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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地枝 “下官地枝 ...

  •   戌时,月华大起。

      在书阁待了一下午的江渺随意寻了些吃的果腹,这欲情殿还是很方便的,有清瀑倾泻于侧,周遭多池,吃水不难。

      菜果子也多,储物戒里也有九长老贴心放的干粮,米面不缺,江渺的厨艺还算可以,自己吃了个饱,便想沐浴休息了。

      今日也没旁的事,这些日子着实没怎么睡过什么安稳觉,好好休息一下也是为修行做准备嘛。

      江渺在二层认真洗漱完,便来了位于三层的寝殿,借着殿中花镜自照,眉心的那一点血疤已经褪去,浅淡得瞧不出来了。

      右耳那的痕迹仍清晰,想来是要留疤的。

      瞧了一会,江渺便要熄灯了,脑袋上的簪手指上的戒脖颈上的花瓣都被他取了下来,放置于床榻旁。

      小木通晓殿主心意,小跑着,挨个触碰闪着光的灵晶。

      碰到一个,便熄灭一个。

      江渺钻进了被子里,布料滑腻腻的,不知何地产出,触及肌肤冰冰凉凉,柔软滑腻,枕头也非硬枕也非软塌,躺着极为舒适,江渺忍不住开心的攥了攥被,左右滚了两圈。

      随之,江渺仰头,躺在床榻上可以看见云中树后的绚烂星空。

      三千垂瀑被月光映得发亮。

      并非是没有屋顶。

      顶砖可随殿主人心意从内瞧外看的清晰,侧窗也大,殿中熄了灯,床旁灵晶闪着的暗光逐渐消散。

      殿中黑了下来,仅九凤簪枪的末端偶尔散出微弱的亮点。

      静了许久,江渺忽然道:“器灵是如何诞生的?”

      他这句话不知在问谁,也不知在与谁说。

      于是辛勤的小木动了起来,跑到江渺床榻旁,手中不知从何拿出的书,小声朗读此页内容为江渺解惑:“修仙界疑难问题解答,器灵是如何诞生的。”

      “一,吸收天地日月各类精华,自有造化。”

      “二,铸器者融灵祝愿所创,遂生灵开智。”

      “三,器久伴人,受人感情影响,亦能生灵。”

      “四,久存于世,自生喜怨。”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后生,你见过的器生灵是怎么诞生的呢?第一百八十二页。”

      江渺:……这书还有互动模式吗?

      小木翻了一张,发觉后头没有器这个问题的相关记载,便将书收了起来。

      江渺若有所思,“九凤,你之前的主人会是谁呢?”

      九凤未答。

      “若你从前受人供奉,你的主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九凤迟了许久,才接话,“为什么那么说?”

      江渺侧过身,瞧着那支发簪,“连武器也强大到受世人供奉者,一定是响当当的人物咯。”

      九凤沉默片刻,它并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那么一位主人,说不定呢?

      “或许吧。”

      它当真是什么也记不得了。

      或许那人是个什么响当当的人物,且将自己置于庙堂,受香火供奉,但是为何只记得香火弥漫,不记得有人来呢?

      若是真的有那样一个人,使得它这般宝器,一定是个厉害的人。

      或许呢,那人可能有什么不得不弃它的苦衷,比如降妖除魔、战死沙场、各种各样离奇的意外造就了他们主器分别,成就一番古今憾事。

      谁知道呢。

      九凤自认是天降异宝,无名无姓无主无牵无挂,得这瀚川子弟追崇膜拜,今儿听江渺那么一说,它忽然觉得,自己说不定曾经是有主的。

      九凤慢悠悠道:“时、运、命啊。”

      说罢,它也不再去想,只对江渺说:“早些睡吧,明日起来把书阁的基础功法看一看。”

      江渺点了点头,抬着眼眸瞧着外头绚烂的星河,他从未这样瞧过夜空,忽然有一闪动的光点在侧方亮起,江渺翻了个身,见对面‘欲哀殿’灯燃。

      锦被覆在肩处,外头吹来的风叫窗前珠光轻纱荡漾,江渺有些昏昏欲睡,忽然瞧见对面殿轻纱帐后有人影。

      两殿光算这相对的窗,悬空距离约有三四十步的距离,不算是远,江渺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只见轻纱后那人往内走,身形高挑,似乎是刚沐浴完,身上发间迷蒙轻薄水汽,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解着寝衣,后随手将衣搭在木衣架上,月光极亮,他房灯也明,见他乌发柔长,肌白玉暖,细腰劲瘦。

      待江渺反应过来时,只觉唇上温热,抬手去拭,猩红一片。

      江渺脑中一轰,连忙起身寻绢布,慌乱中滚下了床,砸出咚的一声。

      他轻吟了下,连忙爬了起来,往外去寻水洗脸。

      自己能召水来也忘了。

      待他回来,对面那殿中已经熄了灯,江渺回到了被窝,翻来覆去,明明什么都未想,但却总是睡不着,沉沉睡去时,都将要夜半了。

      凌欢境的云端树,叶片被风吹得扇来呼去,后半夜,天还未明将明时,有个庞大的黑影,一会变得像针般大,一会如山倒来,转头不见化了个生着触手的怪物,一路爬行,脏器一路滚。

      这怪影子啜泣着,几只脚手慌乱,捡着自己的脏器,手忙脚乱,一路捡一路掉,嘶哑着嗓子叫喊。

      “救我——”

      “救我啊,上官,救我!”

      这声音撕心裂肺,哭声吭哧不止,恨不得将嗓子呕破,江渺浑浑噩噩,魂体脱身一般,虚魂从睡着的肉身中坐起了身子。

      那怪影子勾着江渺的魂,往外去,江渺心中清明,只觉得神清气爽,他也不知自己要去何处,只管往前便是。

      脚下如踩流云,瞬息过了三个山头,见一汪黑色大湖,周有数百黑烟枯木,江渺在此停留,许久不见那大喊的人。

      于是江渺转身要走,才背过身呢,便有人叫他。

      “上官,您这是去哪啊?”

      闻声回头看去,见一女子,此女面容姣好,身穿玄色广袖长袍,暗红回纹滚边,赤玉腰带紧束,极古老的款,瞧着像什么祭司。

      腰间佩剑,手中执一卷书简。

      江渺不知她何意,又见她移步近前,笑意盈盈,“瀚川今载粟亩产两石有余,麦也丰茂,上官请随我来。”

      “你是谁?”

      女子回眸朝江渺笑,头上叮铃几串玉石相撞,“下官地枝,分管瀚川民食、社稷。”

      “噢,你便是此方土地。”江渺恍然大悟,快步跟了上去。

      地枝以竹简掩面,又不高兴了,冷哼一声,“上官水离家多日,便不记得下属了,还好下官的俸禄并非尊神您来发放,不然下官迟早饿死。”

      江渺干笑两声,“不发俸禄,土地也能被饿死吗,那真是惨极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路过那汪黑色的大湖,江渺见湖边一溜瞧不尽的黑烟枯木,“这便是漠倾池了吧,为何水是黑色的呢?树也是枯的。”

      地枝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叹了一口气,“上官,前些日子种的粮食该收了,我一个人实在是操劳不来,您行行好,帮帮我。”

      前头豁然现一良田,近前垂芋叶生得极密,江渺主动去拿不远处的一把锄,高兴道:“这块田里的芋长得好,晚上回去烤些芋饼分给孩子们吃。”

      远处瞧不尽的地线上数不清的粟茬子,粟芋收成不在一时,江渺浑然未觉这怪异,只在心里想着:还挺勤快,已经收成了呀。

      锄松土,江渺蹲下身子,身后的地枝已经匍匐在地,江渺却未觉得有什么不对,手将土拨开,芋头须密缠着砂土,土壤湿润,“地枝,你也没带个什么筐子,这样大的一块田,怎么将芋头带回去啊?”

      无人回答。

      江渺回头去看,见一竹筐,还是翠色的呢,他便抱来用了,真沉,可这筐子足够大,江渺收获了满满一筐的芋头,个头大,须也实,他废了好大的力将这竹筐抱起,慢悠悠往回走。

      路上有扎着朝天啾的男人穿着斜领袍,真奇怪,男人衣裳里头黑外头白,见了江渺,哭笑不得,“您去哪了?”

      江渺道:“摘芋头了。”

      “您现在去哪啊?”

      江渺道:“回家煮芋头。”

      “煮完芋头之后您去哪啊?”

      江渺不再搭理那人,继续往前,后头那男人还在问呢,“您怎么不理我啊?您要走了吗?”

      前头瞧见一小屋,一群孩子在院子前玩闹,有个光屁股的小子瞧见了江渺,大叫着冲了过来,

      “哥哥回来了!”一下子抱住了江渺的大腿,嘴里叽叽喳喳,

      “忌渺哥哥,你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呀?”

      江渺将一筐芋头放在一边,摸着小子的脑袋,就这一会的功夫,一群孩子将他抱了个紧,动都动不了,江渺哈哈笑着,“今天做些芋饼吃,好不好啊?”

      一堆孩子笑嘻嘻把他推进了屋,一口底黑黝里白铮的大锅里添了水,下头柴烧的噼啦作响,江渺将那大个的芋头一个个拔毛冲洗,终于洗净了。

      水也烧滚,江渺将那一筐芋头都丢进锅中煮,屋里的水汽迷蒙,白雾云一般,从低矮的门飘了出去,真热,江渺唤道:“都去洗洗手洗洗脸,一会就吃饭了。”

      无人理睬他。

      出了这屋门,外头空荡荡,这些臭孩子就喜欢玩捉迷藏,可一个能瞧见的都没有,数数的也没听见声,江渺不禁觉得奇怪。

      回头进屋想添些水,雾蒸汽已经漫到了腰,一片白茫。

      江渺瞧着前头的轮廓,向盛水缸走去,脚下被东西一绊,便摔了一跤,视线与一张紧闭双目的脸对上。

      那张脸生在竹筐上。

      那哪里是什么竹筐,分明是个人!

      是地枝的脸。

      脖颈扭得离奇,腰腹似乎被从中劈开,骨作了支撑,皮肉连接,双手紧握将自己牢牢固定,江渺惊骇往后退了数步,忽然听见有哭声,他只觉得后脊发凉头皮发麻,锅盖被水汽顶的乱鼓,里头咿呀哭声不停。

      江渺心狂跳,攥住棉布沾了冷水,将锅盖一掀。

      里头水浑浊污脏,一个个头皮撕破被煮熟了软烂了的小儿头上下浮沉,江渺看清了,喉间咕噜生泡,一阵眩晕感袭来,叫他忍不住呕吐,铺天盖地的尖叫哭嚎在这房子里响起,白雾汽让江渺心底更慌更怕。

      他转身就逃,出了这屋门,外头天色昏暗,他看着稀云,恶心的感觉叫他躬身多次,他怀疑自己看花了眼,锅里煮着的怎么会是人呢,怎么会是人头。

      他明明采的是芋头,须毛上沾的是土,从地里摘的,怎么会是人头!

      江渺一拍脑袋,那筐子底下还有几片大芋叶,是,一定是他看花了眼。

      他又冲进了屋中,忍着恶心,去看那个人身硬作的筐里,好像里头只要有几片芋叶,便能安心些一般。

      水还烧着,蒸汽愈漫愈沉,沉到了江渺的膝盖那般高,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真切。

      江渺走近了,探头去瞧人筐里装着的东西,离近了,瞧清了,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转身就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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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浮光渡厄》 预收(三本小短文): 《漂亮小风的乱刮日常》 《一只啾啾的烦心事》 《等一阵风过》 求喜欢的大大点个收藏呀 (∩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