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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记忆总是以温柔背叛 有些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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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爱,只适合在梦里发生。
楠鲸秋后来才明白这句话。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拉着,房间灰蒙蒙的,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自己是谁。
这样的瞬间越来越多。像一觉醒来,世界换了张脸,所有人都还在,只有她站在原来的地方,什么都对不上。
她想求助,可她连如何开口,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榆今野还睡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浅。楠鲸秋侧过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个人是真的。
她轻轻把榆今野的手移开,下了床。
走到客厅,她翻出手机,点开和榆今野的聊天记录。从今天一直往上滑,滑到很多天以前。
“早安”,“晚安”,“我到了”,“想你了”,有榆今野发来的照片,也有自己回复的一两个字。
她看着这些记录,像在偷看另一个人的生活。
她突然记不起昨天自己发过什么。
往上翻,确实有她发的内容,语气平平,像她自己的语气。
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打开备忘录,里面存着一些零碎的句子,有些是她写的,有些她看不懂。
“如果再忘记,就从头再爱一次。”
“榆同学说,我想她的时候要告诉她。”
“别问她为什么哭,抱她就好。”
她一条条看下去,心口像被什么攥着,又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里一点点漏出去。
她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很瘦,脸色发白,眼下有青灰色。
她抬手碰了碰脸,指尖冰凉。
她试图想昨天发生了什么。和榆今野去了哪里,吃了什么,说了什么。
可那些画面就像自己近视六百多度的眼睛,怎样都看不清。
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浮上来。
榆今野站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外套。
榆今野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她说“你冷不冷”。
她记得这些,又怀疑这些是不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水龙头滴下一滴水,啪地落在池子里。
她低下头,打开冷水洗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睛红了一圈。
“我想你。”她对着镜子小声说,却又不懂的这是什么含义。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回到卧室,榆今野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榆今野放下手机,对她笑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过来。”
楠鲸秋走过去,重新躺进被子里。榆今野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进她后颈。
“你身上好凉。”
“刚才洗脸了。”
“又用冷水。”
“清醒一点。”
榆今野没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做早餐。”她说。
“好。”
两人起来后,榆今野去厨房煎蛋,楠鲸秋站在阳台上看外面。
天已经亮起来了,楼下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有学生背着书包经过,有老人牵着狗慢慢走。
这些画面熟悉又遥远,像一部看了很多遍的电影,她知道每一个情节,却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看的。
“期,吃饭了。”
榆今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应了一声,走回餐桌前坐下。盘子里是煎蛋和吐司,旁边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
她拿起餐具,慢慢吃着。
“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榆今野问。
“没有。”
“那下午去不去看展。”
“什么展。”
“你上次说想看的那个摄影展,今天最后一天。”
楠鲸秋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榆今野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痛苦,疑惑,为什么,但很快又笑起来。
“你没说,是我说的。”
她在找理由为楠鲸秋开脱,哪怕眼前是真的她也不愿意相信,她说完低头喝牛奶,睫毛垂下去,遮住眼睛。
楠鲸秋心里突然慌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在忘记。
忘记说过的话,忘记约好的事,忘记那些对榆今野来说很重要的细枝末节。
“我不太记得了。”她说。
“没关系,不去也行。”
“去吧。”楠鲸秋说,“我想去。”
榆今野抬头看她,笑了笑。
“好。”
出门的时候,榆今野蹲在门口给她系鞋带。
楠鲸秋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忽然想伸手摸一摸,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
她怕自己这一刻的温柔,下一秒就忘了。
展馆里人不多,楠鲸秋走在前面,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她在一张照片前站了很久,照片上是两个女孩子的背影,一个回头朝另一个笑,阳光落在她们肩膀上。
“这张像我们。”榆今野说。
“你拍过这样的吗。”
“拍过。”
“我想看。”
榆今野掏出手机,翻了很久,最后翻到一张照片。照片里楠鲸秋背对镜头,正低头看着什么,榆今野站在她旁边,侧着脸,嘴角带笑。
“你什么时候拍的。”
“去年秋天。”榆今野说,“你那时候穿我的外套,说袖子太长。”
楠鲸秋盯着那张照片,眼神慢慢软下来。
“发给我。”
“好。”
她把照片发过去,楠鲸秋点开,保存。
“我怕以后找不到了。”她说。
榆今野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牵住她的手。
两个人在展馆里走了很久,没有说太多话,就这么安静地走着。
偶尔榆今野指给她看某张照片,她点点头,或者轻轻嗯一声。
出来的时候,天暗了。街灯亮起来,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期。”
“嗯。”
“你现在开心吗。”
楠鲸秋停了一下。
“还行。”
“只是还行啊。”
“和你在一起,还行就是很好。”
榆今野笑出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她。
“你最近嘴甜了。”
“哪有。”
“有。”
她说着凑过来,在楠鲸秋嘴角亲了一下。
“奖励你。”
楠鲸秋没躲,只是耳尖微微红了。
“谁稀罕。”
“嗯。”
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楠鲸秋都记得这个傍晚。
记得榆今野笑起来的弧度,记得她亲过来的温度,记得自己当时心里那种又软又疼的感觉。
可她忘了是哪一天。
只记得有这样一个傍晚,有一个人陪着她,在长街上慢慢走。
有些记忆会散,可有些感觉不会。
就像她忘记了日期,忘记了天气,甚至忘记了那天的衣服和鞋,但她记得榆今野的那天手指紧紧扣着她的。
记得自己不想松手。
那天夜里,楠鲸秋又做梦了。
梦里她坐在一间空教室里,窗户开着,风吹进来,课桌上的纸哗哗响。她低头看,纸上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榆今野。榆今野。榆今野。
榆同学。
她抬头,看见榆今野就站在讲台边,朝她伸出手。
“回家吧。”
她站起来,想朝她走过去。可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她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厉害。她转头看旁边,榆今野还在睡,一只手放在她手边。
又是梦,可又那么真实。
楠鲸秋轻轻把手覆上去。
温热的,真实的。
她闭上眼,又是那么的痛苦。
她想。
想记住这只手的温度,记住”这个人的呼吸,记住此刻自己还在这里。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想要不忘记这个瞬间,好痛苦。
“别忘记。别忘记。别忘记。拜托。”
念着念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枕头上,渗进内部,好痛苦。
第二天起床去学校时楠鲸秋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而榆今野看到她的状态心揪着疼。
楠鲸秋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认真听课了。
她想听,可老师讲的那些话从耳朵里进来,还没落到脑子里就散了。
她盯着黑板,把字拆开都认识,英文拆开也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就变成陌生的符号。
她低头翻书,翻到一半忘记自己翻到哪。
又从头翻起,反反复复,一节课下来书皮都磨得发亮,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榆今野坐在她斜后方,一直注意着她。
看到她第三次把书翻回第一页时,轻轻拿笔帽戳了戳她的背。
楠鲸秋没回头,只把手背到身后,意思是知道了。
下课后,榆今野走到她座位旁边,把一罐牛奶放她桌上。
“你今天又没吃早餐。”
“不饿。”
“那不饿也要喝一点。”
楠鲸秋抬头看她一眼,把吸管插上,慢慢喝了两口。
其实她不喜欢喝牛奶,一是肠胃不好,而是怕热量。
榆今野在她前桌的空位坐下,反坐着,手臂搭在椅背上,离她很近。
“下午我要去办公室帮老师整卷子,放学你不用等我,去校门口那家书店坐会儿,我结束去找你。”
“好。”
“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
榆今野笑了笑,伸手把她额前碎发拨开。
“知道,但你最近老走神,我不放心。”
楠鲸秋没反驳,只把牛奶往她嘴边递了递。
“你喝不喝。”
榆今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她,楠鲸秋偏头不看她,真不害臊。
“晚上去看你妈?”
“嗯,昨天没去,今天去。”
“我陪你。”
楠鲸秋点头,把喝完的空奶盒捏扁,扔进桌边挂的垃圾袋里。
中午食堂人多,声音又吵。楠鲸秋不太舒服,打了点菜就找位置坐下,榆今野端着两个盘子过来,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你那份太少了。”
“我吃不下。”
“尝一口我的,这个鱼还不错。”
楠鲸秋没动,榆今野就用筷子夹了一块挑好刺,递到她嘴边。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张嘴吃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怕被多说?怕被别人觉得配不上。
“怎么样。”
“还行。”
“再吃一块。”
“不要了。”
“最后一块。”
楠鲸秋又吃了一口,这次没等她说,自己从盘子里夹了点青菜吃。
榆今野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松了一些。
怎么楠同学好像又不高兴了,是不是自己哪里又做的不好。
下午的课排得满,楠鲸秋趴在桌上休息,脸朝着窗户那边。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树叶油亮亮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转掉了几次,每次捡起来又继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海里很迷茫。
榆今野从办公室回来,经过她座位时停了一下,把她掉的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回她笔袋里。
“我晚点回来。”
“嗯。”
她走后,教室里就剩没几个人。
楠鲸秋把作业拿出来写,写到一半发现自己在重复抄同一个词,抄了半页纸。
她盯着那半页纸看了很久,突然把纸撕下来,揉成团,塞进抽屉最里面。
她很烦,虽然不知道在烦什么。
奇怪。
放学铃响后,她收拾好东西,去校门口那家书店。
书店不大,开在学校旁边一条巷子里。老板娘在门口浇花,看见她笑了笑,说“小同学又来看书啊”。
楠鲸秋点点头,走进去。
她其实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来了,但老板娘认识她,说明以前常来。
至从昨天起楠鲸秋记忆就忘的快了。
她在最里面那排书架前蹲下,随便抽了本杂志翻。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她看了一会儿,眼睛发酸,就把杂志合上,靠在书架边发呆。
累。
有人进来,带起一阵风铃响。
“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是榆今野。
她走过来,在楠鲸秋旁边坐下,肩膀挨着她的。
“忙完了?”
“嗯,帮老师登了会儿成绩。”
“累不累。”
“不累。”
又在撒谎。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们鞋尖上。
“走吧,去看你妈。”
楠鲸秋点点头,扶着她站起来。
医院还是那个味道。消毒水混着不知道哪儿飘来的饭菜香,说不上好闻,但楠鲸秋已经闻惯了。
电梯里人不多,她靠在角落,看着数字往上跳。榆今野站在她旁边,手指勾着她的。
“今天周几。”楠鲸秋突然问。
“周三。”
“嗯。”
“怎么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了。”
榆今野没说话,心头又一颤。
病房里殷覃裕刚吃完饭,正靠在床头看电视。
见她们进来,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楠佑泞坐在床边,脸埋在她腰侧,微微蹭着她,像在撒娇。
殷覃裕拍了拍他的肩,他才抬起头。
楠鲸秋别开眼,因为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放学了?”
“嗯。”楠鲸秋把书包放下,坐到床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腰有点酸。”
“我给你按按。”
“不用,你坐着歇会儿。”
“我不累。”
楠鲸秋还是把手搓热了,隔着被子帮她轻按腰。
殷覃裕偏过头看她,看得很认真。
“瘦了。”
“没有。”
“下巴都尖了。”
“一直都这样。”
殷覃裕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真倔。
榆今野在旁边削苹果,削得不太好看,皮断了好几次,榆今野也是个倔强的人,不弄完整不肯罢休。
最后切成一瓣一瓣的,装在碗里递过来。
“阿姨吃点水果。”
“小榆削的啊,那得吃。”
她拿了一块,又招呼楠鲸秋拿。
“你买的?”楠鲸秋问。
“来的路上顺手买的。”
楠鲸秋内心疑惑,是吗?
“甜吗。”
“甜。”
…
咦
两人在医院待到快八点,楠佑泞来换班。
他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只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让她们早点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情,但对殷覃裕好像又不收敛着。
“那妈你早点睡。”楠鲸秋说。
“好,你们路上慢点。”
“知道了。”
出了医院,风有些大。楠鲸秋走得很慢,榆今野也没催,跟在她旁边。
榆今野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肩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没关系,慢慢来。”
楠鲸秋偏过头,把脸贴在她手臂上。
两人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站牌旁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楠鲸秋看了一眼,榆今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吃吗。”榆今野问。
“不吃。”
撒谎。
榆今野走过去,买了一根草莓的。
她拿回来,没直接给楠鲸秋,先自己咬掉最上面那颗最小的。
“怕你嫌酸。”
楠鲸秋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酸。”
“那我下次买山楂的。”
“也不要,我不喜欢。”
“那你还吃。”
“你买的我才吃。”
榆今野愣了愣,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乖。”
楠鲸秋不去看她,耳尖微微泛红,靠近她怀里,蹭了蹭她的胸口。
车来了,两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楠鲸秋靠在她肩上,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晃过去,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榆今野。”
“嗯。”
“我是不是给你添很多麻烦。”
“没有。”
你是我最想一直陪在身边的人。
她没睁眼,但榆今野感觉到她笑了。
很小的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傲娇。
回到小区楼下,楠鲸秋站在路灯下,突然不走了。
“怎么了。”榆今野问。
“抱我,吻我。”
榆今野四下看了看,确实没人,将楠鲸秋揽进怀里,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楠鲸秋回应她,手环住她脖子。
过了好久两人才结束这个吻。
榆今野伸手替楠鲸秋擦去嘴角的水渍,又舔了一下。
“不要脸。”
那一瞬间,楠鲸秋恍惚了,眼前的人在亲她时呼吸落下来的温度,真难忘记。
她觉得自己像在收集星星的人,明知道有些光会消失,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接,去追寻。
脑海中的记忆是迷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