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定谔的管家》梨梨巧

73、像段斋

　　段氏的产业很多，虽然大多数都遍布在国外，但国内的也不少。

　　只不过国内的中心公司在海市，因此京市这边，秉着天高皇帝远的心理，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透着懒散。

　　“诶诶诶，你们知道吗，今天总部那边会来人，来接管我们。”

　　“知道啊，”有人不屑的切了一声：“我还知道来的人叫段熹。”

　　“段熹？！”

　　“那个段氏现在的掌权人？”

　　“什么掌权人，不过就是挂了个虚名，你看她这么多年插手过段氏吗？这几年，还不是那个瞿筠在管，我看啊，她就是瞿筠养的一个傀儡。”

　　虽然瞿筠在段熹十八岁那年，费心尽力的、声势浩大的替段熹造势，将段氏交到段熹手中。但段熹这几年一直忙于学业，除了处理段铖那件事，她又立刻将段氏扔给瞿筠打理了。

　　她也不是不能学业和段氏一起抓，只不过她懒得一起管，那样太累了。

　　这些风言风语就是这传了出来。

　　那些人还在嘀咕着：“不过也确实说得过去，瞿筠那么心狠手辣的东西，确实干得出忘恩负义，吞噬掉段斋全部产业的事儿来。”

　　“诶，不过，你们说，段熹这次忽然过来是干嘛？”话题又回到段熹身上。

　　“还能干嘛？像那些富家小姐一样，来装模作样，走个流程呗。”

　　“她总不能真的来管理吧。”

　　“不止，我估计还有瞿筠想借此机会，虚情假意的告诉一下外界，这个段氏是段熹的，他只是代管一下，没有那些狼子野心……”

　　一群人笑成一团。

　　人群低低的嘲笑玩弄声被“咔哒咔哒”的鞋跟踩地，碾的稀碎。

　　他们忽然噤声，望向不远处——

　　一行身着各种白色衣裳的人，缓缓朝他们这处走来。

　　他们能隐隐窥见，白色中央还围了一个黑色身影。

　　“小姐。”陈槿朝圈里的人轻声招呼。

　　里面的人轻轻点头，围在最前面的两个白色衣裳的人，便立刻侧过身子，露出了里面的人——段熹。

　　人群瞬间骚动不安，躁动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却在看见段熹后，又硬生生将声音吞了回去。

　　段熹通身都是黑色。

　　上面是紧身的针织衫，下面是利落的西装裤。

　　她整个人都被吞没在黑色里，长发被挽成了低丸子头，低垂在她略削瘦的脖颈上。

　　眼底淡淡的淤青色，在她那张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为段熹添了几分颓废。

　　所有人，在看见她这副模样时，都莫名不安的低下了头。

　　像，实在是太像了。

　　像那个手段狠戾的段斋。

　　除了眼睛不像，其余的、包括周身的气质，没有一处不像段斋。

　　刚刚那些议论段熹是傀儡的人，忽然心头一跳，不安越泛越大。

　　“咔哒，咔哒——”

　　段熹抿抿唇，缓步走出。

　　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绕了一圈，凉薄的目光落在每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说瞿筠是只笑里藏刀的笑面狐，面上温润，背地里却笑着下死手。

　　其实是因为段斋。

　　段斋才是那只最年长的笑面狐，瞿筠在段斋手下做事，时间久了，耳濡目染多了，自然也就将段斋的这一套学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段熹截然不同。

　　她面无表情，一双黑眸深不见底，让所有人都不能从她面上窥见她的半分想法。

　　她木着脸，没什么情绪：“段熹。”

　　段熹撂下这两个字，便算是打招呼了。而后，她扔下身后一众人，径直进了总裁办公室。

　　玻璃门猛地一关，将段熹和外界的人隔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谁都是第一次见段熹，摸不准她这是什么意思。

　　陈槿走上前，“从现在开始，我们小姐会正式管理这家公司。”

　　她说得也简短，比段熹好不到哪儿去。

　　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了些。

　　陈槿被吵得烦了，蹙起眉：“都还围在这里干什么？”

　　“不用工作吗？”

　　人群因陈槿的这两句话，瞬间像惊了的鸟群，散的四分五裂。

　　一上午，整个公司有了前所未有的紧绷感，整栋楼都绕在阴沉中。

　　好不容易熬过上午，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离开了办公室。

　　员工餐厅里，许多人都在讨论着段熹。

　　“这段熹，看起来不像是傀儡啊。”

　　“你没看着她今天上午那个样子，那张脸一出来，我还以为段斋活了，吓我一跳。”

　　“她简直和她父亲太像了。”

　　“我赞同，而且，我看她那样子，应该不止是外貌像，我估计手段也像。”

　　“一样的狠戾。”

　　只一上午的时间，那些人便变了个说辞，从傀儡，变成了来者不善。

　　段熹的确如他们所猜测那样，甚至因为她不像段斋那样笑眯眯着一张脸，所以同样的手段被她用起来，就显得更残忍了。

　　又一次大会上，一个公司的元老被架起，拉了出去。

　　只不过，这一次被拉出去的人，身份有些特别——王煜，从一开始就跟在段斋身边的人。

　　他嘴里唾骂着，手指扣着桌角，死不离开。

　　“段熹！你没资格这样做！”

　　“你没资格！”

　　“我从一开始就跟着你父亲！”

　　“你不能把我赶出去！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咚咚咚——”主位上的人，眼皮子都没抬，段熹只有一搭没一搭的用钢笔敲着桌面。

　　其余剩下的人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的屏着呼吸。

　　王煜见自己真的要被拖走了，声嘶力竭的嘶吼着：“段熹！是我，是我陪着你父亲一路走到现在。”

　　“没有我，你觉得段氏会有今天的成就吗？”

　　“没有我，段氏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女孩的乌睫颤了颤，段熹抬了两根指尖，拖王煜的人立刻停下了动作。

　　王煜瞬间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喘着粗气，眼里冒着兴奋的光：“段熹，这段氏，有我百分之三十的江山。”

　　“嗤，”段熹嗤笑一声，终于掀起眼皮，看向王煜那张丑陋的嘴脸。

　　她身子靠后倚了倚，双腿随意交叠，指尖有节奏的扣在膝盖上。

　　她盯着王煜，久久都没开口。

　　王煜对上她黑沉沉的眼睛，就像陷入一汪深潭里，被骇得浑身无法动弹。

　　他吞了吞口水，声音抖得七零八碎：“段熹，你最好对我恭敬一点。”

　　他嗓音虚弱得要命，也不知道是在威胁段熹，还是在为自己打气。

　　闻言，段熹上下浏览了一眼王煜，讥笑道：

　　“你不过一个开车的司机，而已。”

　　一语惊起千层浪，剩下的人瞬间沸腾起来，讨论着段熹的话。

　　“什么意思？他以前就是个司机？”

　　“给老段总开车的？”

　　“我看他每天趾高气昂的样子，还以为他多厉害呢，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司机。”

　　王煜费力隐藏的遮羞布被段熹轻轻一扯，便暴露了出来。

　　他听着那些人的讨论，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密密的滚落着。

　　他唇瓣发抖，怯懦道：“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段熹懒得看他这副如鼠般的样子，垂下眼，“王煜，你好像已经忘了那些事。”

　　她给了陈槿一个眼神，陈槿立刻会意，上前半步，声音如机器人般冰冷无情：

　　“王煜，段斋的司机。”

　　“段斋将段氏做大后，念在王煜给自己开了那么多年的车的份上，于是在段氏给他安排了个小职位。”

　　“但王煜并不满足，用着两人间的情分，低声下气的求段斋将职位给他提一提。”

　　“理由是，家里有两个孩子和好几个老人要赡养。”

　　“段斋看他身体不好，便答应了。”

　　“王煜一来段氏就空降了一个项目经理，他隐瞒了自己司机的身份，故意将自己和段斋的关系扭曲成一起拼搏的合作伙伴。”

　　“他又仗着段斋当初已经回了美国，便愈发肆无忌惮，这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陈槿每说一个字，王煜的膝盖就软三分，最后竟然瘫倒在地。

　　段熹看着软成一摊烂泥的男人，这才施施然开口：“你借着我父亲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也就算了。”

　　“可你这么多年，什么长进都没有，还是一个蠢货的作为，所有的项目都是压榨你手底下的人，逼迫着他们做出来的。”

　　“而你呢，你只需要张张口、动动手指就好了。”

　　段熹讥笑着摇摇头：“你太没长进了。”

　　她语气仿佛真的很失望。

　　王煜看见一双运动鞋探进他的视线，他头上倾轧下一道阴影，段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王煜，你把自己说得这么重要。”

　　“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白色运动鞋从他眼前一划而过，段熹带着人离开了。

　　王煜失神的跌坐着。

　　段熹处理王煜的消息，飞也似的传播到了整个公司。

　　公司气氛压抑至极。

　　他们猜得没错，段熹的手段比段斋还很辣。来这一个月，就已经将公司高层剥皮抽筋，处理的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寒颤，人人都变得诚惶诚恐，说话做事小心翼翼，生怕惹了段熹不开心。

　　下午茶时间，是他们难得的休息时间。

　　但闲暇的时间很快被一双昂贵至极的皮鞋踩碎。

　　一身米色的瞿筠出现在了公司。

　　他嘴角一直噙着似有如无的笑，径直朝段熹的办公室走去。