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糖纸》胖达软软

2、奶茶情报网

　　【温予视角】
　　回到办公室，我把那根棒棒糖放在桌上。
　　草莓味。
　　撕开包装，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
　　我皱了皱眉。我不怎么吃甜食，但这根糖居然不难吃。
　　我坐回电脑前，打开那四个失踪者的档案。苏清晏说的对——她们都去过那家奶茶店，而且时间集中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为什么？
　　那家店的位置并不偏，但监控确实是个问题。店里的摄像头被破坏了三次，店长说是"意外"，但——
　　等等。
　　我调出那家店的监控记录。最后一次被破坏，是在第三名受害者失踪的前一天。
　　巧合？
　　不，不可能是巧合。
　　我快速敲击键盘，搜索那家店的信息。"甜心时光奶茶店"，法人代表：陈志强，35岁，本地人，无犯罪记录。
　　看起来很正常。
　　但苏清晏说"店长有问题"。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想起档案室里那张关系图。她的分析能力远超一般文员，甚至超过了很多老刑警。她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陈志强的朋友圈里，有一张他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那个中年男人我认识——
　　刘建国，二十年前甄家公馆的管家。
　　甄家公馆火灾后，他继承了一笔钱，现在开了一家物业公司。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苏清晏说得对。那个奶茶店有问题，而且——可能和甄家公馆案件有关。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苏清晏本人。
　　她为什么要帮我？
　　她明明在偷看二十年前甄家公馆的密档，明显有自己的目的。但她不仅把分析报告给了我，还——
　　那根棒棒糖。
　　我看着桌上的糖纸，粉色的小包装，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她给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夸奖的小孩。
　　我拿起糖纸，仔细看了一眼。包装的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用黑色水笔写的：
　　"队长，记得早点休息，不然会长皱纹的。"
　　字迹娟秀，但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上去的。
　　我手指轻轻摩挲那行字。
　　她什么时候写的？是在给我之前，还是——
　　不，应该是在我拿到那根糖之后。因为她给我的时候，包装背面是朝上的，我没注意到。
　　那么，她是在我转身去拿杯子的时候，偷偷写的？
　　这个丫头。
　　我居然被一个文员"套路"了。
　　但我并不讨厌。
　　我拿出手机，翻出苏清晏的联系方式。昨天晚上加的，她说"方便以后交流"，但其实——
　　我也可以直接联系档案室的值班人员查资料。
　　但我加了。
　　而且我还在备注里，给她写了个名字：
　　"糖纸丫头"
　　我盯着那四个字，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但我没有删。
　　【苏清晏视角】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笔记本拿出来。
　　关系网图我早就画好了，但只展示了一小部分给温予看。剩下的部分，才是最关键的。
　　陈志强是刘建国的外甥，而刘建国是当年甄家公馆火灾的关键证人。但他的证词前后矛盾，警方却采信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帮他"完善"了证词。
　　我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那是另一个名字：温志远，也就是温予的父亲。
　　他在当年的调查报告中，力主将案件定性为"意外火灾"。
　　但他真的这么认为吗？还是说，有人让他这么写？
　　我摸着那个名字，手指在微微发抖。
　　二十年了。我每天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火光，想起父母的尖叫声，想起我被塞进密道时最后的回头。
　　然后我就会想——
　　是谁放的火？
　　是谁杀了我的全家？
　　现在，我终于开始接近真相了。
　　而温予——
　　温予是温志远的女儿。
　　她是仇人的女儿。
　　我在利用她。
　　但我又——
　　我咬着嘴唇，想起她接过棒棒糖的样子，想起她说"明天早上九点，带着你的分析报告，来我办公室"。
　　她是真的信任我吗？还是在试探我？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
　　带着我的分析报告。
　　带着我的糖。
　　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一盒棒棒糖，十根，各种口味。草莓、橘子、柠檬、薄荷、葡萄、蓝莓、蜜桃、可乐、咖啡、巧克力。
　　昨天晚上我买了一盒。
　　本来是用来缓解压力的。每次查查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吃一根，告诉自己——
　　慢慢来，会有真相的。
　　但现在，我想把这一盒都给温予。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她接过第一根糖的时候，眼神很轻，像在接一个易碎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她工作到凌晨两点，眼睛红红的，却还是愿意听我说话。
　　或许是因为——
　　我有点喜欢她。
　　苏清晏，你有病吧。
　　她是仇人的女儿。你在利用她。你在查她父亲的案子。你在——
　　但我就是想给她糖。
　　【温予视角】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我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是那四个失踪者的详细资料，咖啡杯已经空了，但我没有去续杯。
　　我在等。
　　八点五十八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我知道是她。
　　八点五十九分。
　　门外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站在那里，没有敲门，好像在犹豫。
　　九点整。
　　门被敲响了，一下，很轻。
　　"进来。"我说。
　　门推开，苏清晏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卫衣帽子依然歪歪扭扭，头发比昨晚还乱。
　　"队长早！"她笑得灿烂，"我来交报告！"
　　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
　　我打开文件袋，愣住了。
　　里面不是几张纸，而是一整份分析报告，足足有二十页。封面写着：《关于"甜心时光"奶茶店与连环失踪案关联性的初步分析》，下面还用小字标注了一个日期——凌晨三点半。
　　"你昨晚没睡？"我抬头看她。
　　"睡了睡了！睡了大概...三个小时？"她挠了挠头，"就是突然有灵感，就写下来了，写完一看天都亮了，哈哈。"
　　她笑得心虚，但眼神很亮。
　　我翻开报告。
　　第一页是时间线梳理：四个失踪者的最后一次出现时间、失踪地点、目击证人证词，用表格形式清晰呈现。
　　第二页是奶茶店信息：开业时间、员工名单、法人背景、监控被破坏的三次记录。
　　第三页是关键发现：陈志强与刘建国的亲属关系，刘建国与甄家的历史关联，以及——
　　我翻到第四页，呼吸一滞。
　　那是陈志强的银行流水。过去三个月，有三笔大额转账，收款人都是同一个人：温志远。
　　我的父亲。
　　我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苏清晏。"我抬起头，声音在发抖，"这些数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银行流水是机密信息，她一个档案室文员不可能查到。
　　她眨了眨眼："这个...就是，我有个黑客朋友，他帮了一点忙。"
　　"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但队长，你不觉得奇怪吗？你父亲为什么要在你查案的关键时期，收受一个奶茶店老板的钱？"
　　我握紧了拳头。
　　我不知道。
　　父亲退休已经五年了，退休金不少，但他最近确实经常不回家。我问过他，他说在"参加老战友聚会"，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些老战友。
　　而现在，苏清晏告诉我，他在收陈志强的钱。
　　为什么？
　　"队长。"苏清晏的声音轻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想相信你父亲涉案。但如果真的是他——"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直视我："你会怎么做？"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深，里面藏着很多东西——同情、理解，还有某种我无法解读的情绪。
　　然后她突然笑了，变回了那个笑嘻嘻的小女生："不过队长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就是什么正常的商业往来呢？比如陈志强要买你父亲的老战友的书法字画什么的？"
　　她在试图缓和气氛。
　　这个丫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这个报告，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她说，"我只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她歪了歪头，"因为我相信你会做对的事。"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相信我。
　　一个刚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一个在偷看密档的可疑人员，说相信我。
　　"苏清晏。"我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就是档案室那个爱吃糖的文员呀。"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得出，她在拒绝回答。
　　我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这个报告，留在我这里。"我说，"奶茶店的案子，我会接手。你——"
　　"我能不能参与？"她突然问。
　　"什么？"
　　"就是...我能不能帮你查这个案子？"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保证听指挥！绝对不添乱！而且我档案室的权限说不定能帮你找到更多线索！"
　　我看着她。
　　按理说，我应该拒绝。她不是刑警，没有调查权，而且她的身份可疑。
　　但我的直觉说——
　　让她参与。
　　"可以。"我说，"但你必须听我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她立刻点头："保证完成任务！队长！"
　　她站起来，敬了个军礼，动作滑稽又可爱。
　　我差点笑出声。
　　然后我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在我的桌上。
　　"给你。"她说，"这次是橘子味的，我试过了，比草莓味更好吃。"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
　　我看着那根棒棒糖，又看了看那份报告。
　　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却为我写了二十页的分析报告。
　　她明明在查甄家公馆，和我立场对立，却选择把这么重要的情报交给我。
　　苏清晏，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苏清晏视角】
　　走出温予的办公室，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我把银行流水给她了。
　　那是我花了一个月时间，动用了所有能动的资源才查到的数据，是我的核心证据，是——
　　我手里唯一能直接牵连温志远的线索。
　　但我给她了。
　　为什么？
　　我想起昨天晚上，档案室里她接过棒棒糖的样子。她的手很凉，但接糖的动作很轻，像在接一个易碎的东西。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利用她了。
　　或者说——
　　我不想利用她做坏人。
　　我知道她的父亲涉案，也知道真相可能会毁了她的世界。但我还是选择了把证据给她。
　　因为我想让她自己知道。
　　想让她自己选择。
　　我摸了摸口袋，还剩最后一根棒棒糖，薄荷味的。
　　我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很凉，但很甜。
　　我想起她看到银行流水时颤抖的声音。
　　温予，你会怎么做？
　　你会抓你父亲吗？
　　还是——
　　你会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