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音》零秩

3、第 3 章 试音

　　原野的嗓音在监听耳机里面清晰地荡漾开来，李晋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他妈的是什么天籁之音吗？！

　　连徐骁的表情也有些松动，他的声音条件已经十分优越了，可玻璃对面的那个男人，较他还略胜一筹。

　　反观江随就十分淡定，他早就说过了，原野很厉害的。

　　“神的游戏，由此开启。”

　　原野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看着玻璃对面三个如同雕塑般的人，忍不住走上前去敲了敲玻璃。

　　江随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晋却是张牙舞爪地过来了。

　　“原老师！试音非常完美，您有没有专门训练过，这声音条件简直无可挑剔！”

　　“高中走的艺考，大学学的播音。”原野不动声色地瞟了江随一眼，眯起眼睛看着李晋，“不过李导，您难道没看我的简历吗？我印象中早都发到您邮箱了。”

　　李晋讪笑两声。一下子砸了那么多钱，他哪想过这人会是科班出身啊……

　　这时徐骁也走进了录音室，“原老师，很厉害。”

　　原野不咸不淡地打量了徐骁一番，“你配谢辽？”

　　徐骁点点头，原野戏谑地笑了一声，“那你得管我叫哥。”

　　徐骁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原野是在说剧里的角色。

　　原野与徐骁等人合作的这部广播剧叫做《驭神游戏》，是一个无限流类型的小说。

　　由原野配音的邢未鸣和由徐骁配音的谢辽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俩，由于一场车祸，双双进入了一个诡异空间。

　　他们需要不停地做任务，以换取线索，但是由于错误的方式，一直没能成功脱险，直到邢未鸣发现了关键的机关，两人才得以逃出生天。

　　徐骁的脸色有些僵硬，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野今年刚满24岁，而他已经奔三了，让他管一个资历和年龄都比自己小很多的人叫哥……那还不如让他表演一个当面倒立呢。

　　李晋适时出来打圆场，“还是原老师有办法，这样能够快速入戏，但是原老师刚来不知道，徐骁看着年轻，实际上都已经快三十啦！”

　　江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录音室门口。

　　原野的目光停滞了一瞬，然后淡淡开口，“那是我冒犯了，看徐老师这么年轻，还以为我们同岁呢。”

　　徐骁挤出一个笑容，心里万马奔腾。

　　你自己看看老子眼角的皱纹，能他妈的是一个24岁的大小伙子不……

　　“李哥，还继续吗？”江随进入录音室。

　　“哦，继续继续。”李晋一拍脑袋，“试音没有问题，原老师你和徐骁对对台词，熟悉一下彼此，九点半，我们准时开录。”

　　说罢，就出去找龚先报告原野是个声音怪物的好消息了。

　　接下来的录音任务，可以说是任重而道远。

　　原野执意要降低空调温度，说天太热。

　　江随也只好由着他，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等江随把空调开到16度的时候，徐骁扛不住了。

　　“原老师，真的很热吗？”徐骁的身上裹着自己午休时候的毯子，手脚已经冰凉。

　　穿着短袖的原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热。”

　　徐骁给江随使眼色，可江随更是奈何不了原野。

　　“原老师……空调度数太低您会感冒的，嗓子伤了进度就会落下了。”江随尝试以理服人。

　　原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不敢进录音室怕被冻成冰雕而只在门口说话的江随。

　　“你管我？”

　　江随被噎住。

　　徐骁气得用脚在地上画圈圈诅咒他。

　　原野依旧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我行我素。

　　终于等到十二点，江随关了录音设备，把即将变成崇州第一个人形冰雕的徐骁解救出来。

　　“我要回去喝333感冒灵了……”徐骁脚步虚浮，“下午请假，谁也别拦我。”

　　徐骁前脚刚走，原野就从录音室里出来了，和站在门口的江随碰了个正着。

　　江随跟他没什么话可说，正欲转身离开，原野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男人比他高出半头，手臂力量大得惊人。江随又是竹竿那一挂的身材，很轻易地就被原野钉在原地。

　　江随无奈回头，微微仰脸看向身前的男人。

　　又长高了。江随想。

　　许是看出江随描摹他身体的目光，原野笑了一声，“大一体检的时候，长到一米九了。”

　　江随强装镇静，歪头看着原野，“我没问你。”

　　“你的演技很差。”原野松开江随的肩膀，“跟六年前一样。”

　　江随脸上标准的笑容出现了裂痕，他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接下一句话。

　　原野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于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今天晚上跟我去吃饭，带你见个人。”

　　江随笑道：“不好意思原老师，您刚来不知道，我们音编没有陪CV吃饭的义务。”

　　原野听出他的疏离，也没强求，“无所谓，你拒绝我的，就得答应别人的。”

　　后来的江随才明白原野这句话的意思，他看着面前的李晋和龚先像两座大山一样压着他，只好让李晋帮忙转告，自己“愿意”陪他去。

　　－

　　徐骁下午果然请假，没有了“谢辽”这个占据重要戏份的配角，只好先录了原野的自白和一些无关轻重的背景音。

　　晚上六点，江随关闭了电脑，打算回家去洗个澡，然后陪原野去见人。

　　江随刚背上帆布包，控制室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响，有人进来了。

　　江随没抬头，以为是原野，正想说自己要先回家一趟，一个女人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魏姐！你回来啦。”江随惊喜。

　　魏黎踩着高跟鞋，一头棕色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上，紧身T恤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一点也不像一个九岁女儿的妈妈。

　　“姐回来啦。”魏黎摘下墨镜，和江随亲昵地拥抱。

　　“你可回来了，我简直都要疯了……”江随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原野的无耻行径。

　　魏黎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这么霸道啊……辛苦你了，阿随。”

　　江随被魏黎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魏姐，我先下班？”

　　“走吧。”魏黎摆摆手，“明天你可以晚点来，我给这位祖宗录音。”

　　江随瞪着圆眼睛，差点给魏黎一个标准九十度鞠躬。

　　魏姐，大恩不言谢。

　　江随快步走出控制室。

　　刚走到声映企画的门口，他掏出手机打算给原野打个电话，手指点进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得，还得当面说。

　　江随又返回去，终于在三楼的杂物间里找到了这尊大佛。

　　原大佛此刻正抱着个手机呲牙咧嘴，看那架势，江随以为他在玩什么竞技类游戏，愣是在门口等着不敢上前。

　　等原野发现江随的时候，这一局正好过关。

　　原野收起所有表情，压迫感很强地看向江随，“有事？”

　　江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丫的再给我装高冷呢……

　　“饭局是几点，我想回家洗个澡。”

　　原野走近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手机没有息屏，江随偷偷瞄了一眼屏幕。

　　捣乱厨房。

　　江随：“？”

　　说好的竞技类游戏呢。

　　原野发现眼前的人忽然对着自己的手臂露出一个极浅的笑，低头看见自己没按上的手机屏幕。

　　原野：“……”

　　他立刻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还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

　　“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江随算了算时间，他这会马上回家，还能预留半个小时的洗澡时间。

　　“不用，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江随婉言拒绝。

　　原野挑了挑眉，“你有车？”

　　江随摇头，“我可以坐地铁。”

　　原野薅了薅自己的黄毛，“那边不通地铁。”

　　江随瞪大眼睛，“很偏吗？”

　　“很偏。”原野一本正经地瞎编，“听说晚上路会很黑，而且……”

　　江随打断他，“你来接我，七点。”

　　原野得逞地勾起唇角，“地址。”

　　江随幽幽地看他一眼，“你别装。”

　　原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难道是上次跟踪他被他发现了，可他明明伪装得很好，不应该啊……

　　江随没理他，转身就走。

　　－

　　晚上七点，福安苑。

　　江随用毛巾擦着头发，站在窗边看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

　　他火速去卧室穿上衣服，门铃就响了起来。

　　他打开门，与门外的男人四目相对。

　　原野穿着一身黑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被机械表替换，俨然一个精英形象。

　　江随的眼神暗了几分。

　　“怎么，不让进？”原野看着江随呆呆的脸，笑出声。

　　江随忙让开一条路，让人进来。

　　江随是租的房子，一室一厅，他一个人完全够住。

　　可原野人高马大地往客厅一站，不足60平米的房间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原野环顾四周，客厅没有放电视，只有一块原木色的茶几；厨房就在左手边，连着餐桌，洗碗池里还有几个没洗的碟子；右前方的门虚掩着，有水汽溢出，想必是卫生间。

　　而江随的卧室在最深处，房门关得紧紧的，门框上挂着半截水晶帘，像是老一辈的装饰。

　　江随打断他即将深入卧室的目光，“我好了，咱们走吧。”

　　原野转身看着头发半干的江随，“吹完头发去。”

　　江随本想说一会风一吹就干了，可对上那双深沉的眸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乖乖走进浴室，打开吹风机。

　　七点十分，轿车驶出福安苑。

　　江随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见谁，也对这个谁没什么兴趣。

　　原野的余光一直注视着躺在副驾驶上的人，他的眸色渐渐暗下来。

　　一上车就睡觉的毛病，六年了，还是改不掉。原野腹诽。

　　半个小时后，车辆停在凌江边，原野熄了火，江随悠悠转醒。

　　看着凌江边上一家挨着一家的酒馆餐厅，江随的脸沉下来，“很偏？”

　　原野抿着嘴唇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地走进一家名为“觅语”的餐厅。

　　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江随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们走到餐厅的最深处，静谧的灯光里，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背影。

　　两人落座，江随终于看清那人的脸。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