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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她把名字借给了一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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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直看着黑板的,可楠鲸秋却跟丢了。
老师讲课讲到一半,见楠鲸秋状态不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你上来做这题。”老师看她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这事该怎么谈了。
楠鲸秋站起来,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串函数上,公式是熟悉的,粉笔在手里攥了很久。
最后却只写下了“解”字,然后停了下来,楠鲸秋忘记了,明明自己最擅长的题,如今却只能写下一个解字。
全班安安静静。
粉笔被楠鲸秋攥在指尖,被掰成两段。
她手心微微发抖,害怕,莫名的害怕。
老师又叫了一声她名字,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对老师说了声“对不起”,她忘记了。
老师没有说什么,让她回了座位,自己捡了起来。
那节课剩下的时间,楠鲸秋一直看着窗外,但眼睛没对焦。
下课后榆今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状态不好吗?。”
“没,写到一半忘了。”
“嗯。”
榆今野没追问,只把她桌角那本草稿本一页一页理好,翻到一页时发现上面都是一圈又一圈的圆圈。
焦虑,恐惧,不安。
榆今野将额头靠在她肩膀上。
“下午有测试。”榆今野说。
“我知道。”
“昨晚没复习完?”
“复习了,就是有点记不起来了,本子里都是空白的。”
榆今野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空白?”
“字不见了,我明明写过,但我翻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榆今野没说话,过了会儿才把手放在她后脑上,轻轻按了按。
“可能是拿错本子了。”
“不是,就是那本。”
“那大概被猫撕了。”
楠鲸秋知道她在找借口,没戳破,只顺着说了句“也许吧”。
楠鲸秋看了一眼榆今野,在心里叹了口气,或许她已经察觉了吧,自己是不是该偷偷离开了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之前,榆今野站起来,把自己那本数学笔记放在楠鲸秋桌上。
“这个借你,我复习过了。”
“你测试怎么办。”
“我脑子里有。”
楠鲸秋翻开笔记本,榆今野的字写得工整,比她自己写的好看很多。
她摸了摸纸页。
榆今野低头看她的小动作,嘴角勾了勾,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下午的测试楠鲸秋考得还行,至少写完了全部题目。
收卷时她回头看榆今野,对方正在和前桌说话,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轻的失落,说不上来为什么。
榆今野明明就在那里,可她就是觉得两个人之间隔着什么。
明明不用藏着什么,可就是永远收着自己,不敢真正表达自己,该怎么改变。
她不想让榆同学知道自己的记忆在慢慢丢失。
放学的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有点莫名的尴尬。
楠鲸秋不知道在想什么,榆今野走在她左边,偶尔伸手帮她挡一下从巷口拐出来的电动车。
“没事吧?”
“没事…”
楠鲸秋低头看路,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她踢到第三次时榆今野弯腰把石子捡起来丢进了路边草丛。
“你干嘛。”
“你老踢它,我看着不顺眼。”
楠鲸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加快脚步走前面去了,榆今野跟上来,伸手勾住她书包带。
“走慢点。”
“你腿比我长,你叫我走慢点。”
“那你走那么快干嘛。”
楠鲸秋回头瞪她,榆今野笑着松开书包带,改为牵她的手。
又凑过去亲她。
到了医院附近,楠鲸秋在水果摊前停下来。
“买点橘子,我妈喜欢吃。”
她挑橘子的时候,榆今野站在她身后,帮她拿着书包。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眼她们交握的手,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楠鲸秋注意到那个笑,低头装作挑水果,耳尖又红了。
“别笑啦。”
“略。”
榆今野大大方方地跟摊主聊了两句,问橘子甜不甜,哪里产的,最后拎了一袋子上秤。
“你钱多是不是,我还没挑好。”
“你挑的太慢了,我帮你挑的。”
“你挑的酸。”
“那你自己吃,阿姨吃我挑的。”
楠鲸秋打了她一下,力道很轻。
“你好烦。”
榆今野没躲,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手臂碰着手臂。
“你最近总打我。”
“你欠打。”
“行,我欠。”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楠鲸秋把橘子接过来,让榆今野在外面等,说她上去就行。
榆今野没坚持,只把她衣领整了整,让她别待太久,出来的时候发消息。
楠鲸秋“嗯”了一声,电梯里人多,她被挤在最里面,看着楼层数字慢慢跳。
电梯里总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温度了很难受。
到八楼出来时,迎面碰到楠佑泞,他手里拿着保温杯,正要去接热水。
“来了。”
“嗯,我妈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下午还自己下床走了两步。”
“那你呢,昨晚陪床没睡好吧。”
楠佑泞摆了摆手,“我没事。”
父女俩站在走廊里说了几句,楠佑泞转身要走时又停下来,说道,“这个月的生活费给你打了,多吃点,最近又瘦了好多。”
楠鲸秋拿出手机,这个月的钱比上个月的多,她本想把多的钱退回去,她知道楠佑泞不容易。
楠佑泞看出了她的想法,拒绝了。
他抬手拍了拍楠鲸秋肩膀,动作有些笨拙,拍了拍就收回去了。
以前他不常这样,以前他和楠鲸秋还会有争吵,两个人都不理解对方,也许是到了一定的年纪了,双方都懂了很多。
“进去吧,我去打水。”
楠鲸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睛突然有些酸涩,她强忍着眼泪,转身进了病房。
殷覃裕靠在床头,腿上搭着一条薄毯,精神确实比前两天好,脸色也润了些。
见楠鲸秋进来,招手让她坐。
“今天放学早?”
“嗯,考了试就放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殷覃裕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从小就这样,考得好说还行,考得不好也说还行。”
“那不然怎么说。”
“说考的好。”
楠鲸秋弯了弯嘴角,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
“你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风大。”
“你女朋友没跟你一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别。”
殷覃裕哦了一声。
她没再问,只把床头柜上的一个纸袋拿过来,递给楠鲸秋。
“刚才你爸买的,说是看你最近瘦了不少,你带回去吃。”
楠鲸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些她平时爱吃的。
她嗯了一声,把纸袋放在椅子旁边。
殷覃裕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爸这个人,年轻时候就这样,嘴笨,但心细。”
“怎么个细法。”
“我怀你的时候,半夜想吃杏子,那时候冬天哪有杏,他骑车跑了三个镇,最后在一家罐头厂门口买到两瓶杏罐头,回来的时候手都冻裂了。”
楠鲸秋听着,低头把橘子剥开,递了一瓣给殷覃裕。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哪好意思说。”殷覃裕接过橘子,放进嘴里嚼。
“他那个人,做了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你小时候发烧,他整夜不睡,拿湿毛巾给你擦手心,第二天上班眼睛都是红的,问他,他就说蚊子咬的。”
楠鲸秋没接话,手指抠着橘子皮上的白络。
无聊的时候,听别人讲话的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做些下意识的行为打发时间,也因为她周围的人都喜欢这样吃。
殷覃裕说到这儿,忽然伸手碰了碰楠鲸秋的脸颊。
“最近不高兴吗?看你总是闷闷的。”
楠鲸秋手一顿。
“没。”
“和小榆闹矛盾了?”
“没…就是些小事,过去了。”
殷覃裕笑了笑,“你从小就这样,问什么都是没事,还行。”
殷覃裕开玩笑道,“你别欺负她。”
“我哪欺负她了,我那么爱她。”
殷覃裕握住楠鲸秋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长期打点滴留下的薄茧,力量不大,却握得很稳。
楠鲸秋抬起头,看见殷覃裕的眼睛,好像总是在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楠佑泞拎着热水壶进来,看见母女俩靠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头,把热水倒进杯子里。
“水打好了,你等会儿喝。”
楠鲸秋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多余。
她站起来,把橘子放在床头,说道,“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殷覃裕抬头看她,说了声“好”。
楠佑泞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知道。”
楠佑泞送她到门口,在走廊里站定,忽然开口,“你妈最近爱念叨以前的事,你多听听,别嫌烦。”
“不嫌。”
楠佑泞把手插进裤兜,视线落在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里,不知盯着那个地方看,他看了一会儿,才转回来对楠鲸秋说,“钱不够就说话,别跟你爸客气。”
“够了。”
“嗯。”
楠鲸秋转身往电梯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楠佑泞还站在病房门口,手插在兜里,楠佑泞的心思好猜也不好猜。
楠鲸秋和楠佑泞心思很想,总是在回忆过往,停留在过去没有做好的事情上面,时间久了就沉积在心底。
她进电梯的时候,忽然想起殷覃裕之前说的“他来接我,在门口站了一下午”。
有些爱大概就是这样,不说出口,行动和眼睛就能看出来。
出了医院大门,榆今野正坐在花坛边上,低头看手机,在笑。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迎过去。
“待了挺久。”
“跟我妈聊了会儿天。”
“聊什么了。”
“聊我爸年轻时候追她的事。”
其实没有,她撒谎了。
榆今野笑了一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
“叔叔还挺浪漫。”
“一点都不浪漫,傻得要命。”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以后会不会也跟别人讲我的傻事。”
楠鲸秋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抬脚往公交站走。榆今野跟上去,用肩膀轻轻撞她。
“说嘛。”
“看你表现。”
“我怎么表现了,我今天又是拎包又是买橘子又是等你。”
“那算及格。”
“才及格?”
“嗯,勉强。”
榆今野哼了一声,忽然绕到她前面,倒着走,面朝她。
“那我再表现表现。”
“你别装,后面有台阶,小心等会摔了。”
“你牵着我我就不摔。”
楠鲸秋叹了口气,伸出手,榆今野立刻握住,十指扣得紧紧的。
可能真正目的就是牵手。
两个人一个正着走,一个倒着走,楠鲸秋走了会觉得很别扭。
“好了好了,好好走。”
榆今野听话转了回去,一会又不听话,凑过去亲她。
晚风从巷口灌过来,榆今野的外套被吹起来,楠鲸秋伸手替她按下去。
指尖碰到她腰侧的时候,榆今野微微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冷?”
“不冷。”
“那你缩什么。”
“第一次。”
…
楠鲸秋收回手,榆今野却拉住她,重新按回自己腰上。
“按着吧,风大。”
——
暗恋是慢性病,表面看不出伤,里面已经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