每一分钱都是辛苦钱。他们会问凭什么付费？”

　　王星紫立即回：“凭他们离了这工具活不了。不单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呐！他们帮我们测试、提意见、做口碑。老赵一个人就介绍了七个新用户。凭什么我们要从他们身上收钱呢？”

　　苏晴丽沉默了几秒，启唇：“那你的方案呢？”

　　王星紫瞥过来一眼：“广告！渔具、饲料和农资！这些品牌的目标用户跟我们的用户高度重合。B端收费，C端免费呐！”

　　苏晴丽又问：“广告需要量级。至少五十万日活才有广告主愿意投。我们现在离那个量级还有多远呀？”

　　王星紫：“……”

　　苏晴丽丢下一句：“我不是要逼你现在赚钱，但你要开始想这个问题！温总投了五十亿，不是为了做慈善呀！”

　　苏晴丽走了。王星紫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手机震了。温陆庭的微信消息：“苏晴丽找你了？”

　　王星紫打字，回：嗯呢！
　　温陆庭问：说什么？
　　王星紫回：商业模式。
　　温陆庭：你怎么想？

　　王星紫打了很蛮长的一段，又删掉。最后想了想，打字：有点乱呀！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七点，大会议室，所有人。讨论盈利模式。

　　晚上，19：00
　　大会议室坐满了人。苏晴丽坐在一侧，面前摆着平板。李小唐表情不太好看。温陆庭坐在主位。

　　苏晴丽先发言，把订阅制方案又讲了一遍，月费九块九，转化率百分之五，年收入六千万起。PPT蛮漂亮。

　　她讲完，会议室贼安静。

　　苏晴丽问：“大家有意见吗？”

　　李小唐举手，道：“我有个问题。一百个用户里，你猜多少人愿意付九块九？零个。不是百分之一，是零嘛！你让他们花一块钱都要想三遍。九块九？他们会直接换回本子呀！”

　　苏晴丽挑眉：“所以我们要培养付费习惯！”

　　李小唐问：“用户价值都没做透就谈付费，是不是太急了？”

　　苏晴丽的脸色不太好看，问：“温总，您的意见呢？”

　　温陆庭放下水杯，瞥向王星紫：“星紫，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她。

　　王星紫深吸气，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棵树，道：“我不同意订阅制。不是说永远不收费。现在用户量只有一百个的时候还太早。用户价值是这棵树能不能活下来的根本。现在收费，用户跑了。留存率从九十二掉到二十。树死啦！”

　　她转过身，出声：“我的方案是广告。B端收费，C端免费。三赢呀！”

　　苏晴丽直接说：“广告需要量级。”

　　王星紫偏过头去：“三个月后呢？六个月后呢？不是现在就要盈利。但方向不能错！不收割用户，做用户的朋友。这条路走得慢，但走得远呐！”

　　苏晴丽转头瞥向温陆庭。

　　温陆庭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瞧着王星紫画的那棵树。

　　“苏晴丽的方案，从商业角度看，没问题。九块九，百分之五转化率，算得过来账。”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道：“但是，她的方案是从账本出发的。星紫的方案是从用户出发的。两个方案都能赚钱。区别是一个赚快钱，一个赚长钱。我选星紫的。”

　　苏晴丽握笔的手指略收紧：“温总，我不是反对。只是觉得至少要有明确的盈利预期，才好跟投资人交代吧！”

　　“投资人那边，我去交代。”温陆庭直接打断她，继续说道，“星落陆庭前现在要做的不单是赚钱，是创造价值。钱，会跟着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李小唐第一个点头，何泽跟着，陈莹敏、小周。

　　苏晴丽看着气氛一点点倾向王星紫，最终合上了平板，道：“既然温总决定了，我尊重。但有个要求三个月后再复盘一次。到时候用户量起来了，讨论会更务实呀！”

　　温陆庭瞥了一眼王星紫：“行不行？”

　　王星紫抿唇：“行。”

　　散会了。人陆陆续续走了。王星紫留在最后，收拾白板上的马克笔。温陆庭竟也没走。

　　王星紫笑盈盈：“温总，谢谢您。”

　　“我不是支持你哦！我支持对的事。”他站起来，走到她身侧，“你刚才在会上说做用户的朋友。这句话我记住了呀。星落陆庭前要做十年、二十年。不差这三个月嘛！”

　　王星紫转过身，他离得蛮近。她的心脏跳得贼厉害啊！

　　王星紫垂下了眸，道：“万一三个月后用户量还是不够，广告主还是不来！”

　　温陆庭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而后笑吟吟：“那我们就继续做。做到来为止！”

　　他转身走了。王星紫靠在白板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下头，手里还攥着那块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随后拿起手机，给老赵发了条语音：“赵叔，谢谢您。您的语音我放给全公司听了。”

　　几秒钟后。
　　老赵回了：感动啥呀，我说的是实话。对了闺女，你那个树能不能再加个功能？我想看看一个月下来哪个鱼卖得最好嘞！

　　王星紫笑了笑，打字：能呀！下周就加哈！

　　老赵回语音：行呀！那我等着。明天我去批发市场，帮你问问别的摊主想不想试咯！”

　　王星紫打字，回：好哒！赵叔，您早点休息哦！

　　老赵继续回复语音：你也是。别天天加班，年纪轻轻的，身体要紧呐！

　　王星紫听着语音，眼眶热辣，她笑了一下，笑着走出会议室，经过技术区，走进电梯。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大厦，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她裹紧外套，抬头看了一眼四十二楼，灯还亮着。

　　温陆庭还在。

　　她低下头，嘴角挂着笑，一步一步走向地铁站。口袋里装着那块手帕，手机里存着老赵的语音，心里装着一棵正在长大的树。

　　明天，还有一百多个用户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