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陆庭前》青煊漪

44、当冰山露出温度 温度

　　第二天。
　　早上八点钟。
　　王星紫瞧着护士刚查完房，门就被推开了。温陆庭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个放床头柜上，一个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晃了一下手上的保温袋：“早饭。”

　　王星紫看了一眼保温袋，又看他。

　　他把袋子打开，说：“公司楼下买的。”

　　王星紫抬眼望，瞧着里面是小米粥，煮鸡蛋，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盒热牛奶，粥还冒着热气，鸡蛋剥好了皮。

　　王星紫：“？”

　　温陆庭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看：“吃吧。”

　　她就着床头柜吃完了那顿早饭。整个过程温陆庭没再说话，一直在看手机，偶尔划一下屏幕。

　　中午十二点。
　　王星紫见温陆庭又来了。

　　他这次带来的是两份饭。一份给她，一份他自己吃。两人就在病房里，一个坐床上，一个坐椅子上，闷头吃完。

　　他走之前说：“下午有事，晚上过来。”

　　晚上六点半。
　　王星紫瞅了一眼身旁，温陆庭又来了。

　　温陆庭这回带一个保温桶，里面是鸡汤，端起碗汤给她：“我妈以前炖的。阿姨按方子做的。”

　　王星紫端着那碗汤，手愣住：“你妈……”

　　温陆庭说：“她走了，好多年了。”

　　王星紫：“……”

　　她低头喝汤，蛮好喝的。

　　温陆庭坐在椅子上，还是看手机。

　　王星紫喝完汤，把碗放下。

　　王星紫笑呵呵说：“谢谢。”

　　温陆庭点点头，站起来收拾东西：“你明天想吃，什么呢？”

　　王星紫：“？”

　　“不用哈……”她想说不用麻烦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粥就行呢。”

　　温陆庭“嗯”了一声，拎着保温桶走了。

　　但她脑子想着温陆庭刚才那句话：“她走了，好多年了。”

　　第三天。
　　中午12：00
　　王星紫眯着眼看，温陆庭又来了，这次带了水果。一兜橘子啊，一兜苹果啊，还有一小盒洗好的草莓。

　　“医生说多吃水果。”他把东西放床头柜上，坐下说：“水果！”

　　王星紫看着那盒草莓，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温陆庭笑了笑：“下午去。”

　　王星紫拿起一个草莓，咬了一口：“温总，你为什么……这么管我？”

　　温陆庭摸摸她的头：“项目需要你。”

　　这答案她想到了。

　　但温陆庭嘴巴没停：“还有别的，我拼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喜欢。”

　　王星紫：“？”

　　温陆庭眉头舒服：“是因为有人信我。公司有很多人跟着，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略停顿，开口道，“每次想停的时候，就会想起他们。”

　　王星紫：“……”

　　温陆庭问：“你呢？”

　　王星紫张大嘴巴：“我什么呀？”

　　温陆庭继续问：“你为什么做这行呢？”

　　王星紫沉默良久，而后说：“因为我爸妈呢。他们啊，希望我学金融呀。”

　　温陆庭盯着她看：“？”

　　王星紫立即笑开：“我本科是学艺术的嘛。画画的，但我画得一般，又不挣钱。我爸妈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们担心。后来考研的时候，他们说，要不换个方向呢？”

　　她停了一下：“……我就换了。”

　　温陆庭瞅一眼她，问：“你，后悔吗？”

　　王星紫眨着大眼睛，说：“有时候会吧。但大部分时候……还好啦。做产品也挺有意思哒。能把东西做出来，让别人用得上，也蛮好哒。”

　　温陆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说：“我妈走之前，最担心的是养老问题。”

　　王星紫：“？”

　　温陆庭垂目：“她从来不跟我说，都是后来啊，我从别人那儿听说的。”

　　他呆呆地停在原地：“所以我设了个基金，专门做养老慈善。”

　　王星紫一时懵圈：“……”

　　她看见的是他的背影，慢慢说：“所以你支持这个项目……”

　　温陆庭转过身：“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他盯着她的脸：“但更因为呀，你是对的呢。”

　　病房里安静，王星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温陆庭移开视线，走回椅子边坐下。

　　“我下午还要开会呢。”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好好休息吧。”

　　王星紫点头。

　　他站起来：“明天出院，我来接你。”

　　王星紫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你是对的。”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下午，15：00
　　王星紫躺在床上，睡不着，一直在想刚才的对话。

　　温陆庭说母亲走了好多年，设了养老基金。他拼事业，不让相信他的人失望。

　　这些话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吧？

　　手机震动，是奶奶发来的微信语音。

　　她点开，奶奶的声音传出来：“小紫，你明天出院，是吧？我让对门小张妈妈给你送点吃的。你好好养，别着急回来呢。”

　　她一直躺到傍晚。

　　傍晚，18：30
　　王星紫看到这门又被推开了。

　　温陆庭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袋。

　　他把袋子放床头柜上，打开袋子，笑着说：“晚饭。”

　　王星紫瞄一眼，是鸡汤啊，糖醋排骨，还有一大盒米饭，一小碟青菜。

　　王星紫坐起来，接过碗。

　　温陆庭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

　　她喝着汤，他看着窗外，两个人都不说话。

　　汤喝完了，她把碗放下：“温总，这鸡汤好喝，还有那个糖醋排骨也好吃！”

　　他转过头。

　　王星紫托着下巴说：“这些天，谢谢你！”

　　他问：“你，明天想几点走呀？”

　　王星紫回：“医生说得等办完手续，可能十点多。”

　　温陆庭摸摸她的发顶：“我来接你。”

　　王星紫应声：“嗯。”

　　温陆庭站起来说：“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王星紫叫住他：“温总。”

　　“那个……”她看着他的脸，无比认真地说：“你妈妈，若知道你做这些，她应该会放心啊。”

　　温陆庭看着她，他的那双眼睛深情温柔。

　　门打开，他走出去。

　　王星紫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全是刚才他那个眼神。

　　第二天。
　　早上10：00
　　温陆庭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续已经办完了。

　　王星紫换回自己的衣服，把东西收拾进包。

　　“走吧。”温陆庭接过她手里的包，而后说：“走啊！”

　　两人一起走出住院部。

　　温陆庭的车停在路边，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关上门，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医院。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电台开着，放着歌，声音好小，填满车里的安静。

　　路过那家包子铺的时候，王星紫看了一眼。队伍还是好长啊，有人在排队，有人在路边站着吃什么的。

　　温陆庭忽然说：“停车。”

　　王星紫：“？”

　　他把车靠边停下，下去，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他笑吟吟：“午饭，把袋子放她腿上。

　　王星紫低头看，是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车子重新上路。

　　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而后说：“谢谢。”

　　温陆庭看着前方，没出声，但她看见他嘴角微笑。

　　温陆庭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节修长有力，那张清冷的面孔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王星紫觉着车内暖气开得刚好，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松松地勒在肩头，偏头望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她其实有点困了，眼皮沉甸甸的，却又舍不得闭眼，这辆车里实在太安静了，她能听见他换挡时袖口的摩擦声音。

　　“困了就睡吧！”温陆庭忽而开口，声音清晰。

　　王星紫侧过脸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没有变化。

　　王星紫抬眸说：“没困。”

　　温陆庭没再出声，见前方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很平稳，感觉不到顿挫。他趁这个间隙侧头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略收紧了。

　　绿灯亮起。

　　车子拐进她住的那条街，路面收窄，他放慢了车速。

　　车子最终停在她家楼下。

　　温陆庭没有熄火，松开方向盘，右手随意地搭在挡杆上，姿态从容不迫的模样，说：“到了。”

　　“嗯。”王星紫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温陆庭侧过身来看她，车内的光线刚刚好，她那双眼睛和脸蛋特地好看。

　　他喉结略微动了动，说：“外套穿上。”

　　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后座。

　　王星紫一愣，才想起自己的大衣上车时脱了扔在后座。她刚要转身去够，温陆庭已经先她一步，长臂一伸，将后座的大衣捞了过来，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外套，手指擦过他的袖口，那料子冰凉柔滑，底下是他手腕的温度。她飞快地收回手，低头穿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听他开声：“你回去早点休息。”

　　王星紫仰脸，对上他的眼睛，她忽而笑了，眉眼弯弯的。

　　她故意叫他：“温大总裁，我会注意休息哒！”

　　温陆庭耳廓边缘红了一层。他移开视线，抬手在中控台上按了一下，车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开口说：“下车。”

　　王星紫听到他的嗓音比刚才略低一些，忍着笑，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到家发消息。”

　　风太大了，那声音被吹散了一些。她嘴角简直压不下去，快步走进小区。

　　她闻着大衣上沾着车上的男士香水味，是他车上的味道。

　　而楼下那辆车，在她上楼后，又停了很长时间才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