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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四章 猪已非猪 苍山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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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连绵,山路崎岖。
陆小凤带着林时初,身后跟着那头被当成坐骑的黑野猪,一路朝着万梅山庄的方向赶路。
林时初自打骑顺了这头野猪,便再也不肯多走一步路,整日整个人趴在野猪背上,双手抓着猪耳,双腿夹着猪身,活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野猪也渐渐习惯了背上多一个人,步子迈得沉稳,只是走不了多久便会哼哼几声,示意自己要歇一歇。
林时初倒也贴心,怀里始终揣着那一叠油纸包,里面全是被压得扁扁的绿色草泥。
每天清晨、正午、傍晚,他都会准时掏出一包,小心翼翼地喂给野猪。那野猪对这草泥极为痴迷,只要闻到那淡淡的青草气息,立刻温顺得不像话,吧唧着嘴吃得津津有味。
其余赶路的时候,林时初便趴在猪背上,一边指挥方向,一边随手揪两把路边的青草往嘴里塞,嚼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味。
陆小凤起初只当他是失忆后习性古怪,也没多在意,只当是山林里待久了的人,随便找点东西磨牙。
休息时,野猪便在一旁低头啃草,林时初就坐在旁边,要么发呆,要么揪着猪毛玩,一人一猪相处得异常和谐。
陆小凤一路都在留心柳余恨的踪迹,又要照顾失忆的林时初,还要时刻提防山林里的野兽,注意力大多不在野猪身上。他只觉得这野猪格外听话,格外结实,却没仔细留意过它的模样。
这一日,天色阴沉,山风渐凉,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眼看便要下雨。
二人一猪加快脚步,终于在大雨来临之前,找到了一间坐落在山坳里的破庙。
这破庙比之前路过的那座还要破败,屋顶漏着好几处大洞,墙壁斑驳,神像早已残缺不全,只剩下半截身子立在角落,满地灰尘与枯枝,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先在这里避避雨,歇息一晚再走。”陆小凤松了口气,率先走进庙中,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下。
林时初慢悠悠骑着野猪进来,熟练地从野猪背上滑下来,随手拍了拍猪身,示意它安静待着。他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一包草泥,拆开油纸,蹲在野猪面前,一点点喂给它吃,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陆小凤靠在墙壁上,原本随意地看着林时初喂猪,可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忽然一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野猪,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头猪……好像不对劲。
陆小凤皱着眉,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的野猪。这一看,他心中的震惊更甚。
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头野猪时,它虽也算壮硕,却只是寻常山林野猪的大小。可如今,这野猪的体型竟比前几日足足大了一圈,浑身肌肉贲张,看上去极为健壮。那两根原本不算起眼的獠牙,此刻也变得又粗又长,泛着冷冽的寒光,微微外露,看着竟有几分凶煞之气。
最让陆小凤惊奇的是野猪的四肢,粗壮得几乎快要赶上林时初的小腿,结实有力,稳稳地支撑着庞大的身躯。
而野猪身上的猪毛,更是又黑又亮,还比之前长了许多,浓密得如同绸缎一般。林时初的手在猪身上轻轻抓挠,那厚厚的猪毛竟直接盖住了他的手背,只露出几根指尖。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头被林时初追着骑、动不动就惊慌乱跑的野猪?这分明是一头体型庞大、毛发浓密、气势非凡的巨兽!
陆小凤越看越心惊,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林时初,你过来看看,你这头猪……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林时初正喂得专心,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陆小凤,又转头看了看眼前吃得正香的野猪,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啊?咋了?它不挺好的吗?吃得好睡得香,还能驮我赶路,没毛病啊。”
“没毛病?”陆小凤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噎,伸手一指野猪,“你仔细看看!它比我们刚见到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獠牙粗了长了,四肢也壮了,毛又黑又亮,这哪里是正常野猪能有的变化?”
林时初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自己的“坐骑”。他凑近野猪,伸手摸了摸野猪粗壮的四肢,又拽了拽那浓密的黑毛,最后戳了戳那两根长长的獠牙,脸上依旧是一片茫然,歪着头想了半天,才喃喃道:“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可是我觉得挺正常的啊,猪长大了不都这样吗?”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可真要问他原因,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摇头:“我不知道哇。”
陆小凤看着他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知道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自己仔细回忆一路上的点点滴滴。
他从最开始遇到林时初,到林时初骑猪,再到一路赶路,所有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忽然,陆小凤目光一凝,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林时初每天雷打不动,都会给野猪喂那包黏糊糊的绿色草泥。
除此之外,野猪吃的只是普通青草,喝的是山涧泉水,根本没有其他特殊食物。
“我知道了!”陆小凤眼睛一亮,看向林时初,语气急切,“是你每天喂它的那包草泥!一定是那个东西让它变成这样的!”
林时初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包干草泥,又抬头看向陆小凤,依旧一脸茫然:“草泥?这草泥怎么了?我就是随手喂喂它啊。”
“这草泥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陆小凤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奇花异草、灵丹妙药,却从没见过能让野猪在短短几天内发生如此巨大变化的东西。
林时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摊了摊手,语气理直气壮:“我都失忆了,我怎么知道这草泥是哪来的?我醒过来的时候,怀里就揣着这些东西,别的我一概不知。”
陆小凤碰了个软钉子,可心中的好奇却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他实在想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草泥,究竟藏着什么玄机,竟能让一头普通野猪产生如此诡异的变化。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想尝尝。
陆小凤自己也知道,随便吃来历不明的东西,本就是江湖大忌。可他好奇心实在太重,再加上一路被林时初和这头奇葩野猪折腾得哭笑不得,此刻更是压不住心底的探究欲。
“你拿一包给我看看。”陆小凤压下心中的忐忑,对林时初说道。
林时初虽然奇怪陆小凤要这东西做什么,但还是十分爽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包压扁的草泥,递了过去:“给你,不过这东西不好吃,我从来没尝过。”
他潜意识里其实知道这草泥有古怪,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自己尝过一口。如今陆小凤主动要尝,他心里也隐隐有些好奇,想知道这草泥吃下去到底会有什么效果,当下便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陆小凤,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陆小凤接过油纸包,入手有些潮湿,他缓缓拆开。
只见油纸里面,包裹着一团被压得结结实实的绿色草泥,颜色暗沉,黏糊糊的,质地十分诡异,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青草腥味。乍一看去,那模样像极了呕吐物,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根本无从下口。
陆小凤看着手里这团东西,嘴角狠狠抽了抽,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这辈子吃过山珍海味,喝过绝世佳酿,却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让人没有食欲的东西。
可好奇心已经到了极致,就这么放弃,他实在不甘心。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点草泥,动作犹豫又艰难,犹豫了半天,才心一横,将沾着草泥的手指塞进嘴里。
黏糊糊的触感瞬间布满舌尖,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味道在口腔中炸开,又腥又涩,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味,直冲脑门。陆小凤脸色一变,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他强忍着恶心,根本不敢咀嚼,连忙用力一咽,将那一点点草泥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咳咳……”陆小凤呛得咳嗽几声,连忙擦了擦手,脸上满是后怕。
他等了片刻,发现体内并没有什么异样,既没有腹痛,也没有头晕,更没有什么功力大增的感觉,仿佛刚才吞下去的只是一口普通的野草。
陆小凤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问问林时初这东西是不是根本没效果。
可就在这时,一股诡异的感觉,突然从心底直冲眼眶。
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睛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
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情绪,瞬间席卷了全身。
“呜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声,从陆小凤嘴里脱口而出。
下一秒,陆小凤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便再也停不下来。
眼泪鼻涕齐飞,他一边哭,一边浑身抽搐,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委屈,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一般。一个留着胡子、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男人,此刻坐在破庙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哗哗往下流,怎么止都止不住。
林时初原本还一脸好奇地等着看陆小凤的反应,见状瞬间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惊悚的一幕。
他活这么大,从没见过有人哭成这样。
陆小凤哭得肩膀不停抖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场面诡异又滑稽,吓得林时初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嫌弃地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陆……陆兄弟?你……你咋了?”
陆小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停不下来,只能断断续续、哽咽着问道:“这……这草泥……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呜呜……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吃……就哭……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心里崩溃至极。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林时初一脸无辜,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吗?我失忆了,我啥都不记得了!这草泥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啊!”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从来没尝过这鬼东西,不然现在哭成傻子的,就是自己了。同时他也终于知道,这草泥吃了之后,竟然是这种效果,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陆小凤哭得上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断断续续地哭着问道:“那……那猪吃了……怎么没事……呜呜……还长这么大……”
林时初闻言,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说道:“可能……可能是猪体质好呗。”
陆小凤:“……”
他听到这个回答,哭得更凶了。
猪体质好?
这是什么鬼才回答!
他竟无言以对!
可他确实也不知道原因,只能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默默认命,暗骂自己好奇心太强,作死尝什么草泥,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此刻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破庙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陆小凤的哭声,竟然盖过了雨声,在破庙里来回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林时初被他哭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野猪也被这凄厉的哭声吵得缩在角落,耳朵耷拉着。
陆小凤这一哭,就哭了整整一天。
从白天哭到黑夜,又从黑夜哭到天亮,眼泪仿佛永远流不完一般。他哭得有气无力,嗓子沙哑,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整个人都虚脱了,可那诡异的悲伤情绪,依旧牢牢笼罩着他,让他停不下来。
林时初和野猪被他哭得耳朵嗡嗡作响,精神恍惚,简直快要崩溃。
到了第二天,雨停了,陆小凤依旧在哭。
林时初实在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一脸慌张地说道:“我……我出去撒泡尿!”
话音刚落,他不等陆小凤回应,如同逃命一般,一溜烟跑出了破庙,恨不得离这个哭声制造机远远的。
野猪见状,也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哼唧一声,连滚带爬地跟着林时初跑了出去,再也不敢待在这令人窒息的破庙里。
陆小凤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孤零零地哭着,委屈到了极点。
就这样,陆小凤断断续续哭了好几天,那诡异的效果才渐渐消退,终于不再流泪。可他眼睛红肿,嗓子沙哑,整个人憔悴了不少,一想起那天的经历,就满脸黑线,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再也不敢提尝草泥的事情。
因为之前哭得太过狼狈,陆小凤实在怕遇到路人,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丢脸,只能带着林时初和野猪,专门挑偏僻无人的小路走,一路小心翼翼避着人群,绕了不少远路。
林时初依旧每天骑着野猪,喂着那诡异的草泥,野猪的体型还在缓慢地变大,毛发愈发浓密,獠牙愈发粗壮,看上去愈发威风凛凛。陆小凤看在眼里,却再也不敢多问,只当是遇上了世间奇事,无可奈何。
一路走走停停,兜兜转转,不知走了多少山路,绕了多少远路。
这一日,天色晴朗,阳光明媚。
连绵的群山之中,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突兀而立,山顶云雾缭绕,白雪点点,远远望去,清冷孤傲,不染尘埃。山峰之上,隐约可见一片白梅如海,暗香浮动,气势非凡。
正是西门吹雪的居所——万梅山庄。
陆小凤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山顶那座清冷孤傲的山庄,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终于到了。”
身旁的林时初趴在野猪背上,仰着脑袋,好奇地望着山顶的万梅山庄,眼睛亮晶晶的。野猪也停下脚步,哼哼两声,似乎也被这山庄的气势所慑,安静了下来。
二人一猪,历经一路啼笑皆非的波折,闯过草泥惊魂,躲过路人目光,终于站在了万梅山庄的山门前。
陆小凤看着身边一脸茫然好奇的林时初,再看看旁边体型庞大、毛发浓密的野猪,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
他已经能预见,当素来清冷孤傲、一剑绝尘的西门吹雪,看到自己带着一个失忆的怪人,还有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登门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想到这里,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山上走去,朗声道:“陆小凤来访,求见西门庄主。”
而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们踏入万梅山庄,一场更加荒诞、更加搞笑、更加让人无语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