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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笛 江浄月吹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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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依旧安安静静,再抬眼时,夜色又深了几分,连窗外的风都放轻了脚步。
周叙凛难得亲自下厨,在积灰的厨房里翻出半袋挂面和几朵干香菇,小火慢炖出一碗冒着热气的香菇鸡汤面。
暖黄的灯光落在瓷碗里,油星子浮在汤面,香气裹着暖意,在冷寂的屋子里慢慢散开。
没在黑夜中的小屋较白日寒冷许多,丝丝凉风从木窗缝里钻进来,与面的热气缠斗,仿佛下了决心要将那点暖意吹散。
周叙凛解下沾着面香的围裙,将瓷碗端到餐桌上,看着袅袅升起的白气,脚步顿了顿——再耽搁下去,这碗面就要凉得毫无生气了。
他快步走向江浄月待的房间,推开门时,屋里却空空荡荡,只有昏黄的台灯还亮着,照得床尾的毛毯格外柔软。
周叙凛的心轻轻一沉,下一秒,一段悠扬的乐声漫过走廊,钻进他的耳朵里。
寻声而去,他才发现这老屋比想象中更深邃。穿过两道门,最后面藏着一块空地,四周不再是白花花的墙壁,而是一整面通透的玻璃,将夜色与星光都框了进来。
小屋深处的院子里,草木沉眠,墙角的金缕梅仍稳稳立在那儿,晚风卷着细碎的金黄花瓣飘落,宛如无声的星子,又细碎又温柔。
玻璃前立着一道孤独的背影,清泠的笛声缓缓流出,绵长又单薄,在空旷里轻轻盘旋。许是久未吹奏,气息里带着几分涩意,却更显孤绝,连风都似被这乐声缠住而慢了下来。
周叙凛静静停在远处,在黑暗中凝望着那道背影。手机不知何时被他握在手里,录音键早已按下,音高的波线在屏幕上此起彼伏。
他想留住他,连同他的乐声,连同这片刻的、属于他们的安静。
一墙之隔,一边是沉默的独奏,一边是无人知晓的寂静。他就站在月光和夜影的交界处,像整座屋子里一缕不肯睡去的风。
当最后一个音符轻轻飘出,笛声戛然而止,室内瞬间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江浄月仍保持着手上的姿势,长笛抵在唇边,片刻后才缓缓放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思念里抽离。
几片金缕梅的花瓣在空气中飘忽,最后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留下浅淡的痕迹。世界重归于静,仿佛刚才那一曲,从未存在过。
“这一曲是父亲教我的。”江浄月轻声呢喃,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身后的人听,“它的名字叫‘窗间月’。”
隔窗月,不相逢。
一窗月,两离人。
桌上的面早已凉透,香气却还隐隐残留,像不肯散去的余温。江浄月望着远方的荒凉,眼角微微泛红,喉间哽着未说出口的话——
逝者无法相见,离人永不相见。
这笛声里藏着的悲凉,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