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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五章 万梅惊猪 苍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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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之巅,万梅山庄。
白云绕峰,寒梅映雪,整座山庄都透着一股清冷孤高、不染尘俗的气息。石阶干净得一尘不染,庭院寂静无声,连风掠过枝头都轻得不敢出声。
陆小凤带着林时初与那头愈发惊人的野猪,站在山庄朱漆大门前时,自己都先有些心虚。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一人一猪——林时初一脸好奇东张西望,那野猪体型早已今非昔比,身躯宽阔,皮毛黑亮垂坠,獠牙隐现,往门口一站,竟隐隐有几分凶兽气象。寻常山庄护卫见了,只怕当场就要拔刀相向。
陆小凤干咳一声,对林时初道:“你在这儿稍等片刻,别让它乱拱,我先进去通禀一声。”
林时初满口答应:“放心,我看好它!”
陆小凤这才提气纵身,身形一晃,如轻烟般越过高墙,悄无声息落入院内。万梅山庄他来过多次,路径熟得很,一路直奔西门吹雪日常静坐的书房。
书房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西门吹雪一身白衣如雪,正静坐闭目,周身气息清冷,仿佛与这山间风雪融为一体。他素来不喜喧嚣,更不喜欢无端热闹,陆小凤这时候找上门,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陆小凤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神神秘秘开口:“西门,我这次给你带了个朋友,你见了,一定很感兴趣。”
西门吹雪眼都没抬,神色淡漠如常,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没听见一般。
陆小凤早已习惯他这副冷淡性子,也不尴尬,继续笑道:“这次是真的有趣,你绝对没见过——”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山庄管家有些古怪为难的声音:“庄主,门外有一位年轻公子,自称认识陆少侠,还说陆少侠已经先进来了……”
陆小凤立刻扬声应道:“我在这儿。”
西门吹雪淡淡吩咐:“让他进来。”
管家迟疑了一下,声音越发古怪,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庄主……那位公子身边,还跟着一头……一头野猪,体型不小,模样……模样有些吓人。”
书房内瞬间一静。
西门吹雪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
他有严重洁癖,万梅山庄上下一尘不染,莫说野猪,便是寻常猫狗都不许轻易入内。如今听说要带进一头山野猪,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明显有了不愿放行的意思。
陆小凤一看不妙,连忙上前说好话:“哎,西门,你别多想,那猪不脏,也不闹,听话得很,就是个……陪他赶路的伙伴。就暂住几日,绝不乱碰东西,你放心!”
他好说歹说,西门吹雪沉默片刻,终究是懒得再多言,淡淡颔首,算是默许。
管家这才应声退下,心里却七上八下——他在万梅山庄这么多年,伺候着一位最讲究洁净的庄主,今日竟要放一头野猪进庄,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奇事。
不多时,管家领着林时初与那头野猪走进院内。
野猪一踏入这干净得过分的山庄,脚下青石地砖都似衬得它格外庞大。一路走过,仆从们远远望见,都吓得脸色微变,悄悄退开,眼神里满是惊惧。
管家站得老远,尽量不靠近野猪,对着林时初客客气气,却又带着几分为难地开口:“这位公子,我家庄主素来爱洁,不知……不知这头……这位伙伴,可否先清洗一番?”
林时初一听,立刻点头。
他这几天骑着野猪赶路,也着实闻够了一身山野气息,再这么骑下去,自己都要跟着熏透了。
当即爽快道:“可以可以,多谢你了,正好给它洗洗。”
管家松了口气,可一看野猪那狰狞模样,粗壮的四肢、锋利的獠牙、庞大的身躯,顿时又不敢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顶撞受伤,只能委婉道:“那……那就有劳公子自己动手了,后院角落备有水桶与清水。”
林时初也不挑剔,乐呵呵地牵着野猪往后院去。
到了后院,他拎起水桶,一桶桶清水往野猪身上浇。野猪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哼哼两声,却也不反抗,乖乖站在原地任由林时初搓洗。林时初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把野猪身上的尘土泥垢洗得干干净净。
洗干净之后,野猪更是显得威风凛凛。
黑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更显肌肉轮廓,等风一吹半干,毛发蓬松亮泽,垂坠而下,几乎遮到肚皮。林时初看着好玩,随手扯了几根柔韧野草,饶有兴致地在野猪脑袋两侧,各扎了一个小小的歪辫。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跟着管家前往前厅。
陆小凤正与西门吹雪在厅中等候。
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时初一踏入厅中,西门吹雪目光淡淡扫过,可下一瞬,他的眼神骤然一凝,整个人都微微顿住。
饶是他见惯江湖凶险、高手林立,此刻也不由得愣在原地,心底第一次升起一种近乎“怀疑人生”的错愕。
他眼前哪里还是什么寻常野猪。
这头巨兽体长将近三米,身躯宽阔壮硕,四肢粗壮有力,稳稳站在地上,气势沉凝。最惊人的是那四根獠牙——上下颌各一对,又粗又长,竟堪比西门吹雪腰间长剑的长度,洁白如玉,寒光闪烁。
那不是普通的寒光,而是真真切切带着一丝微弱冷芒,人站在近处,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寒气。
野猪身上的鬃毛又厚又亮,长而柔顺,洗干净之后黑得发亮,垂落下来,衬得身躯愈发庞大。偏偏脑袋两侧,还被林时初用野草扎了两个小小的歪辫。
凶悍、狰狞、威严之中,硬生生透出几分滑稽可爱。
惊悚与萌感诡异交织,形成一种让人一眼难忘的怪异模样。
而站在野猪旁边的林时初,身形清瘦,与之对比,倒不像是野猪的主人,反倒像一口就能被吞下的小点心。
西门吹雪:“……”
他一生练剑,杀人无数,见过的高手凶兽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生物。
陆小凤在一旁,早已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眼见西门吹雪那万年不变的冷淡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极淡极淡的裂痕,陆小凤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西门,我没骗你吧!这位就是‘野兄弟’,叫……叫野猪毛。”
说到后面那个临时编的名字,陆小凤自己都卡了一下,实在是太过离谱。
西门吹雪听到“野猪毛”三个字,淡漠的眼神里,明显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无语。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只是对着林时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身便回了自己房间,显然是不想再看这一人一猪,以免心境受扰。
陆小凤笑得停不下来,对林时初道:“你别介意,他就这性子,一向冷淡。”
林时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懂,高冷的人都这样。”
陆小凤咂摸了一遍“高冷”二字,觉得用来形容西门吹雪实在贴切,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天色渐晚,管家给林时初安排了一间偏院客房。
房间干净整洁,门窗完好,一切都符合万梅山庄的清冷格调。
林时初奔波多日,本想好好睡一觉,可刚要进门,身后的野猪也紧跟着迈步,要跟着一起进房间。
可房间房门本就不算宽大,野猪如今体型庞大,往门口一站,几乎堵得严严实实,根本进不来。
野猪却不管这些,认准了要跟林时初在一起,低着头便想往里硬挤。
“哐——吱——”
本就结实的门框,被它一挤,瞬间变形,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几乎要门窗分离。
林时初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双手推着野猪的大脑袋,大喊:“退退退!进去干什么!门都要被你挤破了,我今晚就没门了!”
野猪哼哼两声,依旧不死心,还想往前凑。
林时初一急,握拳抬手,对着野猪的眼睛捣了一拳。
结果猪一点事没有,皮糙肉厚,连晃都没晃一下。
林时初自己反倒疼得龇牙咧嘴,手指发麻。
野猪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进不去,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不再硬挤,却直接在房门口一趴,堵在门前,摆明了要守在外面。
林时初松了口气,转身关门。
“砰——”
他刚把门合上,野猪脑袋一抬,用长长的獠牙轻轻一顶,门直接被顶开。
林时初:“……”
他“嘿”了一声,再次用力把门关上。
“砰——”
野猪又是一獠牙,门再次被顶开。
一来一回,一人一猪就这么对着一扇门较劲。
短短片刻,原本完好的房门被折腾得摇摇欲坠,铰链松动,木板开裂,眼看就要彻底报废。
林时初看着这惨状,终于无奈妥协。
“行行行,不关了不关了,服了你了。”
他索性放弃关门,一整晚房门就这么大敞着。
夜风呼呼往里灌,山间蚊虫又多,一整个晚上,林时初就躺在敞开房门的房间里,喂了一夜的蚊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困又痒,倒霉至极。
而不远处,内功深不可测、素来浅眠的西门吹雪,将这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从野猪挤门、林时初大喊、来回顶门,到最后彻底安静下来,他一直静静听着,直到一切平息,才终于勉强闭目歇息。
这一夜,万梅山庄清冷宁静。
只有一间客房房门大开,蚊虫飞舞。
一人倒霉失眠,一猪守门酣睡。
陆小凤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蒙在被子里,笑得浑身发抖,几乎一夜未眠。
他心里清楚,自己把这么一对活宝带进万梅山庄,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