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次日落》词舟舟

2、团圆饭 冬至篇

　　冬月初，冬至。

　　湾州城不似温柔的江南，此刻早已飘起鹅毛大雪。一片浑浊的蓝铺展在铅灰色的天空上，像化不开的忧郁。

　　“小月……”周叙凛看着正在切菜丝的江浄月，轻声提示，“要切细点。”

　　江浄月点点头，手里的刀一下一下，将菜丝切得均匀又纤细。这是他练了不下百次才达到的标准。

　　周叙凛笑着虚环住江浸月的腰，把头埋在他颈间，声音里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温度的夸赞：“月月真棒。”

　　“该包饺子了。”江浄月淡淡道，“你吃白菜馅还是芹菜馅？”

　　“白菜馅吧。”周叙凛揉了揉江浄月细软的头发，退到一旁，安静注视着他，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划破沉寂。周叙凛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江阿姨。”

　　他接通后，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小周啊……”

　　“我在，阿姨。”

　　“浄月最近怎么了？打电话也不接的……”

　　“哦，可能是比较忙忘记了吧。”周叙凛瞥了一眼江浄月。

　　“行……你让浄月接一下，我想和他说几句。”

　　周叙凛打开免提，将手机递过去。

　　“妈……”江浄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声音微哑。

　　“浄月啊……今天冬至，吃饺子了没？”

　　“吃……吃了。”

　　“妈有点想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妈啊？”

　　“我……”江浄月看了一眼周叙凛，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笑容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喘不过气。

　　“哎……算了浄月，妈理解你不容易，年轻人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好……妈你也是。”

　　“嗯，冬至快乐。”

　　挂了电话，江浄月低声说：“周叙凛，我想静一静。”

　　“好。”周叙凛转身戴上手套，开始包剩下的一些饺子。

　　江浄月刚想走，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监听器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无波：“下次放隐蔽一点。”

　　周叙凛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半晌，江浄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餐桌上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周叙凛点完最后一根蜡烛，关了灯：“这样才更有仪式感。”

　　江浄月面无表情。门铃忽然被按响，他正要去开门，周叙凛却拦住了他，自己走向门口。

　　“周先生吗？冬至快乐！”一个充满活力的男声响起，“这是您定的花，记得查收哦。”

　　周叙凛笑着道了谢，回首便将花放在桌上。

　　是一捧粉玫瑰。

　　江浄月有些惊讶，眼睛闪烁了半秒，又迅速暗了下去。

　　周叙凛没有在意，问道：“喜欢吗？”

　　“嗯，谢谢。”

　　江浄月看见花束旁有一张贺卡，打开看了看。

　　上面写着：
　　——凛冬会开出更美的花。
　　——冬至快乐，愿这份温柔永远珍藏在您手中。

　　右下角还有花店的名字。

　　江浄月却在名字旁看到一串隐秘的数字，他愣了一下，眉头猛地跳了跳。

　　字很小很密，江浄月差点没认出来。他快速背下数字，开始在脑海里翻译——这是他的暗号。

　　周叙凛忽然抽走贺卡，“写的什么啊？看这么久。”说着也打开看了看。片刻后，他将贺卡随意地丢在桌上，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吃饭。”

　　江浄月乖乖坐到桌旁，夹起一个饺子，细数了18下才下咽。

　　周叙凛很开心，问道：“好吃吗？”

　　“嗯，好吃。”
　　好像这顿饭是他做的似的。

　　周叙凛也尝了一个，但不过随意嚼了几口便下咽。这些规则，从来只对江浄月生效。

　　“确实不错。”周叙凛十分满意。

　　“你开心就好。”江浄月依旧是淡淡的。

　　“浄月，你知道吗？”睡觉前，周叙凛忽然问道。

　　“怎么了？”

　　“如果你不听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江浄月的心瞬间提了上去。

　　“不过……”周叙凛话锋一转，笑意温柔，“我的小月最听话了，他总是让我很高兴。”

　　江浄月的心又松了下去，懒懒地“嗯”了一声。

　　周叙凛看着他那张可爱的脸，轻轻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晚安。”

　　窗外的明月悠悠挂在天空，伴着细碎的雪花，静静宣告着至高无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