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靠山？靠山。 靠山山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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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林晚才缓缓睁开眼。窗外的鸟鸣清脆，透过窗户飘进来，驱散了房屋几分沉郁。她在床上躺了片刻，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即使睡到了中午，疲惫也没缓解多少，昨天发现沙漏涨了后，她又带着谢清辞摸索了半天规则，教他认了灯、水的开关，门、窗的开合，但沙漏涨得都有限……加上它那青青缈缈的形态——几乎看不出来。
不过倒是试出来一点，窗户一打开，黑漆漆的街景和冷冽的空气飘进来，谢清辞的神态陡地变了，脸色煞白，身体克制不住的发抖。他也说不出他在怕什么，但是他就是知道，只要敢冒头，就会死。
而林晚想叫他去开门的时候更夸张，他抱着玄关的柱子怎么都不肯撒手，连门把手都不碰了。这个门在他眼里就像是什么禁制，在沉默的生着效，而他去打开，就是亲手把这个禁制撕碎了。
看着谢清辞那个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林晚觉得自己是什么恶婆婆，白瞎了他那一身仙人装扮。她只能算了，放过了少爷，自己也回房睡了。
好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想起来，明明自己什么正事都没做，怎么就比上了一周班还要累。
简单吃了点速食后，又在沙发上坐下了，抬头看了一眼，谢清辞换上了林晚准备的灰色家居服，老老实实在小餐室，盘腿坐在小塌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大玩偶，只是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仿佛是里面扮演的人露了馅。特别是脚上还穿着他之前的学院鞋…加上一头及腰的长发，这个画面，总觉得不太严肃。
不能再围着他转了，林晚心道，翻出手机开始浏览之前错过的信息。夏栎的聊天框还在最上面，她这才想起来，周五那通简短的电话后，她还等着回复呢。
按下通话键，那边立刻就接通了。
“晚晚！你终于回电话了！”对面传来夏栎又急又软的声音，“你怎么样？没事吧？我也不敢给你再打电话，休息得还好吗？”
“我没事，休息的挺好。”林晚轻轻吁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不好意思啊，前天回来后发生了点事，然后一直就没闲下来，现在才回你电话。”
“没事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夏栎连忙在那头摆手似的安慰，情绪给得十足，“你别硬扛啊，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随时都在。”
顿了顿，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又带着火气地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真的被裁了吗？为什么是你啊？！”
“怎么会是你？！你们组的活都是你干的！陈默当甩手掌柜，周凯整天摸鱼抱大腿，凭什么最后走的是你啊！”
每一个字，都精准戳在林晚最委屈、最不甘的地方。
林晚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把那点热意硬生生压下去：“投融部有裁员名额，我们组摊了一个，就定给我了。”
“那也不能是你啊！”夏栎的声音都急得发颤，“你熬了多少个通宵？哪个项目不是你顶在前面？陈默就只会摘桃子，干活的是你，汇报的是他，现在还第一个把你推出去，他怎么有脸？！”
“他有什么没脸的。”林晚扯了扯嘴角，笑里裹着凉，“早上那会还装模作样开例会，把裁员的话甩出来让我们自己说，转头 HR找我谈的时候，他人早溜了，连面都不敢露，一句解释都没有。”
夏栎在电话那头气得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投融部的这群人都是一个烂样子！CFO是个只会吹牛的老色批！总监各个都只会当二传手！还有一群像周凯那样只会欺上瞒下的混子！啊，我不是说你啊晚晚，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选你的吧？”
林晚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她以为自己的努力是优势，没想到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对象。
“赔偿谈得怎么样？”夏栎强行压着火气，揪着最实在的问题追问，“N+1给足没？HR有没有故意刁难你？”
“给了，又没真给。”林晚的声音沉了沉，“我待了两年十个月，按三年算 N，加代通知金一共四个月补偿。但不是现金，折算成待岗时间，不用上班，正常发工资缴社保。”
“待岗？不是直接结现金？”夏栎立刻听出了猫腻，语气瞬间冷了下去，“这是坑你呢！谁知道公司这状况能撑多久，待岗就是画饼！”
“我知道。”林晚的声音很稳，却藏着一丝无力，“还不止这点，我问能不能等交接完月底再算，HR说那样+1就没了，只算三个月。”
她手上堆着几十份未交接的项目底稿、一堆待核销的报销单据，那些熬了无数通宵的心血，在公司眼里，竟只是半天就能清完的“琐事”。这份冰冷与荒谬，直到现在，还硌在心底，疼得发慌。
“太恶心了！”夏栎倒抽一口冷气，“摆明了拿捏你是老实人，不会把事情闹僵的心思！晚晚，你别软！该争就争，该闹就闹，凭什么让你受这委屈？你就跟他们死磕，要 2N的赔偿，要现金！别跟他们客气！”
林晚被她这股冲劲逗得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语气满是无奈：“哪有那么容易。公司敢这么定，早就留好了后手，我靠什么去争。”
“怎么就不行了！”夏栎急声打断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陡然亮了点，“对了！江屿！你跟江屿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他不是车机研发那边的总监吗，部门几十号人呢！肯定知道更多！你去找他问问！哦对了！他之前不是还想拉拢你去他那吗？陈默不留你算了！换个地方呆！”
夏栎一提江屿，林晚的心确实轻轻动了一下。
江屿是行业里有名的技术大牛，负责公司的核心业务，最多的时候部门有近一百人，也不屑于掺和公司里的派系纷争。之前他们做新业务孵化的时候，和林晚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非常认可她，还问过要不要换到他的部门来，林晚当时不想背叛陈默，拒绝了。但江屿也没在意，还拉她参与自己私下的创业项目筹备，从融资规划到商业逻辑梳理，但凡拿不准的，都会找她商量。她想，他们确实也应该算是有交情了吧。
挂了夏栎的电话，林晚犹豫了许久，还是敲下了简单的信息，发给了江屿。
【江屿，你现在有空吗？】
没半分钟，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林晚愣了一下，语气先松了半截，还带了点轻松的调侃：
“哇，您这电话来得也太快了——还在加班呢？”
“可不嘛，”对方在那头笑，好像还带着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忙疯了，最近公司这情况你也知道，压力大。”
“那你还秒接我电话，”林晚也跟着笑，声音放轻，“我都不好意思了，别耽误你正事。”
“害，这有啥。你说，啥事？”
林晚嘴角的笑淡了一点点，语速慢了半拍：
“……我这边，刚跟 HR聊完。”
她顿了顿，等了一下。
电话那头没立刻接话。
林晚只能自己往下说，声音轻了些：
“是调整的事……可能要到我这边。”
她停了停，又尽量说得自然，“方案也跟我谈了，说是按 N+1算四个月，折算成待岗时间，不发现金。我总怕里面有坑，想问问你——你们部门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吧？有没有什么……能再争取的办法？”
她话说得很绕，没提“保我”，没提“帮忙”，但这已经是她能说到的极致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还是平和：
“唉，现在都这样。我们部门也有，都是跟 HR拉锯，磨来磨去，虽然HR说只能待岗，其实也能谈现金，就是看你会不会磨，公司这边其实留了点余量，磨一磨系数能往上调点，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这一句轻飘飘的，把她幻想还能留下来的路，都堵死了。
林晚还有点不死心，“那，你还有没有什么建议给到我？”
“其实，我倒觉得待岗更稳。你现在突然被裁，肯定还没开始找工作，一旦断了收入，就算拿了一笔现金，坐吃山空，心态很容易崩。待岗至少有固定收入，能让你安安稳稳找工作，不用慌。”
林晚握着手机，忽然就懂了。
没有人会保她。
她之前所有的沉默、配合、不闹，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逃避。
现在，她连逃避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没有再问，没有再探，没有再把难堪往上递。
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
“……是这样啊。”
“嗯，那我知道了。我再自己想想吧。”
“不耽误您了，您先忙。”
“好，有事儿再说。”
电话挂断。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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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闭目坐着，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动弹。他习惯了，之前在学院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要干嘛，也没人搭理他，一坐就是一天，一天一天的，就过到了现在。
他听到林晚起来了，也能知道林晚睡下了。这一周也不至于白呆，林晚没发现他时，这个屋子就是死的，像一台冷冰冰的仪器，严格按照规则执行。而林晚知道了他的存在后，屋子就瞬间活过来了，好像睁开了眼睛，会顺着林晚的情绪去增减规则的尺度。
周五晚上第一次相见，林晚自己没有发现，她那个时候的恐惧和敌意，直接化成威压，林晚拍桌子的那一刻，环伺四周的空气凶猛地挤压着他，就像是……要把他抹杀掉。
后来，即使林晚去睡了，屋子安静下来，但是监视的味道还是没有散去，好像四面八方都是视线。那一晚，比之前他偷偷躲着的那几天还要难熬。
但是林晚邀请他一起吃饭的那一刻，空气就开始变化了。甚至后来……她再一次放宽了许可。
屋子的变化比林晚嘴上说的更直接，她不知道，其实现在，即使谢清辞违背禁令，惩罚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重了。
但是谢清辞还是乖乖呆在房里，没有动弹，他想，他能知道林晚到底在怕什么，他想让她安心。
昨晚林晚睡着后，屋子里的气息都舒缓了，不再是之前他感觉到的死水一潭的死寂感，像风，像溪流，打着小漩涡，在流动。
直到这一刻，那个紧绷感又出现了。
他睁开了眼，从他的视角里，刚好能看见那个穿着软绵绵的睡衣，却总是风风火火的女人，此刻，停了下来，停了很久。
他听不懂刚才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明白林晚现在怎么了，他只是……
不太喜欢这个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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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多久，林晚回过神来，紧握手机的手都有些僵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手机，想到什么，转头一看，正对上谢清辞懵懂的眼睛。
不是，你看了多久啊。
她侧回头，有点窘迫，想发火，又找不到理由。目光落在大书架上，突然有了主意。
利利落落的站起来，走到书架前，这面书架是她搬来后特意打的，塞得满满当当，杂七杂八的书混在一起：经济类的书占了小半；旁边混着历史、杂记与志怪故事；古今中外的正经文学随意摆着，角落里还塞着几本网络小说。
她想了一下，便抽来了四本——一本曼昆的《经济学原理》，是她的经济学启蒙；一本少儿向的《太喜欢历史了！》，图文并茂，浅白好懂；一本《山海经》，最后又抽了本《射雕英雄传》。
四本书沉甸甸的，她双手抱在胸前，走进小餐室，在谢清辞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咚”的一声，全落在了长餐桌上。
“你这待着也不是个事，不能什么都靠我吧！”她找回了自己能训人的节奏，指着那几本书说：“我今天忙，没空管你，你不是能看得懂字吗，这几本书你先看着，总能有些帮助！”
谢清辞从榻上走了下来，随手拿起最厚一本，好奇地翻阅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林晚觉得自己是不是又有点苛刻了，不自觉补充道：“可能有点多……也不太好读……你挑看得懂的！能看多少就看多少，看不懂的地方别纠结，直接跳过去就行。”
谢清辞连连答应，走到餐桌旁坐下来，一身居家服还拿着本经济学的书，倒是像个现代人了。
林晚看他这么顺从乖巧的样子，又不放心了，继续补充：“认真看啊！不要偷懒！还有，记得时刻观察你的沙漏！你的本子拿出来！记好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靠山？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